Perplexity CEO Aravind Srinivas:美光会比 Meta 更值钱
20VC 对话 Perplexity 联合创始人兼 CEO Aravind Srinivas:为什么存储供应商美光未来 6 到 12 个月市值可能超过 Meta——瓶颈决定价格,而电力才是 AI 最大的瓶颈(四成数据中心因公众阻力停建);出口管制如何短期保住美国约 12 个月的领先、却倒逼中国走上华为全栈垂直整合路线;模型不是产品,每瓦特每用户的 token 价值才是 AI 最重要的指标;聊天界面为何做不出大广告生意;以及他为何直言 Dario 的“取代就业”叙事对 AI 帮了倒忙。
本文译自播客20VC,发布于 2026 年 6 月 15 日;主持人哈里·斯特宾斯(Harry Stebbings),对话 Perplexity 联合创始人兼 CEO 阿拉文德·斯里尼瓦斯(Aravind Srinivas)。
他预言存储芯片厂商美光的市值将在一年内超过 Meta——因为瓶颈决定价格,而 AI 最大的瓶颈不是芯片,是电力。他认为出口管制只为美国买到十二个月的领先,却把中国逼上全栈自研的道路;他也直言 Anthropic CEO 的“取代就业”叙事帮了倒忙。而他给自己的定位不是模型公司,而是“编排者”——赌的是每瓦特、每用户的 token 价值。
▍嘉宾:阿拉文德·斯里尼瓦斯(Aravind Srinivas)
Perplexity 联合创始人兼 CEO,来自印度金奈:
- 学术路径:IIT Madras 本科,UC Berkeley 计算机博士,先后在 Google、DeepMind、OpenAI 担任研究员,主攻神经网络与生成模型研究——本期开场他回忆的“用实验室游戏显卡训练神经网络”就是那段岁月。
- 创立 Perplexity:2022 年联合创立,以答案引擎正面挑战 Google 搜索,即本播客口中“改变了 Google.com 路线图”的人。
- 风格:以高调、进攻性的公开表达著称,近年转向克制——本期他解释了这种转变不是成熟,而是“那套话术过时了”。
▍关于 Perplexity
- 核心模式:以答案引擎(answer engine)起家的 AI 公司,正从搜索转向智能体编排——Comet 浏览器与 Perplexity Computer,跨模型编排(同一产品内同时调用 GPT、Claude 等竞品模型),自我定位为“智能体编排者”。
- 增长与估值:本期录制时团队约 400 人,Aravind 称收入较年初涨了三倍、ARR 远超 5 亿美元;截至 2026 年 9 月的公开报道:年化收入超 7.5 亿美元,最新融资估值约 230 亿美元(2026 年 1 月),8 月报道 NVIDIA 正洽谈以 300 亿美元以上估值参与新一轮。Comet 浏览器 2025 年 7 月发布、10 月转免费,2026 年 3 月上线 iOS。
- 标志性动作:2025 年 8 月出价 345 亿美元要约收购 Google Chrome(超出自身当时估值);2025 年 9 月法官裁决 Google 无需出售 Chrome,要约实质失效。
对失败的恐惧,还是对赢的渴望
Harry: 但在进入今天的正题之前,先听我说完这几句。
Harry: 你的目的地到了。Aravind,哥们儿,能录这一期我太兴奋了。我们之前做过一期远程的,去年在 Founders Forum 又做了一期,这次谢谢你来到现场。
Aravind: 多谢,Harry。
Harry: 开场问题有点怪,但配合我一下。这个问题我问过每一位我遇到的顶尖创始人:驱动你的,更多是对失败的恐惧,还是对赢的渴望?
Aravind: 对赢的渴望。
Harry: 为什么?
Aravind: 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。我出身一无所有,从来没想象过自己会做今天这些事,我的人生已经超出任何想象。我当年在印度读本科,用实验室里别人拿来打游戏的显卡训练神经网络,纯粹是好玩。后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。在我妈看来,能找到一份工作就算成功——我们在印度属于低收入的中产家庭,这跟英国或美国的中产概念还不一样。
所以从那里出发,我们全家的目标就是进 Google 工作,当上 Google 工程师就算赢了。和家庭当年的期望相比,我现在已经做得出奇地好,我真的没什么可失去的。这也是为什么,每当发现自己开始摆出避免失败的姿态、进入防守状态时,我就提醒自己:那是最蠢的做法。更好的选择是全力以赴、永远进攻——进攻、进攻、再进攻。这是我的座右铭。
“我没什么可失去的……全力以赴、永远进攻——进攻、进攻、再进攻。这是我的座右铭。” "It's better go all in and try your best, be on the offense all the time, attack, attack, attack. That's my motto."
▍点拨:他把“避免失败”直接定义为最蠢的做法——防御姿态本身就是风险。这句开场自白与后文“没人能安逸、没人能放松”首尾呼应,是整期的精神底色。
我们改变了 Google 的路线图
Harry: 那你复盘一下,今天在哪些事上你还不够有攻击性?
Aravind: 早期我们会在社交媒体上非常高调地谈论 Perplexity 和 Google 的事,我自己也经常亲自下场,有些人因此不喜欢我。今天我在谈论我们的产品、竞争对手时克制得多。但这不是攻击性下降,而是那套话术已经没意思了——大家已经听够了。
Harry: 你后悔当初在表达上那么大胆吗?
Aravind: 不后悔。
Harry: 所以这算不上表达方式的成熟化。
Aravind: 是那套话术过时了,我需要新的。而且我觉得那个框架本身已经不再成立。我们从搜索做起,Perplexity 一开始就是搜索——我们做了世界上第一个答案引擎(answer engine),直到今天人们提起 Perplexity,第一反应还是“哦,那个答案引擎”。
在那之后我们做了很多东西:各种智能体、浏览器智能体、深度研究(deep research)、Computer。产品做了一茬又一茬,但大家记住的还是第一个。印记已经留下了:我们改变了 Google 的路线图。你甚至可以说,我或者 Perplexity 对 Google.com 的改变,超过了 Google 任何一位产品经理。
Harry: 把这个论点讲给我听。
Aravind: Google 从来没有人想做答案引擎,没有人愿意动那个一年赚 2500 亿美元的界面。再看看现在的 AI Mode——和 Perplexity 长得一模一样,连字体、引用格式、行内文本里的超链接、推荐追问都一样。整个体验简直就是 Perplexity 的翻版,只是还没我们做得好。
Perplexity 于 2022 年 12 月上线,是首个把“直接给答案+附引用来源”做成主流产品的答案引擎;Google 的 AI Mode 则是 2025 年起在搜索中全面铺开的 AI 对话模式。这场界面之争的本质是“答案”与“十条蓝色链接”之争——在被倒逼之前,Google 没有动机去动自己每年两千多亿美元的广告界面。
Harry: 他们学你、跟着改,对你是好事还是坏事?
Aravind: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。我在 2024 年底就知道这一天会来,所以完全不意外,只是时间问题。真正让我意外的是,他们的质量到现在还没跟上——我定期测试市面上每一个产品。但说实话我很欣慰,他们把 Google 改成了它本该有的样子。
我相信钱在前沿。AI 的前沿不再是回答问题,而是真正替你把事做了。我们的深度研究至今仍是世界领先水平,用户订阅 Pro 或 Max 不是为了传统意义上的问答,而是要复杂的研究报告、要能替他们办事的智能体。如果我们在 2024 年就觉得一切已定、可以高枕无忧,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产品。答案引擎从来都只是给前沿产品导流的入口。
你得想明白:每家公司都需要一个成功的产品来支撑下一批产品。在 AI 行业,没人能坐着觉得自己已经搞定了一切,包括 Anthropic。如果 Anthropic 觉得 Claude Code 已经赢了,六个月或十二个月后他们可能就不存在了。这是整个行业让人不舒服的现实。
OpenAI 还没准备好 IPO
Harry: 刚才开录前你说过一个观点——我引用你的话——OpenAI 还没准备好 IPO。两年前所有人都只认 ChatGPT 的时候,你能想到自己有一天有资格说这句话吗?
Aravind: 想想看:哪怕是占据巨大优势的玩家,也可能被拉到不再是王者、要从后面追赶的位置。这就是这个行业的现状,跟 Perplexity、Anthropic 或 OpenAI 有没有护城河(moat)关系不大。
Harry: 我能反驳一下吗?
Aravind: 请。
Harry: 哪怕两年前他们如日中天,我也会坚持这个判断——他们现在仍是统治级的消费级产品,但我坚持的理由是,我认为他们财务上没准备好。看看这家公司的资产负债表……好,我把两件事拆开,你懂我的意思吧?财务上是否准备好 IPO,和是否被视为统治级领导者,是两回事。你现在还认为他们是统治级的领导者吗?
Aravind: 是。
Harry: 在哪个领域?
Aravind: 消费级搜索。但那里已经没钱赚了,被商品化了。比如,他们为什么 all-in Codex?因为钱在那里。我们在 Computer 上做同样的事,Anthropic 在 Claude Code 上做同样的事。Google 在这个品类还没有产品,但我肯定他们会杀进来。Meta 在尝试推出一款每月 200 美元的订阅产品(译者注:原文产品名“Hatch”,疑为转写误听)。
你看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了吧?但钱不会只在 Codex、Claude Code 这类产品上,重点不在代码。我说的是非广告收入——订阅或按量付费的收入,钱永远在最前沿的地方。而今天的前沿,就是走出去替你做事。
“消费级搜索已经商品化”这句判断,用巴菲特的框架翻译就是:有用户、没定价权的生意不是好生意。ChatGPT 拥有海量用户,但用户在答案之间切换的成本为零;Google 搜索广告的切换成本则在广告主一侧——他们为位置竞价,迁走意味着重建整个投放体系。同样是搜索入口,护城河的方向完全相反,这是“那里没钱赚了”的底层逻辑。
聊天界面做不出大广告生意
Harry: 那你是否认为,OpenAI 能做出一个 1000 亿到 2000 亿美元的广告生意?
Aravind: 有待证明。我们拆开看广告的品类。Google 的第一大广告主是谁?亚马逊。第二是 Booking.com,第三或第四是 Expedia。你猜 Booking.com 每年在 Google 上花多少钱?
Harry: 160 亿美元左右吧。
Aravind: 差不多是这个疯狂的量级。那你今天订酒店、订机票,是在 ChatGPT 上订,还是在 Google 上订?
Harry: Google。
Aravind: 为什么?
Harry: 为了发现。我想看到各种选项。
Aravind: 没错,所以关键在于界面。这个界面更偏探索,而不是对话。当决策更主观、更靠感觉的时候,你不需要一个客观的答案引擎。再看另一类广告——DTC(直接面向消费者)品牌、时尚,这些预算大多流向了 Meta、Instagram,因为用户就是在随便刷,就是所谓的无意识刷屏(doom scrolling)。聊天界面捕捉不到这种意图和行为,所以它从来就不是广告的好载体。
而且广告会从根本上腐蚀信任——人们进入一个产品是想要准确答案的,这正是 Perplexity 的立身之本。结果你说:“对了,你问的是最好的蛋白粉?顺便看看这几款。”这会伤害用户对你平台和产品的信任。Meta 和过去一些公司试过在消息应用和邮件里塞广告,从来没成功过。微信在中国做成了,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变现方式,整个生态和用户行为都围绕游戏化来优化——美国不是这样运转的。所以我不看好聊天界面里的广告能真正做起来。我很乐意被证明是错的,但我目前看空。
节目播出三个月后看,这个“看空聊天广告”的判断喜忧参半:OpenAI 于 2026 年 1 月测试、2 月正式在 ChatGPT 免费层推出广告(CPM 约 60 美元),8 月宣布年化广告收入已达 10 亿美元——聊天界面广告从零到一是成立了;但对照 Google 2026 年 Q2 搜索广告 633 亿美元(同比 +17%)的单季体量,仍差两个数量级。更有意思的旁证:Perplexity 自己在 2026 年 2 月放弃了广告实验、回归纯订阅——Aravind 用真金白银给“广告腐蚀信任”投了票。
模型不是产品,钱在编排
Harry: 你刚才说的有两点我想展开,按你讲的顺序先聊第一个:钱在前沿。这话我越听越怀疑——我们似乎严重高估了前沿模型对完成基础工作的重要性。
Aravind: 注意,前沿不等于前沿模型。前沿指的是你此刻用 AI 能拿到的最前沿的结果。格雷格·布罗克曼(Greg Brockman)最近发了条推文:模型不再是产品。很有意思——作为前沿实验室的掌舵人,他明明最有动机说模型就是产品,Google 的人就一直在推特上说模型即产品。
布罗克曼之所以对,是因为你看 Codex、Perplexity Computer 或 Claude Code 是什么?是编排系统(orchestration system):拿一个模型,配上一个智能体运行框架(agent harness)。什么是 agent harness?最简单的说法:智能体循环(agent loop)该怎么跑的一整套规则——它能调用哪些技能、子智能体、连接器和工具。没有这个框架,模型内在的智能就无法被捕捉、转化为有价值的输出 token。
如果你只是模型 token 的二道贩子,你没有生意,因为模型会商品化;哪怕你是造模型的,也没有生意。作为基础设施层,你在输出 token 的推理服务上有生意;但作为应用层或模型方,光转卖模型直接吐出来的 token 是没有生意的。只有当你知道如何把模型扎进有价值的上下文、用优秀的框架编排、接上正确的工具和连接器(无论是个人的还是企业的),并在一个统一的系统里把体验交付给用户,你才有生意。
Perplexity 的差异化在于:我们不只跨工具、文件、连接器编排,还跨模型编排。这是 Anthropic 和 OpenAI 无法声称的——你在 Claude Code 的框架里找不到 GPT-5.5,在 Codex 的框架里也找不到 Claude Opus 4.7 或 4.8,它们互相竞争。
但在 Perplexity Computer 里,你能同时找到这些模型。这样我们就能提升每瓦特、每用户的 token 价值。如果你承认最终决定价格(美元)的底层要素是电力(瓦特)——这是除了政府没人能补贴的东西——那么谁能用最少的电力产出最有价值的输出 token,谁就给终端用户创造了最大价值、拥有最强的定价权。这就是要解的编排问题。AI 最重要的指标是:每瓦特每用户的 token 价值(token value per watt per user)。
“AI 最重要的指标是:每瓦特、每用户的 token 价值。” "The most important metric in AI is token value per watt per user."
▍点拨:这句话把整个 AI 价值链压缩进一个公式:分子是用户拿到手的价值,分母是电力——政府之外无人能补贴的硬约束。谁在这个指标上最优,谁就同时拥有用户体验与定价权。它是本期所有判断(电力瓶颈、编排者定位、本地推理)的共同原点。
Harry: 如果模型不是产品、变成一种随插随用的公用事业,这对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价值意味着什么?
Aravind: 关键在于接口(interface)。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造模型层、在赛跑,其实不是。我甚至要说,造模型只是留在前沿的手段——你必须拥有一个能产生高价值 AI 输出 token 的接口,模型不必是产品。这是大多数创始人最需要忘掉(unlearn)的一件事,我自己也经历过这个转变:要在 AI 产品层成功——不管你造不造模型——关键不是做一个十亿用户的产品,这个思维必须彻底转变。
当下推动整个 token 经济的,是一小撮重度用户。你看那些疯狂的故事:亚马逊有个工程师因为某种很蠢的 Claude Code 智能体循环配置,让公司一个月花了五亿美元——那可能是个失误;但 Meta 和其他公司真有工程师一年人均在编程工具上花掉一千万美元。Perplexity Computer 里有用户一个月花掉一万美元以上。而且这不是挥霍,他们的业务就跑在这些框架里的智能体循环上。
他们用这些产品的复杂方式,连我们自己做产品时都没想到。我们自己公司内部也有人搭出了多智能体层级和智能体循环,看上去就是一套自己的软件架构。我经常请这些人来给全公司讲:你们到底在用这些工具干什么?你们的消耗明显超出我们设想的人均水平。
重度使用智能体的人和不用的人之间最大的差别,在于是否跑重复性的定时任务(cron job)。是把 AI 当一次性任务用——委派一件事、它做完就结束,比如深度研究;还是让 AI 持续替你盯着某件事——基于特定事件持续触发、去执行动作、给你报警,你搭的工作流一直运转。每收到一封邮件、每次出现延迟尖峰,它要定位是哪部分代码出了问题、做根因分析、找到对应的工程师。这些,才是前沿所在。
所以回到我的主线观点:这些产品不会有一亿用户,但它们产生的收入会超过 Google 或 Meta 的广告收入。这一定会发生。
token 支出会占开发者薪酬多少
Harry: 我想聚焦你刚才说的重度用户,这里有个核心数字:马克·贝尼奥夫(Marc Benioff)说他们在 Anthropic 上花了 3 亿美元。这钱在员工之间怎么分布,值得问问他——已知这花在 Salesforce 的开发者身上,折合约是开发者薪酬的 3.8%。
你觉得 24 个月后,token 支出会占开发者薪酬的百分之几?这个数字从根本上决定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价值:如果停在 3.8%,他们不会是 5 万亿美元的公司;如果像 Mercor 的布伦丹(Brendan)说的那样一年内到 100%,他们就是 10 万亿美元的公司。
Aravind: 我认为他们完全可以成为 10 万亿美元的公司——不管 token 支出是否达到开发者薪酬的 100%,因为还有大量非开发者的工作会交给智能体做。这正是 Perplexity Computer 的主攻方向:我们不去抢开发者市场,我们去抢非开发者做的一切——财务部门、企业发展(corp dev)、销售代表、数据科学团队。这个市场更大,可以想象成 Claude Code 的市场乘以十。
Harry: 如果我追着你问开发者薪酬占比:24 个月后,token 支出占薪酬的比例会是多少?
Aravind: 不好说。我认为成本会下降,所以不好说。
Harry: 你觉得成本会下降?
Aravind: 这正是我们经历过的悖论。我们从聊天转向智能体时,以为成本会降、token 成本会降——结果反而涨了。至少目前是涨的。
Harry: 帮我理解一下,这个逻辑是怎么变的。
Aravind: 在软件这件事上,你会愿意为前沿付费。就好比你知道某个工程师特别强——如果你面前站着下一个杰夫·迪恩(Jeff Dean),同样的预算,你是雇他,还是雇几个中等水平、远不及 Jeff Dean 的工程师?
假设你有一百万美元:可以雇五个年薪 20 万的人,也可以花一百万雇一个迪恩。你怎么选?
Harry: 雇迪恩。
Aravind: 对,所以你会为前沿付费。但“什么是前沿”一直在变。十二个月后,做个思想实验:出现了一个和 Opus 4.8 一样强的开源模型。推理还是要付费的,没有真正免费的东西,但它比 Opus 4.8 便宜十倍。再配上合适的智能体框架和所有连接器、GitHub,你的开发工作流全都顺。那你凭什么认为 token 支出还会维持高位?你不会为今天同样的事情继续花那么多钱,但你可能会用前沿去做一些今天还想象不到的事。我的预测是:完全自治的软件工程师智能体。
今天我们用 Claude Code 或 Codex,是让它们写代码,而不是把它们当真正的软件工程师。
“为前沿付费”的叙事有一个隐形前提:企业预算跟得上。Aravind 自己承认,从聊天转向智能体后 token 成本不降反升;Salesforce 的 3 亿、亚马逊一个配置失误每月烧 5 亿的故事,说明这个阶段的开支里有相当比例是混乱与试错。如果 CFO 们先撞上预算墙,“薪酬占比 100%”的线性外推可能中途失速——前沿的价值是真的,但付费纪律还没建立。
Harry: 现在有一大批人看空你们的前沿模型——OpenAI、Anthropic 们——因为他们意识到,用开放模型只要零头的价格就能做很多事。你的意思是:这没错,但人们仍会愿意为前沿付费,所以前沿实验室依然会沉淀巨大价值。
Aravind: 没错。这个区分看似矛盾,其实不是;看似两件事不能同时为真,但其实可以。我甚至要说,前沿会越来越是极少数人才需要的东西。你可以说,过了某个点,AI 会写软件这件事本身都不再新鲜——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。
未来不会再有动辄几万软件工程师的公司,而是更多公司带着精简的软件团队,每个人指挥大量 AI。这对世界是好事: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新生意,软件劳动力会被配置到过去根本不可能的地方。而真正的前沿会是:AI 去设计芯片、设计药物、研究怎么造机器人、研究怎么治愈癌症。这些应用没有一千万用户,只有几家公司,但它们的成果会触及无数人的生命。
这就是前沿的走向。从前沿实验室的动作也能看出来:Anthropic 买了一个湿实验室(wet lab)——可能是为了人才,也可能是为了跑湿实验的基础设施。想象一下把这些 token 放进中段训练(mid-training)、而不只是用 GitHub 的 token,会产出很有意思的东西。
前沿问题有没有尽头
Harry: 别笑。前沿问题有没有渐近线(asymptote)?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。但如果你不停地追下一个前沿问题,追到癌症、追到气候变化——老天,我当然希望都能解决,那是巨大的成就——可如果你一直站在这台跑步机上,它有没有尽头?
Aravind: 从数学上讲,没有理由认为 AGI 或 ASI 级别的系统能创造的经济价值存在上限。埃隆·马斯克(Elon Musk)有个很好的论证:在后 AGI 经济里,金钱失去一切意义——因为你能生产出极度充裕的能源和劳动力,而经济从根本上锚定在能源和劳动力上。如果两者都无限充裕,钱还有什么意义?所以我不认为前沿的问题会被解决完,人类永远有创造力。人们为什么想理解宇宙?为什么想搞懂亚原子粒子、量子物理、黑洞理论、宇宙起源?目的是什么?没有目的,但我们还是去做了,因为理解未知就是人类一直以来的使命。
戴维·多伊奇(David Deutsch)有句话很有名:我们是唯一一种会对已知之物保持好奇的物种。你盯着一个水果看,你知道它是芒果,知道它的味道、样子、形状、什么季节结果——但你仍然能对它提出一个从未问过的新问题。其他动物做不到,一旦心智模型里装进了它的样子和触感,它们就失去兴趣了。
戴维·多伊奇(David Deutsch)是牛津大学物理学家、量子计算奠基人之一,《无穷的开始》(The Beginning of Infinity)作者。他的核心主张正是 Aravind 引用的这条:问题是不可避免的,但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——人类是唯一会对“已知之物”继续发问的物种,进步没有渐近线。
24/7 智能体与编排者
Harry: 接着问。你之前讲智能体用法时说,区别在于重复性任务和一次性任务,比如定时任务。有人说我们会拥有 24/7 全天候 AI,还有人说会有配套的硬件产品出来。你觉得持续运行的智能体会成真吗?
Aravind: 会。这也是为什么我相信我刚才说的编排问题——最大化 token 价值——是关键。
Harry: 帮我展开一下,你说编排问题,具体指什么?
Aravind: 这里有四个目标:智能与准确性,隐私与成本——它们互相竞争。你可以把智能和准确性拉满:建巨型数据中心、烧巨量电力;但隐私和成本就失守了,因为一切集中化,而且很贵。你也可以让一切在本地运行:隐私和成本都好,但智能和准确性可能达不到前沿。
解法是找到甜点位(sweet spot):该用本地模型时用本地,该用服务端模型时用服务端,跨本地与服务端编排,并扎进有价值的个人上下文。有时智能已经够了,系统却跑不起来,因为框架没有接上对的工具。所以要造一个世界级的框架,让平平无奇的模型也能显得很出色,为每个任务、任务的每个部分、每个子智能体选对模型,甚至利用我们自己设备里的算力——不必什么都放在服务端。这就是编排问题:一个路由器,一个极强的路由器,一个总编排路由器。
做到了这一点,24/7 AI 的愿景才能实现,而且不会让人破产——没人负担得起一个全天候跑在服务端的 24/7 前沿 AI。想象你一打开就再也关不掉它。大多数人对这类 AI 的担心是“它会不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”,但真正的约束其实是成本:没人负担得起以几秒钟为精度、永不停歇的定时任务。瓶颈在编排和本地算力。所以我相信要造一个持续学习的本地模型,它能省下上下文压缩(compaction)和上下文窗口的开销,尽量把算力留在本地,只在必要时调用服务端前沿模型,并且持续学习、持续适应、持续进化。这个模型不只是一个模型。
它是模型加框架、加本地芯片与算力、加它控制的设备生态。这个系统将是你自己的智能——本质上,数据中心搬到了你的本地设备上,由你控制、归你所有。你不用担心有人窥探你、翻看你那些极其宝贵的个人 token。想象你手上有高度敏感的交易材料:你在做一单生意,而一家前沿实验室握着你写备忘录的所有 token;再想象有人黑进那台服务器,把你的交易偷走。你不会想要的。
Harry: 说实话,伦敦的 VC 那里有更多值得偷的东西。不过是的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
Aravind: 你可不只是一个普通伦敦 VC——我记得你们的基金规模是 4 亿美元。想象一下你已经在为 40 亿美元的基金布局了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级别的敏感信息。所以我认为,24/7 全天候智能体会由那个想扮演编排者角色的公司实现——不是造模型的,不是造前沿模型的,而是编排者。这正是我们想做的。
Computer 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智能体编排者(agent orchestrator)。如果把整个系统比作交响乐团:子智能体是乐手,模型、工具、连接器是乐器,交响乐是工作本身,而 Computer 是指挥。它编排的对象会一直演化——从模型到文件、工具、芯片、设备——但这不重要,只要编排正确。
为谁最大化 token 价值?为用户。谁能解这个问题,谁就能长期捕获 AI 里最大的经济价值。短期看,可能是“那家实验室的收入在指数增长”之类的热闹,但长期唯一重要的目标是这个。
Harry: 谁最有条件做到?
Aravind: 我认为是我们。因为我们没有动机去堆 token 消耗(token maxing),我们的动机是把最大价值交给用户。AI 技术栈的任何一层变好,我们的产品就变好。自年初以来,Anthropic 的模型进步巨大;而同样属实的是,我们的收入较年初涨了三倍——三倍,还只是年初到现在。很大程度上要感谢 Anthropic 的模型进步。
同时 OpenAI 与他们竞争,拉低了同等能力的成本,我们的烧钱速度也降了。随着开源、本地模型和本地芯片的进步,我们会把一部分推理迁回本地设备,成本还会更低。芯片、模型、框架,任何一层变好,我们的系统就大幅变好;系统变好,用户就更喜欢、付更多钱,生意就增长。所以回答你的问题:在“编排者”这个目标上,谁的赢面最大?是那个能从技术栈任何一层的他人进步中受益的玩家。
黄仁勋(Jensen Huang)造出更好的芯片,利好我们;达里奥·阿莫迪(Dario Amodei)造出更好的模型,利好我们;Apple 造出更好的设备,利好我们。我很喜欢这一点:我们能做技术栈每一层上的正和玩家,不需要押注任何一个人赢。
编排者定位是教科书级的“正和”生意:不拥有技术栈的任何一层,却从每一层的进步中受益——芯片降价、模型变强、设备升级都是顺风。但硬币的另一面值得记住:这种模式的护城河不在技术栈所有权,而在用户界面的忠诚度与切换成本,而界面忠诚度恰恰是消费互联网里最容易流失的资产。
数据中心供给:瓶颈决定价格
Harry: 说说供给侧。服务端和端侧分开看。服务端这边,很多人在喊 AI 基础设施泡沫——我觉得这种说法又蠢又可笑。就你看到的,今天的数据中心供给问题有多大?
Aravind: 我认为最大的问题其实在电力。拆开看:数据中心是什么?不是从 Dell 或 Supermicro 买一堆芯片就完了,那只是其中一部分。你要拿地或租物业,要买一堆涡轮机发电,或者和电力公司、电网打交道,还要解决散热。这些工作的节奏慢得多。
全都要拿许可,所以通常有很长的前置周期。今天已经在用的模型,都是在 Hopper 这一代上训练的;Blackwell 代际的第一个模型应该是 Mythos——它已经强得吓人,大家已经有点慌了。想象一下,当所有人都在几十万、上百万块 Blackwell 上预训练模型,那些模型会比今天的强得多。
再往后,Vera Rubin 明年会全量上量,所有 Vera Rubin 的数据中心明年都会投入使用,那一代模型还会更强。所以物理建设周期永远在卡住前沿能力的脖子,这也是这一层有价值的原因:谁能把一堆 GPU、网络、电力、散热攒起来,在上面把软件层编排好,把它转化成前沿输出 token。
NVIDIA 数据中心 GPU 的代际命名:Hopper(H100,此前的主流训练平台)→ Blackwell(B200/GB200,2025 年起上量)→ Vera Rubin(下一代平台,2027 年全面铺开)。节目中提到的 Mythos 是首个在 Blackwell 代际上训练的前沿模型。代际切换的意义在于:每一代新芯片撑起一代更强的模型,物理产能的节奏直接卡住模型能力的节奏。
这种垂直整合非常值钱。所以市场给基础设施公司的市盈率比 Meta 这类公司高——尽管 Meta 也建了大量基础设施,但市场按软件公司给它估值。
美光会比 Meta 更值钱
Harry: 但看看 Meta 的资本开支:最近几天还想继续加码,想融更多钱投进去。OpenAI、Anthropic 这类 AI 公司的资本开支我能理解——他们在靠 AI 产品赚钱。对 Meta 来说,资本开支对应的是广告精准度提升,带来 6% 到 8% 的收入增量,这个逻辑我懂。但继续加码到那个量级,这账算不过来。
Aravind: 嗯,我认为他们听懂了市场在说什么——他们不至于看不到这些讨论。他们在推出很多订阅产品。这家公司不能只是一个最大化用户时长、把时长变成广告收入的社交平台,我认为这需要他们推出一堆智能体、订阅制产品。
甚至可能做一个 Meta 云,把算力租出去,就像马斯克在 SpaceX 做的那样。也许他们做了这些,叙事就会变。但回到我的观点:未来 6 到 12 个月,高带宽内存(HBM)供应商美光(Micron)的市值超过 Meta,并非不可想象。美光已经一万亿美元上下了,Meta 是 1.3 到 1.4 万亿美元。
这个预言差点立刻兑现:节目播出仅 10 天后(2026 年 6 月 25 日),美光盘中市值冲到约 1.4 万亿美元,短暂超过 Meta。此后剧情反转——截至 2026 年 9 月,Meta 反弹至约 1.82 万亿到 1.88 万亿美元,美光从峰值回落至约 1.15 万亿到 1.22 万亿美元,Meta 重新领先约 6000 亿。不过美光年内涨幅仍约两倍半,“瓶颈决定价格”的方向判断已被市场部分验证;美光 FY26 Q4 财报定于 9 月 30 日发布,是下一个观察点。
Harry: 帮我理解一下这个逻辑。
Aravind: 因为内存已经是大瓶颈,光成本端就涨了五倍。
Harry: 但市场会说,美光这个价已经充分定价了。为什么没定够?
Aravind: 因为它仍然是瓶颈。瓶颈在哪儿,定价权就在哪儿。AMD 最近表现很好,因为 CPU 又成了瓶颈——智能体循环、智能体框架都跑在 CPU 上。token 是前沿模型在 GPU 上产出的,但其他所有工作——比如 Claude 生成一个脚本:从几百个网站下载 500 个文件、清洗转换一堆数据、生成图表、再挂到一个可以分享给同事的网站上。
“瓶颈在哪儿,定价权就在哪儿。” "Whatever is the bottleneck will command the price."
▍点拨:这是全期最锋利的一句定价权公式。值得注意的是瓶颈是流动的:先是 GPU,再是 HBM,然后 CPU 因智能体负载意外紧俏,最终收口到电力。押注瓶颈本质上是押注供需错配的持续时间——错配越久越值钱,但错配本身正被全世界的资本开支围剿。
这些计算全跑在 CPU 上。智能体比人更耗 CPU,于是企业级 CPU 突然紧俏,受益的是 Intel 和 AMD。谁成为瓶颈谁就赢。基础设施现在是瓶颈,因为需求旺盛而供给不足。所以供应内存的、供应 SSD 存储的、供应 CPU 算力的,突然都变得关键——比那些只会建数据中心、却不知道如何把它转化为有价值产出的公司更重要。
NeoCloud 与推理层的生意
Harry: 你觉得 Nebius、CoreWeave 这类公司,未来能成为可持续的数千亿美元公司吗?还是说它们只是在解一个短期供给问题?
Aravind: 我确实认为它们可以持续。具体哪家能赢我说不准——还有 Crusoe、Firebird 等一批玩家。核心在于因地制宜:从自然资源丰富的地方获取电力。
数据中心建设成本要低、建设周期要短,服务还要可靠。如果有人承诺向你买十万块 GPU,你的服务得跟得上,得提前锁定供给、做好规划。有些公司甚至在电力层创新——自己发电是压成本的一种办法。所以这一层确实有价值,因为这是难以复制的重活。你可以说 OpenAI 也能干 CoreWeave 干的活——Stargate 想干的就是这个。但为什么 CoreWeave 建数据中心比 OpenAI 更成功?因为这活儿难,运营极其繁重。
Harry: 对,运营密集型。
Aravind: 你得专注,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拿许可、搞定电力、解决供应链各环节瓶颈上,不断提前规划、仔细测试所有系统,处理数据中心运行中冒出来的各种莫名其妙的物理问题。有个概念叫 TCO(总拥有成本),运营开销必须算进去。
话说回来,如果你只是租服务器的——只是按小时把 GPU 机架租给不同公司——那没有多少价值。你必须在上面建软件,就像 AWS 当年做的:它叫 Amazon Web Services,不叫 Amazon Servers。你得有软件编排层,才能在自己的业务上叠加软件利润率。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看到 Nebius 去做 AI 模型推理——托管开源模型或客户的模型,这也是 Fireworks、Baseten 等公司的商业模式。可以想象 NeoCloud 都会朝这个方向走。
NeoCloud(新云)指 CoreWeave、Nebius 这类专为 AI 负载建设的新型云厂商,区别于 AWS、Azure 的通用云。TCO(总拥有成本)是数据中心运营的完整成本口径:电力、散热、维护、折旧全算进去。Aravind 的分层判断——纯机架出租没有价值、必须叠加软件层——正是 AWS 当年从“卖服务器”到“卖服务”的跃迁路径。
Harry: 这正是我想问的。我刚请了 Nebius 的联合创始人上节目,最大的收获是他面临的挑战:海量资金只想要容量和算力,但他清楚,如果想做长期可持续的生意,就得建全栈产品。这是我的核心认知。再看你说的推理层,Fireworks 或 Baseten 这类公司,你觉得会怎么演化?会出现仅靠推理就值 1000 亿美元的独立公司吗?还是会商品化?
Aravind: 有可能。一切从终局倒推:建一个 1000 亿美元公司需要什么?100 亿美元收入,30% 到 40% 的毛利率,不错的净利润和现金流。对一家既能做好 AI 托管推理、又能做好服务器容量和数据中心建设的公司来说,100 亿收入并非不可想象。但有些事不在他们掌控之内,比如开源模型持续很强。如果开源模型不行了,和前沿的差距拉大到 12 个月以上——15 个月、18 个月——那我认为这些公司就没有商业模式了,因为他们只能把容量租给 OpenAI 或 Anthropic。
Harry: 这正是 Nebius 的罗曼(Roman)说的:如果行业整合成 Anthropic、OpenAI 两三家主导者,那就是 Nebius 最大的威胁。
Aravind: 没错。但你得做一个信念之跃(leap of faith):中国的模型、NVIDIA 自己的 Nemotron 模型都在进步,市场上有足够多的力量阻止整合发生。但说到底,如果你是这些公司,你的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,这是根本问题。
Harry: 好,所以推理层可以出现独立的 1000 亿美元公司。原谅我不断榨取你的知识。再看模型选择和路由类公司,比如 OpenRouter,或者 Factory AI 刚发布的模型路由产品,发布反响很好。模型选择与路由这个生意,能长出 1000 亿美元公司吗?
Aravind: 大概率不能。你不能只做路由器的提供方,你得用路由器产出有意义的东西。其实 OpenRouter 的大部分商业价值——听好了——尽管产品名叫 OpenRouter,它的路由并不发生在跨模型之间。
而是发生在同一模型的不同端点之间。
Harry: 好,那我换个问法。如果我想用 Claude Opus 或者 GPT-5.5 做开发,为什么不用自己的 API key 直接用,而要走 OpenRouter?给我最重要的一个理由。
Aravind: 最简单的理由是模型兜底(fallback)。你的 API key 可能没有足够的速率限额;就算有,OpenAI 的服务器也可能出错,保证不了你应用需要的响应时间。OpenRouter 会用融来的钱提前一年锁定容量、拿到速率限额,在 OpenAI 模型的多个供应方之间——Bedrock、Azure、OpenAI 自己——布多个端点。这个路由是有价值的,它本质上解的是基础设施问题:可靠的 token 供给。它其实不是“判断这个 prompt 该发给 GPT 还是 Claude 来省钱”。
这不是他们卖给开发者的东西,也不是真实的商业模式。再比如中国的开源模型:你可能不想让自己的 API token 流向中国,又没有精力逐一对接、验证各家推理供应商谁靠谱,那就托付给 OpenRouter 打理,由它给你供 token。所以这个路由不是“按任务选便宜模型”那一层,而是可靠的 token 供给。这一层确实有价值——不然他们不会有这么多用户、每月路由这么多万亿 token。但这不是高毛利生意:他们的商业模式是向模型方承诺巨量采购、拿到折扣,同时仍按 API 标价向用户收费。
差价就是他们的毛利。
OpenRouter 的商业模式被一句话拆穿:向模型方承诺采购量拿折扣、按标价向开发者收费,赚的是批发零售差价。巴菲特会问两个问题:这个差价有没有转换成本保护?上游会不会自己吃掉这一层?两个答案都不乐观。它解决的是真实的工程痛点(可靠的 token 供给),但“真实痛点”与“好生意”之间,隔着定价权这道门。
三年后的瓶颈:电力与公众阻力
Harry: 我们聊了瓶颈,你提到 HBM、美光的价值。三年后会出现一个我们今天没在讨论的瓶颈,那会是什么?
Aravind: 我认为电力仍会是瓶颈。除非数据中心建设方式发生剧变,否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。而且我认为,数据中心建设会遇到很大的社会阻力。
Harry: 是因为人们误以为数据中心耗水多、耗电大吗?这两个说法其实都不对。萨提亚·纳德拉(Satya Nadella)说过,这些公司的效率已经到了“一罐水”之类的量级。你觉得阻力是这么来的吗?
Aravind: 我不这么看。我认为数据中心是失业、贫富差距扩大的象征。它是很多东西的集合——对未来的忧惧,以各种方式宣泄出来。有时宣泄为对贫富分化的愤怒、要求对富人加税。
有时披着环境和气候议题的外衣;有时是“电网价格涨了,都怪你们建数据中心”;有时是“我手机和电脑变贵了,因为内存涨价,都怪你们买光了”。宣泄的通道很多,但共同的情绪,是对 AI 相当负面的感受。
Harry: 你觉得这种情绪会实质影响数据中心的建设吗?
Aravind: 我认为现在每 100 个数据中心项目里,有 40 个因为公众阻力建不下去。
电力瓶颈就是这么来的。可能有些国家会抓住这个机会,允许模型公司去他们那里建。马斯克要把数据中心建到太空去,那会是个有趣的实验——太空里有大量太阳能可以利用。其他国家也有丰富的自然资源,监管可能更友好。
“100 个项目里 40 个建不下去”并非夸张修辞:Data Center Watch 的统计显示,仅 2026 年第一季度就有超过 75 个数据中心项目(约 1300 亿美元)因社区阻力被延迟或取消,活跃反对组织一年内从 396 个增至 833 个。电力侧同样硬:得州 ERCOT 电网的大负荷并网排队从 2024 年底的 63GW 膨胀到 2025 年 11 月的约 226GW,真正通电的不足 2%;Gartner 预测 40% 的 AI 数据中心将在一年内受电力约束。
所以数据中心建设仍会继续,只是未必在美国。你要解的是物理问题:供应链、许可、电力保障、把建设周期一点点压短。这不是克隆一个 SaaS 应用、搭个销售团队、做点比竞品更好的营销——那些也难,但这些问题难得多:你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,需要巨额资本、人脉、对的人,有时甚至需要政治助力来解锁进展。所以我认为它会一直是瓶颈。而且风险也不小:万一再来一个 DeepSeek 时刻呢?如果有人用完全不同的垂直整合架构,造出效率高得多的模型,而你已经把产能全建好了,你只能骂一句:靠,建多了。
那个效率更高的东西能跑在每个人的本地设备上——MacBook、Windows PC。到那会儿,你大概要慌了。
出口管制与中国的全栈路线
Harry: 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大?
Aravind: 大概 20% 到 30%。我之所以认为有一定可能,恰恰是因为出口管制。DeepSeek 不用 NVIDIA 的技术栈,他们用华为的技术栈。因为出口管制不只管 NVIDIA 的 GPU,还管 HBM,DeepSeek 正在搭的架构在内存效率上高得多:他们在 KV cache(键值缓存)上做了创新,小到可以放在 SSD 上,推理时根本不需要高带宽内存。
他们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推理架构、完全不同的存储架构,因为 3D NAND 也不许用。他们的架构不只是模型架构不同——模型架构本身已经很不一样了:他们在注意力层做了创新,在训练算法上做了创新。
让训练不消耗太多互连带宽。等于整个技术栈都在围绕自己的硬件、芯片、晶圆厂做垂直整合。这是和美国完全不同的一注押法。
这个 20% 到 30% 的“DeepSeek 时刻”概率,反过来读就是:他认为有七到八成概率,美国式的巨额产能建设不会打水漂。但垂直整合赌注还有一层他没说的风险——如果效率革命先到,被锁定的不只是美国的过剩产能,也包括中国围绕国产硬件做的全套架构定制:围绕次优硬件做的深度优化,在硬件换代时会变成沉没成本。这场赌局两边都在下重注,也都可能踩空。
Harry: 你觉得出口管制帮了我们,还是害了我们?
Aravind: 尚无定论。短期看是帮了:我认为开源和前沿之间之所以能维持 12 个月的差距,唯一的原因就是出口管制,所以它确实帮了忙——Anthropic 这类公司也确实为此大力游说。但有一种可能:正因为管制,他们现在在物理层变得极强。他们有个优势是建数据中心快得多:电力不是问题、许可不是问题、人力不是问题、劳动力不是问题、专业能力也不是问题。你逼着他们出去把这一切全建起来,等于把他们锻造成一个可怕得多的竞争对手。
节目播出三个月后,“倒逼全栈自研”的方向已被证实:DeepSeek V4(2026 年 4 月,1.6 万亿参数 MoE)发布即获华为昇腾“day-zero”支持,6 月已在昇腾 910C 集群上完成 1.6 万亿参数模型的训练,9 月又披露订购 16 万片下一代昇腾芯片。管制侧则在摇摆:H20 经历复售、停产、再个案审批的反复,2026 年年中 H200 可按个案许可对华销售、Blackwell 仍禁。开源与前沿的“12 个月差距”大体维持——短期帮了美国、长期锻造对手,两面判断都在兑现。
Harry: 你觉得我们还在严重低估中国的能力吗?
Aravind: 是的。如果 AI 不只是数字的,还是物理的。
要建晶圆厂、造机器人、造芯片、高效利用能源、封装进本地设备——我认为他们比美国有更多优势。
Harry: 美国拥有自己的台积电,有多重要?
Aravind: 其实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已经有晶圆厂了——没什么人谈论这个,但台积电正在向美国晶圆厂投 1500 亿美元,我上次看的时候已经投了 400 亿还是 600 亿。所以亚利桑那有一座台积电正在起来。还有 Intel——这就是为什么美国政府持有 Intel 10% 的股份,NVIDIA 和软银各持 5%。美国本土晶圆厂在获得大量投资,台积电也在加码美国厂。马斯克在建 TerraFab。人们已经意识到建晶圆厂的重要性了,但这也正是中国特别强的地方。
别再说“工作都要没了”
Harry: 基于你刚才非常清晰地描述的中国能力,我问个可能很荒唐的问题:Aravind,如果你的任务是确保美国保持竞争力,面对越来越强的中国,你会怎么做?
Aravind: 我会更认真地对待物理基础设施并持续投资,不再传播关于数据中心的假消息——什么污染水源、抽干用水——而是以事实为准。希望我们的产品能帮上忙:你可以去 Perplexity 问任何问题,核实自己的假设。用公众听得懂的语言科普真相、而不是恐吓,这非常重要。不要老说“他们的工作都要没了”——会有大量了不起的公司用少得多的员工建起来,二三十人的公司拿到几亿、几十亿美元估值,推动数万亿美元的新 GDP。我们来聊聊怎么促成这件事、怎么一起建设更积极的未来,而不是——
“90% 的工作会消失,你们都会被我们的模型干掉,而告诉你们这些是我们的道德义务。”这种说法讲不通,这样说赢不了。同时,也别再抱怨数据中心建不快了。
Harry: 达里奥的营销叙事——工作都要没了、一切都是末日——你觉得这是不是帮了大倒忙?
Aravind: 我觉得是。他们自己的表述在不同场合互相矛盾——最近一次我听到的是“没有证据表明 AI 正在夺走工作”。这件事的传播口径需要统一。而且很少有人讲,AI 能怎样帮你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建公司。现在很多要雇人做的事,智能体就能做。一种看法是“那工作岗位怎么办”;另一种看法是——
“我一直有个想法,却没机会去建公司,现在我和几个朋友就能把它建起来。你们能不能给我们算力额度?”当年亚马逊给了很多创业公司算力额度——我们创办 Perplexity 时,手里有约 20 万美元的亚马逊额度,加上 GCP、Azure 的额度,累计价值约 100 万美元的算力。
放在今天的世界,这相当于 100 万美元的智能体算力。我们自己也在做这件事:资助了一个叫“十亿美元建造(Billion Dollar Build)”的项目,给任何有可信路径建成十亿美元公司的团队 100 万美元算力额度。我希望有数千家这样的公司长出来。
Aravind 批评的“口径矛盾”在公开记录里确实存在:达里奥 2026 年 1 月的两万字长文仍维持“五年内 50% 初级白领岗位消失”的判断,到 2026 年年中措辞已转向“重塑而非消失”。Anthropic 自己的 Economic Index 数据显示岗位在变形而非消失;有统计称 2026 年前 5 个月约 11.3 万个岗位因 AI 被替代,远低于预言的量级。“末日叙事”正在被现实数据悄悄修正。
Harry: 你怎么看山姆·奥特曼(Sam Altman)给 YC 公司发 200 万美元 token 的事?
Aravind: 我认为这种事应该做得更多,这是对的。你希望新公司被建出来,哪怕它们只值几亿美元,也是好事。
如果有几千家,那就是巨量的新 GDP。
400 人的公司,和十二个月改变人生
Harry: 录节目之前我和安妮·博德茨基(Anne Bordetsky)聊过,她说你的团队对 AI 的信仰浓度极高。团队现在多少人?
Aravind: 400 人左右。
Harry: 400 人。两年后会是多少人?
Aravind: 不好说。也许 800 到 1000 人(译者注:原文“Maybe 800,000”疑为转写误听,按上下文应为 800–1,000 人)。
Harry: 那未来的公司会沿用历来的人数增长轨迹、只是去解决新问题,还是会以少得多的员工实现高得多的效率?
Aravind: 一定是后者,效率会高得多。所以我坚信要建更高效的公司,我们自己也要做样板。人们看到 Perplexity 会说:400 人就能建起一家 200 亿美元的公司,那 40 人大概能建 10 亿、20 亿美元的公司,这完全可行。对我们自己外推:4000 人也许值 2000 亿,1 万人也许值 2 万亿。这并不意味着对那 10 万名我们没有雇的人是坏事——
一家典型的 2 万亿美元公司本来要雇 10 万人;我宁愿看到这些人分成一千个百人团队,每个团队都值几十亿美元。那太棒了。更多人需要创业精神。有些人在任何公司都是糟糕的员工——难合作、不听指令、不跟 roadmap、不好协作——但这些特质的另一面,恰好是创始人身上典型的东西。
“400 人建 200 亿美元公司”的叙事很燃,但别忘了分母:一家典型 2 万亿美元公司本来要雇 10 万人,他的方案是让这些人变成一千个创业团队——问题是,大多数人不具备、也未必想要创始人特质,Uber 司机的故事是典型的幸存者偏差。效率革命的红利真实存在,但“每个人都可以”与“每个人都会选择”之间,隔着心态、风险承受力与安全网的鸿沟。
Harry: Aravind,还有一大群人——非常大的人群——不是 AI 原生的,没有用 AI 改进工作流、提升效率。你会给他们什么建议?
Aravind: 开始行动。第一步就是开始,把你的好奇心用起来。你不需要用 AI 去做你现有的工作——如果现有的工作让你觉得无聊,用 AI 做你也不会更享受。
Harry: 你说过“人们不喜欢自己的工作”,这话招了不少骂。
Aravind: 如果你真听了我的访谈,我没那么说过。
是媒体想要标题党,把我一句话掐头去尾做成了标题。
Harry: 那你原话是什么?
Aravind: 我明确说的是:有很多人并不享受自己的工作。顺便说,那件事之所以刷屏,不是因为我全错——恰恰相反,很多人共鸣于我说了实话:很多人不享受自己的工作,而这与你的经济状况、社会地位无关。你可能很有钱,但做着一份完全不享受的工作,把成年后的黄金年华耗在糟糕透顶的事情上。我的观点是:如果这就是你,而你当年不敢离职是因为不知道怎么从零建公司——要雇很多人、要租办公室、千头万绪——那现在不一样了。历史上第一次,你可以和一两位朋友一起开始一个想法。
并且真的有机会建成一家十亿美元的公司。
需求的裂缝与 token 预算
Harry: 我完全认同。不过我们今天讨论的一切,都建立在空前高涨的需求上:要更多内存、更多数据中心、更多按需服务,一切都向右上走。但也看到一些裂缝:Uber 说生产率提升不及预期,微软也跟着传出动作,给员工设了 1500 美元的 token 预算。你觉得生产率提升会是持续向右上一往无前,还是路上会有颠簸?
Aravind: 肯定会有颠簸。人们为 token 消耗爆表(token maxing)而焦虑是有道理的。所以我认为需要某种混合式的智能体推理(hybrid agentic inference):一部分推理算力在本地跑,不计量、不按 token 收费——本质上是“不计量的智能”。
Harry: 未来最好的公司会怎样设计 token 预算结构?
Aravind: 我的希望是他们根本不需要懂这些——会有一个编排者替他们做。你不可能自己持续追踪:哪个模型擅长什么、怎么分配“这是编程的预算、这是财务的预算”。
哪个模型在哪些事上强、每个部门该花多少,你跟踪不过来的。
Harry: 前两天有位朋友上节目说:Google 会成为 token 之王,他们的 token 成本全行业最低——全栈自研 TPU、数据中心、网络、电力、采购。你觉得他们会成为成本最低的 token 生产者吗?
Aravind: 他们具备成为 token 之王的全部条件,但低估了编程模型的重要性,所以现在离前沿还很远。当然他们完全有能力追上来,团队也很强。但今天,他们还没站在前沿。
Harry: 前几天我看到 Cloudflare 的公告很震惊:他们网络上的智能体流量已经超过人类流量了。
Cloudflare 运营着覆盖全球相当比例网站的 CDN 与安全网络,其流量数据是互联网结构变化的晴雨表。“智能体流量超过人类流量”意味着爬虫、AI 代理、自动化工作流产生的请求首次超过真人浏览——网站的服务对象正在从“人”变成“人的代理”,这是后文“主观归广告、客观归智能体”判断的数据底座。
Aravind: 你为什么震惊?
Harry: 比我预想的快。我个人以为会发生,但觉得要两年后。当智能体流量远超人类流量时,世界会变成什么样?
Aravind: 我认为人们会拥有大得多的能动性(agency)。
Harry: 但网站会消失吗?设计不再重要吗?互联网的广告模式会彻底死掉吗?
Aravind: 我的看法是:旅行、购物、时尚这类广告模式不会被智能体颠覆,因为那里的判断不是客观的。凡是交易基于客观判断的,都会被智能体颠覆;凡是决策更主观的——比如这个位置摆哪件家具最好、为什么是这张桌子——都会留下来。买这只麦克风,你会做客观决策;买桌子,你关心的是房间的美感。我认为世界会这样分裂:主观的继续靠广告,客观的归智能体。
没人问的问题:给你一万个智能体
Harry: 我看了你的毕业演讲(commencement speech)——是 Accel 的 Samir 强烈推荐的(译者注:原文“Samir at Excel”,疑为 Accel 之误听),我当然就看了。你里面有个观点:这个时代最关键的技能,是提出更好的问题。有什么问题是今天没人问、但也许人人都该问的?
Aravind: 我认为人们需要多问的是:假设我有大量能动性可用,我该拿它做什么?想象我给你一万或十万个人的编制,加上跑这些智能体所需的算力额度,你会做什么?Harry,假如你现在突然有一万个智能体任你调遣,你会做什么?我记得你在某一期里说过——不是对我说的——你做播客,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套利机会去赢项目。
Harry: 百分百是这样。这就是我至今还在做播客的原因——我是说,我热爱我做的事,但确实如此。
Aravind: 好,你现在已经有相当的分发能力了。再假设你可以花一亿美元在智能体推理(agentic inference)上,配上所有连接器,全都跑得通,你会拿这个能力去推进什么目标?你的目标又该是什么?这就是我会问的问题。假设未来三到五年,你可以把任何数字任务委派给合适的框架和智能体,你会拿它做什么?
Harry: 根本上说,我会建一套智能体化基础设施,去发现、识别、触达、锁定、赢下最好的投资,再让媒体业务架在上面为之赋能。这事极难,是投资的圣杯,但它能驱动我最终的野心。
Aravind: 好,所以你的目标是管理一支规模大 10 到 100 倍的基金。假设从 4 亿美元变成 400 亿美元,你要问的就是:假设我有人手做这件事,我能快多少做到?这是我会框定问题的方式。马斯克说过类似的话:如果有人告诉你一件事要十年,你就问——怎样才能十个月做完?也许十个月根本做不到,但问这个问题,会让你比那些默认十年的人走得更远。好了,现在把你放上被采访者的位置:你的“十年”是什么?放进十个月的时间框里是什么样?
“……有人告诉你一件事要十年。你就问:怎样才能十个月做完?” "...somebody tells you a task is going to take 10 years. Ask the question, what would it take to do it in 10 months?"
▍点拨:这是马斯克式的重框架术,Aravind 当场把它用在 Harry 身上——先把问题从“要不要做”换成“假设资源无限,你的目标是什么”,再把时间框从十年压到十个月。问题换了,约束的假设才会暴露;大多数时候,十年不是物理限制,是想象力限制。
Harry: 很有意思的问题。我认为我们的使命——超越任何资本主义层面的东西——是让这个星球更好奇。产品一直在帮人们提出下一个问题。我的目标是真正把这种能动性带到世界上,目前它还远远不够。但这个目标要锚定在数字上才可执行,哥们儿——就像我说“我要最好的投资”,所以一支 400 亿美元的基金是有用的。
Aravind: 当然,我也可以说我想要 2 万亿美元——都一样。100 倍、10 倍、1000 倍,这些都只是激励性的里程碑。
贫富差距,和“每个人都可以”
Harry: 你觉得 Perplexity 会成为万亿美元公司吗?
Aravind: 谁都有可能成为万亿美元公司。SK 海力士和三星前几周就摸到万亿了。你知道三星是从杂货铺起家的吗?最早卖干鱼。SK 集团起家是纺织公司。所以谁都可能值一万亿美元,你只需要一步步走过去。
Harry: 按你自己刚才的倒推逻辑:一家公司怎么值 1000 亿?你说要 100 亿收入。那一万亿是不是同理,要 1000 亿收入?Coatue 最近公布了一组很有意思的数据,不知道你看了没有,讲的是公司跃升到下一量级估值的概率。
Aravind: 看了,概率更高,高得多。你在十亿美元量级时,上到百亿的可能性大得多;百亿到千亿,同理。
Harry: 其实这规律对人也成立:流动净资产 1 亿美元的人成为亿万富翁的概率,远大于只有 1000 万的人。你不担心贫富差距吗?
说得直白点:我们俩都很幸运,活在优渥的世界里,呼吸着稀薄的空气。极少数人握着这么多钱、其他人那么艰难,而这个差距还在变大,你不担心吗?
Aravind: 我认为避免那种局面的办法,是把收益分得更广。顺便说个真事,用我们工具的人里有一位旧金山的 Uber 司机——这不是我编的——他看了我一个 YouTube 访谈,里面我讲怎么从零用 AI 建一个产品或网页应用。他真去做了,用 AI 加上了计费等全套功能,现在这个副业给他的被动收入超过开 Uber,他已经减少了开车时间,因为他迷上了凭感觉编程(vibe coding)新应用。这说明对有能动性、对未来有正面预期的人来说,一切皆有可能。如果媒体和新闻永远只传播 AI 的负面、只渲染贫富分化——
这种叙事就会自我实现,人们只看到坏的一面。所以如果你已经是混得不错的人,你尤其有责任多讲哪些事会变好,给那些像当年的你一样的人以希望。你当年开始做播客的时候,不也是一无所有吗?
Harry: 一无所有。
Aravind: 正是。所以是可能的。你要多讲这种可能性,而不是“我好愧疚我成功了,那些没成功的人怎么办”——你也可以成功的。
Harry: 我对大众的看法比你悲观:我不觉得多少人真有能动性,很多人是受害者心态。
Aravind: 但你得帮他们。我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事。
Harry: 我觉得他们得自己帮自己。
Aravind: 人们看到榜样就会自己帮自己——“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,我要努力”。你需要一个例子。不是没人能练出好身材,只是需要自律、戒掉坏习惯。而现在是历史上用十二个月改变人生的最好时代。
从零到亿万富翁,十二个月,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可能的了。
当然,我不是说每个人都会成功、每个人都会身家十亿。
Harry: 这句话可以当本期标题了:“Aravind:每个人都会成功。”
Aravind: 每个人都有成功的潜力。Perplexity 涨到 2 万亿美元的难度,和一个还没拿到投资的创始人做到十亿美元的难度,其实是一样的。你只需要给自己射门的机会。保持好奇——这就是那场毕业演讲的全部信息:保持好奇。
“你只需要给自己射门的机会。保持好奇。” "You just have to give yourself shots at the goal. Be curious."
▍点拨:这句话出自他的毕业演讲,也是全期少有的“非产业”建议。放在语境里它并不鸡汤:前文刚论证完“从零到亿万富翁、十二个月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可能”——当工具的成本趋近于零,限制因素就只剩下尝试次数与好奇心本身。
三个万亿 IPO,和 SaaS 的续命术
Harry: SpaceX、Anthropic、OpenAI 都要上市了,感觉有人打响了发令枪。市场上有足够多的钱,喂得起三个这么大的 IPO 吗?
Aravind: 肯定会有资金的再配置。比如一些 SaaS 股票的持有者会把钱挪进 Anthropic。假设你相信企业级 AI 会起飞,你可能会在对冲里减少微软和 Salesforce 的持仓、把一部分放进 Anthropic。
比如 Vanguard 或贝莱德合计持有 2000 亿美元的微软和 Salesforce,他们可能会说:拿三四百亿出来放进 Anthropic。这笔下注不亏。
Harry: 那那些已上市的企业级 SaaS 公司怎么办?
Aravind: 继续增长呗,没事的。它们得熬过这场风暴。
Harry: 是风暴,还是连绵不绝的阴雨天?
Aravind: 我认为它们得降成本、造出新价值。Salesforce 活得不错,因为他们总在收购下一个新事物。如果你一直在卖同样的软件,你大概活不久。IBM 还活着,因为他们买了红帽(Red Hat)和 HashiCorp,现在又在买 Confluent。这类公司总有办法续命、延长寿命。但要保住品牌的号召力很难——IBM 的品牌在今天已经不太能唤起情感、让人想用它的产品了。但作为一门生意,它会活得很好。
给老牌 SaaS 开的药方是 IBM 模式:不断收购“下一个新事物”续命。用巴菲特的框架看,这是用资本配置对冲范式转移——红帽、HashiCorp、Confluent 一路买下来,生意还在,但品牌与定价权持续折旧。它回答的是“如何不死”,而不是“如何繁荣”:并购续命保住的是现金流,不是护城河。对投资者的含义很直接:这类公司该按存量现金流估值,而不是按“AI 转型”叙事估值。
Perplexity 的 IPO 与成本账
Harry: 收尾前我必须问一个:你说过 2028 年 IPO。我是在团队 WhatsApp 群里看到“Aravind,2028 IPO”的消息的。
Aravind: 我希望能更早。
Harry: 你怎么知道自己准备好了?是不是有 10 亿美元的 ARR?你们现在是 5 亿美元 ARR?(译者注:原文“a billion in an hour / 500 million an hour”疑为 ARR 误听。)
Aravind: 不止,远不止。
Harry: 真的?
Aravind: 还没到公布的时候,但增长非常快。
“远不止 5 亿”与公开报道吻合:Perplexity 的 ARR 2026 年 3 月报道为 4.5 亿美元以上,8 月年化收入报道已超过 7.5 亿美元。估值方面,2026 年 1 月融资估值约 226 亿到 230 亿美元,8 月报道 NVIDIA 正洽谈以 300 亿美元以上估值参与新一轮。至于 IPO,他此前放话 2028 年、本期说“希望更早”——按这个收入曲线,时间表并非空谈。(以上为公开报道的量级口径,具体数字以官方披露为准。)
Harry: 对你来说,收入增长比盈利重要得多。
Aravind: 目前是。你去看公开市场就明白:人们现在要的是顶线增长,而不是底线效率,因为增长稀缺。当然效率你迟早得要——当效率成为目标时,你得有现成的机制和路径去实现它。
Harry: 今天你在哪些成本上低效,而你预期两三年后会显著改善?
Aravind: 我们在训练自己的模型——在优秀的开源模型之上做后训练(post-training),这会降低我们现在买前沿模型 token 的开支。
前沿模型我们还会接着用,用来设计今天产品里不存在的新体验、新能力;但今天产品里已有的一切,我们预期会完全切换到自有、自托管的模型上。这是降成本、提毛利的最佳路径。
前沿公司没有舒适区
Harry: 世界上最大的企业,是不是都会微调(fine-tune)开放模型,得到贴合自己的专属模型?
Aravind: 毫无疑问。因为降成本符合你的利益。
Harry: 这对前沿大模型公司来说,岂不是又一个利空?
Aravind: 前沿模型公司只有持续站在前沿,才有存在的意义。如果六个月看不到新能力,对他们就是坏消息。这就是这个行业让人不舒服的地方:没有人永远处在舒适区。就像我开场说的,没人能放松。这他妈太难了。
“没有人永远处在舒适区……没人能放松。这他妈太难了。” "No one's ever in a comfortable position. Like I said in the start, no one can relax. This is fucking hard."
▍点拨:这句话与开场的“进攻、进攻、再进攻”首尾呼应,构成本期的精神闭环。值得注意它的适用对象不只是创业者——Anthropic 六年走完 Meta 二十年的估值路程,意味着这个行业里“安全”的概念本身已经失效:今天的赢家赔率,就是明天被追赶的目标。
它变得更难了,而且会更难。这就是这个行业的本质。因为赌注太大了——你看 Anthropic,估值大概 1 万亿到 1.5 万亿美元。
这基本就是 Meta 的估值,而这一切是六年里创造的,Meta 用了二十年。赌注太大,所以没人能安逸。今天赢的人明天就可能输,模型公司也不例外。
“Anthropic 估值 1 万亿到 1.5 万亿”基本准确:2026 年 5 月 Series H 融资 650 亿美元、投后估值 9650 亿美元,二级市场隐含估值约 1 万亿。后续更猛:截至 2026 年 9 月的报道,Anthropic 已宣布 2026 年 11 月 IPO 计划,目标估值约 2 万亿、募资至多 1000 亿美元,年化收入年底预计破 1100 亿。“六年走完 Meta 二十年”的对比,从估值看成立。
Harry: 今年早些时候有大概三个月,到处都在问“Perplexity 怎么了”。你会留意这些吗?你在乎吗?
Aravind: 我当然都会留意。
Harry: 你真在乎?旧金山有场聚会你记得吧,大家投票“你最看空哪家公司”?
Aravind: 记得,我们被投成“最可能失败”第一名,Cursor 第二,OpenAI 第三还是什么的。
Harry: 你一点不在乎?
Aravind: 我觉得我们现在都过得挺好。
Cursor 听说要被收购,SpaceX 势头正猛,OpenAI 很快要上市。我们的收入从那次投票以来涨了三倍,烧钱速度降了一半多。我还觉得,坐在那些聚会上投票的人,大多自己没建过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快问快答
Harry: 我同意。好,我们进入快问快答,不然我能和你聊一整天。第一题:一个被普遍相信、但你认为完全错误的观点是什么?
Aravind: 很多人痴迷于在公司头一两年就找到护城河。我认为你唯一的机会是快速行动。在我心里,快速行动是一种谦卑的表达——你在不断接触世界,不断质疑自己的假设。
Harry: 今天公司内部还有哪些地方动作太慢?
Aravind: 我觉得我们可以更“AI 化”。说这话很疯狂,因为我们已经在做最有趣的 AI 产品,但内部对自己产品、甚至对手产品的使用强度还能更高——尽管我们内部已经极度“智能体化”,尽量把事情委派给智能体。这是个大方向。我的希望是把这家公司本身变成近乎一个 AGI。这不意味着没有人类员工,而是会有一个 AGI 掌握运营各业务条线所需的全部上下文,以半自治方式运转,人类在这里那里搭点脚手架。
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可怕,我们很快会习以为常——感觉就像某些业务条线由一个十倍工程师在跑。
Harry: 如果我给你无限的钱,你今天会做什么现在没做的事?
Aravind: 建数据中心。
Harry: 你会?在太空?
Aravind: 我没有那个专业能力,但我会从地球上的土地开始。土地多的是,在不同国家因地制宜地拿许可、拿电力是可行的。我会从这里开始。我说过,物理基础设施建设就像工业时代的回归。
工业革命的先辈们建输油管道、钢铁桥梁、汽车工厂,这些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东西,都是当年那些人花大量时间琢磨如何低成本规模化而建成的。AI 需要大量这样的工作。当然你不能只建基础设施,还得有能力把这些基础设施转化成对用户有价值的输出 token。
而后者我们已经很擅长了。所以我会把重心放在基础设施上。
“给我无限的钱,我就去建数据中心”——注意这句话与他自己的框架自相矛盾:本期他刚论证过,只会建数据中心、不会把它转化为有价值产出的公司没有价值,编排者才是最高位置。Perplexity 的核心优势恰恰是轻资产的正和位;一旦亲自下场重资产,它就同时变成自己供应商的竞争对手、自己框架里的一个成本项。这句话更适合读作对基础设施稀缺程度的表态,而不是战略意图。
Harry: 假设你买入并持有十年:SpaceX、Anthropic、OpenAI,这三家接下来几个月都要 IPO,你买哪个?为什么?
Aravind: SpaceX。
Harry: 为什么?
Aravind: 它是独一份的公司。Anthropic 和 OpenAI 都可以声称对方能做的自己也能做,但只有 SpaceX 在建太空连接基础设施。你坐过有星链(Starlink)的航班吗?
Harry: 没有。
Aravind: 你该试试。体验过之后,你会受不了没有星链的航班。想象一下:我在飞机上就能看这期播客,星链让这成为可能。而这只是这门生意的一个方面,一个方面而已,很小的一个方面。还有……我兴奋的是从澳大利亚 30 分钟飞到旧金山这种可能性。这些听起来都像科幻,但我对这些可能性非常兴奋。
Harry: 今天不存在、五年后会极其常见的一个职业是什么?
Aravind: 其实已经存在了:前线部署工程师(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)肯定在崛起。
大概还有对质量控制极有感觉的人。更好的答法是:大多数有价值的新职业都是旧职业的转世。我不认为会出现全新的东西,只是以不同的形式转世。
前线部署工程师(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,FDE)由 Palantir 开创:工程师直接进驻客户现场,把平台能力定制成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案,再把现场经验带回产品,介于销售、咨询与研发之间。AI 时代这个角色重新走热——模型能力是通用的,但把能力接进具体企业工作流的“最后一公里”仍需要人。
Harry: 给你弟弟或妹妹一个建议:他今天大学毕业,计算机学位。只说一条。
Aravind: 保持好奇。别被 FOMO 绑架,别为了短期的某个最大化而焦虑。别刷完 Twitter 就觉得自己是废物——前沿实验室的人那么有钱,好像一切都无望了。其实还有那么多东西等着被建造,我们才刚刚开始——应用层的时代、基础设施的建设,到处都是机会。
Harry: 每天都有更多 OpenAI、Anthropic 的离职创业。会不会冒出几百个这种新实验室(NeoLab)和垂直模型?
Aravind: 不会,我不太信会有那么多。你得做出差异化。
这是最重要的。
Harry: 你会把 DeepSeek 叫作 NeoLab 吗?
Aravind: 不会。
Harry: 为什么?
Aravind: 可能因为我很固执吧——我不叫它 NeoLab,是因为我把 NeoLab 定义为大实验室裂变出来的公司。
而且还得是垂直化的。这定义可能两头都错——DeepSeek 是水平化的,也不是裂变出来的。
我喜欢的是“实验室下一注差异化的大赌注”这个想法。
如果有人真的质疑 Transformer 架构本身,或者真的质疑必须在 NVIDIA GPU 上建设,或者跑出去做机器人模型——这些是相关性低、有差异的押注,作为实验室是成立的。但有些实验室只是为了当实验室而设,我觉得它们成不了。
Harry: 给我描一幅最可信的路径图:Perplexity 怎么成为万亿美元公司?靠编排层吗?
Aravind: 准确性和编排,是自公司成立以来始终不变的两个目标,我们会继续做下去。
我们会跨设备、芯片、模型、工具、文件、连接器,跨一切去编排。至于真到了那天我会干什么?不知道。我们会去画通往十万亿的路径。
过程、专注与求真
Harry: 你现在幸福吗?你享受这一切吗?
Aravind: 当然。不做这件事,我也有无数别的事可做,但激励人的是过程本身。你之前问过我要一个数字目标——我其实不那样工作。比如 2 万亿、20 万亿这些数字很激动人心,但它们激励不了我。财富很难激励人,你要靠影响力来激励。
Harry: 最后一个问题。你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是谁?你见过黄仁勋,见过所有顶尖人物。
Aravind: 我很幸运,确实都见过。
Harry: 谁最聪明?
Aravind: 人们各有各的聪明,很难比较。黄仁勋、马斯克、杰夫·贝索斯(Jeff Bezos)这些人我都见过。
Harry: 见马斯克是什么感觉?
Aravind: 棒极了。马斯克是个极度专注的人——在 Twitter 上他显得不像,发一堆莫名其妙的推文,但他在任何一个当下都对手头的事保持激光般的专注。作为创业者,我最想从他身上搬过来的一项能力,就是能从其他所有事情中抽离——别的业务、别的事——只专注眼下那个约束性问题、瓶颈问题,无视其他一切。这非常难做到。哪怕在 Perplexity 内部,我也没法只盯一块业务,我总是同时看着好几件事。他的风格是永远只盯约束性问题,无视其余。这太难了,因为你要极度擅长专注。
极度擅长无视那些“重要的事”——凡是偏离你当下核心目标的,都是干扰。
Harry: 黄仁勋和你想象的一样吗?
Aravind: 远超预期。黄仁勋的求真欲强得离谱。我听过一个说法——他自己或别人告诉我的,或者书里读的——他对自己狠到什么程度:每天早上醒来告诉自己“我很烂”。他还告诉身边每个人:我们距离倒闭只有三十天。
想想这有多疯狂:一家 5 万亿美元的公司,未来两年锁定 5000 亿美元收入,手握全世界最先进的芯片,而他运营公司的心态是“离倒闭只剩三十天”。这就是成为黄仁勋的代价。这些人身上有太多可学的东西。安于现状、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——那种感觉确实不错,但这些人不会停。马斯克也不想停:你看他在 SpaceX 的薪酬方案,是围绕“在火星建百万人口的殖民地、在太空建算力”来设计的,而不是“身家十万亿美元”。做到了这些,财富自然会到,但驱动力是让不可能的事情发生,是那种超长期的视野。这是我从这两个人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。
很多人把创业想成:赢了,卖掉公司,拿到几辈子花不完的钱,再也不用工作。然后呢?你待在家里,你的孩子拿着信托基金,看着自己的爸爸打板式网球(padel)长大——这能激励他们吗?你给他们树立不了榜样,他们也没法把你的财富发扬光大,因为他们没见过一个真正做到的人——你是在他们成年之前做到的。所以你得永远有事做。黄仁勋最近说他希望死在岗位上,就得是这种态度——你得永远工作下去。不过他说过一句话让我挺难受的:“如果我早知道这么难,我就不会做了。”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期访谈,我当时听了心里一沉。
创业确实难,但你会迎着难去做。事情就是这样运转的:尽管难,你还是去做。
Harry: Aravind,这期聊得太棒了。
特别感谢你在伦敦期间抽时间。谢谢你来到节目。
Aravind: 谢谢邀请。
Harry: 在和大家告别之前,再说最后几句。
这期对话收敛出五个可以直接拿走的判断:
- 瓶颈决定价格,而瓶颈是流动的。 从 GPU 到 HBM、到 CPU、再到电力,定价权永远属于当下最稀缺的那一环——与其问“哪家公司好”,不如问“下一个瓶颈在哪里”。
- 模型不是产品,编排才是。 单点模型能力会商品化,把模型扎进上下文、接对工具、跨模型路由的系统才有定价权——评估一家 AI 公司,看它的“每瓦特每用户 token 价值”,而不是参数榜单。
- 为前沿付费,但盯紧 token 预算。 重度用户与轻度用户的分水岭,是是否让智能体跑持续性任务;企业该问的不是“用不用 AI”,而是“智能体在多大比例的工作流里常驻、预算由谁统筹”。
- 出口管制买来了时间,也锻造了对手。 十二个月的领先窗口是消耗品;押注任何技术栈时,把“对手被逼出垂直整合”算进风险模型。
- 能动性是可以习得的,好奇心是杠杆。 从“给我一万个智能体,我会做什么”开始问;把十年目标放进十个月的框里再问一遍——问题换了,答案才会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