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见·20VC·2026.02.07

Navan 创始人 Ariel Cohen:市值腰斩不惧,用户喜爱才是最大护城河

20VC 对话 Navan 联创兼 CEO Ariel Cohen:上市一个月市值腰斩之际复盘 IPO 真正理由、自建客服 AI 的逻辑,以及“上市公司 CEO 到底快不快乐”的真心话。

Overview 背景概览

本文译自 20VC 播客,发布于 2026 年 2 月 7 日;主持人 Harry Stebbings,对话 Navan(原 TripActions)联合创始人兼 CEO Ariel Cohen。

上市没几个月,市值就近乎腰斩,Ariel 却说自己从不为看得见的对手担心——他偏执提防的是还没冒出来的那一个。他把底气押在两件事上:一套四年前看完一个 demo 就拍板自建、今天连改一张机票都不敢假手于人的 AI 平台,以及一个朴素到近乎固执的论点——用户喜不喜欢你,才是最大的护城河。至于“上市公司 CEO 到底快不快乐”,他给了 Jason Lemkin 一个不太标准的答案。

▍嘉宾:Ariel Cohen

以色列连续创业者,Navan 联合创始人兼 CEO。早年在惠普软件(HP Software)等企业级软件公司任职,此后连续创业。2015 年与伊兰·特维格(Ilan Twig)共同创立 TripActions(2023 年更名 Navan),从差旅管理切入,逐步扩展到支付与费用管理,2025 年 10 月带领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。他以“偏执”自许:四年前只看了一次尚未发布的 ChatGPT 演示,就拍板必须自建 AI 平台。

▍关于 Navan

  • 核心模式:AI 驱动的差旅与费用管理平台,采用按用量付费(consumption)模式——客户只在实际使用时产生收入;客户名单包括 Anthropic、Figma、Stripe、Canva、Visa 等。
  • 上市与股价:2025 年 10 月底在纳斯达克 IPO(代码 NAVN),发行价 25 美元、市值约 62 亿美元;上市初期股价一路走低,12 月中旬市值一度跌至约 28 亿美元,即本期节目讨论的“腰斩”背景。此后随业绩交付逐步回升,截至 2026 年 10 月初股价约 21.5 美元、市值约 55 亿美元。
  • 财务近况:2026 财年(截至 2026 年 1 月)收入 7.02 亿美元、同比增长 31%,并首次实现全年经营现金流与自由现金流转正,比公司自己的目标提前一年。
  • AI 产品线:客服 AI Ava、自建 agentic 平台 Cognition,以及 2026 年 3 月正式发布的个人 AI 出行助手 Navan Edge。

开场:都 11 岁了

Harry: 这里是 20VC,我是 Harry Stebbings,今天这期节目大有看头。上个月,Navan 上市了,IPO 时市值超过 62 亿美元;而今天,市值只剩 28 亿美元。这一路走得艰难,但创始人 Ariel 是过去十年最杰出的创始人之一,公司也是一门了不起的生意。今天我们聊:他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上市?他后悔吗?IPO 过程本身的复盘,以及 AI 将如何影响这家公司的未来。这期录得特别过瘾——Ariel 是我将近十年的老朋友,也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出色的 CEO 之一。

Harry: 您已到达目的地(笑)。Ariel,老兄,真不敢相信我们刚才还在聊这个——Navan 和 20VC 居然都 11 岁了。老朋友,你能回来真好。

Ariel: 老兄,这话显得我们真老了,这才是这句话的问题所在。这段旅程走了 11 年,而且至少对我来说,后面还有 20 年要走。

Harry: 这些年你做出了一家四五十亿美元的公司,我还在做播客——虽然听众确实多了不少,但我要是你,心里会好受些。说正经的。上次聊到现在,最大的变化就是你上市了。在聊上市之后的事之前,先说说上市前的过程:和你预想的一样吗?你享受这个过程吗?

Ariel: 好问题,我说说喜欢的部分和不喜欢的部分。我确实享受其中。把你的故事、把你打造的东西讲出来,几乎像做一次总结陈词,这很有意思。做 IPO 时,你要把故事讲给一群完全陌生的人——从没打过交道的新投资者、分析师、银行家,很多人其实并不了解你的故事。

所以这几乎要求你把十年的历程浓缩进十几页幻灯片,外加一份文件——也就是 S-1 招股说明书。当然,中间要过无数律师和银行家,但你确实能把故事讲给更大的听众,这是有趣的部分;它还因此为你打开了另一类客户。我不喜欢的部分,是大量流程性的事务——它会改变你跟员工、甚至跟董事会说话的方式。我更喜欢坦坦荡荡、说话不用字斟句酌。所以这既是有趣的部分,也是最耗人的部分。

为什么此时上市

Harry: 我们看到的一个现象是,公司待在私募市场的时间越来越长,大家都不急着上市。

恕我直言,在 Stripe、Databricks 这些公司都把上市日程能拖则拖的世界里——我不知道这话怎么说才不显得冒犯——你是不是因为债务结构的原因,被迫在这个时点上市?你对时机是怎么考量的?

Ariel: 原因有很多。首先,我这个人一旦定了方向,就会一路走到底。决定上市有很多理由,你点到了其中一个:我们的资本结构,以及疫情之后资产负债表的运作方式。但还有别的原因。比如在支付业务上,上市公司为该业务融资的方式,相比私营公司有巨大优势——如果顶着私营身份在支付业务里拖得太久,最终的处境可能不是你想要的。这确实是个驱动因素。

另外,我们已经开始在企业级市场抢份额,签下的客户越来越多。对这类客户来说,你是上市公司其实很重要:他们要透明度,要看得懂你的财务,要知道你会一直存在。所以上市的理由有一长串。

至于时机——一旦上路就由不得你了。我们启动非交易路演(non-deal roadshow)是在 4 月,恰好是关税政策宣布的同一天,市场应声调整,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起步的,后来市场又摆向了另一边。所以想掐准市场时点、说“我只在市场如何如何的时候才上市”,我认为非常非常难。我们就是决定干,然后一路走到底。时机上,我觉得归根结底我们经营的是一门非常好的生意,一切都会理顺的。

Harry: 再问一个——先抛开 Navan 不谈,我一直很好奇你在 IPO 定价问题上的立场。你同意比尔·格利(Bill Gurley)的观点吗:定价应该一步到位、不留首日暴涨的空间,让你和员工拿到公允市价?还是你认为应该故意留一个“首日上涨”的甜点,让所有人第一天都开心、给买入一个激励?

Ariel: 我对 Navan 的思考,不太关乎某一天的价格工程——哪怕上市日确实很重要。更重要的是:你能不能对 Navan 持长期视角?你相不相信 Navan 会拿下整个市场?而我们对市场的定义,跟所有人都不一样。大家觉得我们是在颠覆 Concur 和 Amex,但我们不这么定义。我们想服务世界上每一个频繁出行的人。

这个市场有“受管理”的一侧——也就是 Amex 和 Concur 的地盘;也有“不受管理”的一侧——那些想怎么订就怎么订的人,这其实是更大的市场。我们认为自己在两侧都有机会、也有权利赢,这才是重要的。

而这天然决定了我的视角非常长——要从两三年后才真正开始算,因为中间有太多机制性的东西:锁定期、VC 股东的份额分发、这个季度那个季度的财报、beat and raise(超预期并上调指引)的循环,各种机械噪音。说到底,我希望在 IPO 中投资 Navan 的人持有的也是这种长期视角:Navan 会拿下频繁出行者的整个市场。

竞争对手来了又走

Harry: 说到整个市场,我常想,危险往往是你看不见的那个。Amex、Concur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——那是传统思维里的“竞争对手”。但还有像 Ramp 这样凭空杀出来的对手。说实话,比起 Concur 和 Amex,我会更担心 Ramp。我的问题是:Ramp 这样的公司作为私营企业,是不是对你有天然优势?它可以烧钱换增长、投超级碗广告、干各种疯狂的事、接受负利润率,而你作为上市公司,每花一块钱都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,在获客上没有那种弹性。

Ariel: 先说一件事。我和我们的总裁迈克尔·辛迪西奇(Michael Sindicich)聊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。他是我们的第 10 号员工,陪我见证了一切,几乎算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。我们回顾了这些年来了又走的对手。我们创立 Navan 那年,有家叫 Upside Travel 的公司:我们融了 400 万美元,他们融了 2 亿——同一年,讲的也是同一个故事:“我们要颠覆企业差旅”。

他们的创始人是 Priceline 的创始人。要论“谁最该赢我们”,非他们莫属:资金多得多,人对,关系对。而我那时候连 GDS(全球分销系统)是什么都不知道。可他们已经不在了。这些年这样的公司太多太多,金融科技行业也一样。你也看到了去年 Brex 的那则公告(译者注:指 2026 年 1 月 Capital One 宣布收购 Brex)。我非常喜欢 Brex 那帮人,我们是合作伙伴,跟创始人也很熟。

Facts 时空复盘(Brex 的归宿)

Ariel 口中“去年 Brex 的那则公告”,实际发生在本期播出前两周:2026 年 1 月 22 日,第一资本(Capital One)宣布以 51.5 亿美元现金加股票收购 Brex,4 月 7 日完成交割——Brex 2021–2022 年巅峰估值 123 亿美元,成交价不足峰值一半。而 Ariel 点名的另一边,Ramp 在 2026 年 6 月以 440 亿美元估值完成 7.5 亿美元融资。差旅与费用管理赛道“人来人往”的剧本确实还在上演,只是主角换了批面孔。

但我想,你不会想让自己创业的旅程终点停在 Capital One 吧?我的意思是:这些年人来人往,真正重要的是我们的文化——它会让我们一直留在场上,让我们成为赢家,甚至可能是唯一的赢家。至于“私营更好,因为没人盯着我怎么定义收入、毛利率、贡献利润率”这套说法,我认为它造不出好生意。我们三四年前就在内部讨论这些,所以很早就开始按好生意的标准经营。我不认为上市与否是关键,关键是文化:你有没有一路走到底的底气?我认为我们有。

Harry: 完全同意。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不担心 Ramp 这类对手?

Ariel: 我早上醒来,从来不会为某个已知的对手担心。我告诉你我唯一担心的竞争对手是谁:那个我还不知道的家伙。就像 10 年、11 年前的 Navan 那样——对问题无知到无畏,但又真的、真的、真的优秀,会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视角做出东西,对我们形成巨大颠覆,就像我们今天对这个市场其他人的颠覆一样。

对这种对手,我的偏执指数非常高。我跟你讲个故事——Navan 是怎么变成一个 AI 故事的。我们一开始并不是 AI 公司,从 2016 年起我们就用机器学习给搜索结果排序、帮企业优化节省。而大约四年前、三年半前,我在纳帕(Napa)的一个会议上,萨姆·奥尔特曼(Sam Altman)现场演示了尚未发布的 ChatGPT。

我记得我回到办公室,把联合创始人伊兰·特维格(Ilan Twig)和另外两位高管 Nina、Michael 叫到一起,跟他们说:如果我们现在不立刻自建平台,我们就死定了。这只是看了一个 demo 之后的反应,我当时近乎歇斯底里:“我们死定了,我无法想象还有人会用……”我记得我跟你都聊过“软件已死”这个说法。

实际上,上次我们对话时我就在讲“软件已死”,那是好几年前了。所以我担心的恰恰是你看不见的东西。幸运的是,我们有足够的偏执,自建了 AI 平台,它今天驱动着 Navan 的一切。但回到当时,我们并不知道这东西会来。而今天,正在某个地方打造“下一个 Navan”的那帮年轻人,才是我永远担心的对象。你提到的那些,我不担心。

公开市场没看懂的两件事

Harry: 那么,公开市场没看懂的是什么?他们显然没有把 AI 故事打进价格里。

Ariel: 百分之百没有。我认为市场对我们有两个错误的认知。第一,很难给 Navan 的生意找可比公司。一方面,我们是一家科技公司,我们创造的价值是给出行者和他们的雇主的,这让我们看起来像一家 SaaS 公司;另一方面,我们的商业模式本质上是按用量付费(consumption)——你来到平台,只有你用我们,我们才赚钱。

而且我们的生意是这样运转的:今天签协议,今天付佣金,所有获客成本都发生在今天;而接下来的很多年,你会以非常非常健康的方式持续赚钱。所以投资者在我们的损益表上看到的是巨额获客投入,却看不到即时回报。

我可以负责任地说(细节不便透露,这些数字我们不公开):我们的获客效率极高,流失结构也极健康——客户离开 Navan 是非常罕见的事。所以一方面是“市场没完全看懂我们的增长算法和获客模式”,这部分我们需要解释得更好;而随着季度交付的累积,大家自然会看到。另一方面,回到你问的 AI:现在有一种笼统的情绪——“软件全完了”,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了。市场现在没有太多耐心去分辨公司之间的差异。

我在你节目里说过:那些只会做工作流和表单的公司已经无关紧要了。它们无关紧要不只是因为 AI,而是因为人们根本不想那样消费软件——反正它们迟早出局。我那时点了 Salesforce 的名:我无法想象未来十年还有人用那样的东西。AI 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。

Salesforce 之争:分销与用户喜爱

Harry: 我要唱个反调——在 Salesforce 上我完全不同意你。我认为它是绝佳的买入机会,因为唯一重要的是分销。当你有一个真正能干活、能让你躺着赚钱的 AI 销售代表时,所有人都会签约。而 Salesforce 拥有从查塔努加到非洲乍得的分销网络,这才是决定性的。所以它怎么会不是一只该尖叫着买入的股票?

Ariel: 我承认分销重要。但最该问的问题是:用我的人,用得开心吗?如果不开心——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销售人员跟我说他喜欢 Salesforce。

如果用户不喜欢,你迟早会被颠覆。你说得对,与企业系统深度集成、分销网络,这些都是护城河(moats)。但我在惠普软件(HP Software)工作过,当年是同一个故事:分销就是一切。我从中学到很多——我管那叫“用沃尔玛的方式卖数据中心服务器”。但随着时间推移,只要用你的人不喜欢用,颠覆就会发生,而新一代软件是人们喜欢用的软件。

我一直拿 Navan 说这件事:Navan 极难被替换,所以我们几乎没有客户流失(churn)。给你一个数字:Navan 历史上只流失过 6 家大企业客户,其中 5 家又回来了。如果用户爱你、员工爱你,那就是你能拥有的最大护城河。分销重要,但它是可以建出来的——这就是我们在 Navan 给自己定的门槛。

Value 价值视角(护城河从何而来)

Ariel 与 Harry 的 Salesforce 之争,本质是“护城河从何而来”的两种回答:Harry 举的是分销与转换成本,Ariel 举的是用户喜爱——“Navan 史上只流失 6 家大企业客户、5 家回流”。用芒格的标准,护城河要能被验证,而流失率与回流率恰是少数可以量化的指标。两种答案并不互斥:分销能买来时间,用户喜爱才能守住时间。Salesforce 近年力推 Agentforce、股价随 AI 叙事起落,市场其实也在给这两派投票。

Ava:客服 AI 为什么必须自建

Harry: 那今天市场上的负面情绪,你觉得是你自己传达不到位的责任,还是市场的错?

Ariel: 我其实不纠结这个问题,告诉你为什么。前阵子有个周末我在纽约,机场全部关闭,纽约和 JFK 彻底停摆——不是取消几趟航班,是整个机场从周六晚上一直关到周一中午,整个美国东海岸都一样。而我们及时响应了所有客户。怎么做到的?靠 Ava,我们的 AI 客服。那是最难处理的客服场景:我的航班取消了、机场关了、我得找地方过夜、我要新航班、我慌了。

55% 的会话由 Ava 全程独立处理完成(译者注:原文 “55% of the chats were run forever” 疑为误听,按上下文理解为无需人工介入的闭环处理)。呼叫中心在最糟糕的时段,等待时间是 16 分钟。你会觉得 16 分钟很可怕,但你可以试试在机场大面积关闭的时段,打给任何一家同行。

这就是 Navan 的实力,这来自 AI,来自我们用自己的平台掌握自己的 AI 命运——它真正懂得如何帮你,不只是重置密码,而是如何改动一趟极其复杂的行程。而且你们很快会看到我们发布 Navan Edge,一个全新的产品——我认为它是我们史上最大、最重要的一次发布。你会看到用户和企业能从 Navan Edge 里得到多少价值。市场最终会搞明白的——我们会看到谁在“差旅 AI、频繁出行者 AI”上真正领先。

Harry: 说说 Ava 吧,你们自己的 AI。为什么决定自建而不是外购——比如找布雷特·泰勒(Bret Taylor)的 Sierra,或者杰西·张(Jesse Zhang)的 Decagon?内部自建与外部采购之间,你们的思考过程是什么?

Ariel: 当你进入复杂垂直行业时,外面的东西跟真实需求差得不是一星半点——Sierra 那个层级远远不够。哪怕再往下到 API 层,拿 Anthropic 或 OpenAI 直接用,离你需要的东西也差得很远。

改航班这件事容不得任何幻觉。我不能告诉用户“从 B32 登机口去 C 登机口,你的新航班在那儿”,结果他到了发现是幻觉——这不行。你首先会失去这个客户,然后还会吃官司。你也不能给用户升级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舱位,这样的例子我可以一直举下去。

刚才提到的那些模型我们都在用,但我们还用自己的数据、用开源模型,并自建了整套智能体平台(agentic platform),让它知道该调用 Navan 平台里的哪个 API 去改你的航班、给你发补偿积分。差旅的复杂度太高了。你偶尔看到的那些 LLM 演示——“一句话订行程”之类的——确实很可爱,相信我,离真正能用还差得远。

Tips 知识科普(客服 AI 的拥挤赛道)

Ariel 提到的“外购”选项,是 2025–2026 年最拥挤的 AI 赛道之一:Sierra 由 Bret Taylor(OpenAI 董事长、前 Salesforce 联席 CEO)创立;Decagon 由 Jesse Zhang 创立,主打企业客服智能体;Intercom 的 Fin(本期节目赞助商之一,口播已按惯例删除)宣称自动解决率高达 93%。这些通用平台长于横向能力,而 Navan 的论点是:在“改一张联程机票”这种高复杂度、强监管、零幻觉容忍的场景里,通用智能体够不到业务深水区——这正是它自建 Ava 与 Cognition 的原因。

AI 革命的规模被低估了

Harry: 那如果我是想投这类公司的投资人,我该怎么把它看成一个有吸引力的图景?如果每个公司都困在自己的垂直领域里——做金融科技的就得要金融科技专属的客服,做差旅的就得要差旅专属的客服——难道以后就一直这样了?

Ariel: 我们正处在一场巨大革命的起点,过程必然起起伏伏。刚才我们拿年龄开玩笑——我是真老:我经历过浏览器刚刚普及、随后进入企业的年代,经历过从客户端-服务器架构迁到浏览器应用,然后是 SaaS 和云,然后是移动。这一次,规模比那些都大得多、速度也快得多,但周期会是一样的。有没有疯狂到只有天知道怎么自圆其说的估值?有。但人们对这场变革的规模估计对了吗?我认为他们多半在低估。这是一场非常、非常大的变革,有些公司会因此受益,有些会死在半路上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有没有疯狂到只有天知道怎么自圆其说的估值?有。但人们对这场变革的规模估计对了吗?我认为他们多半在低估。” "Do we see crazy valuations that only God knows how, you know, how he will justify them? Yes. But are people estimating the size of this change correctly? I think they're probably underestimating it."

▍点拨:泡沫与低估可以同存——估值疯狂和变革被低估并不矛盾。2000 年的互联网就是如此:股价泡沫破了,但“人们会在网上买一切东西”这件事被低估了很多年。Ariel 把自己放在了同一类位置。

Harry: 你觉得我们最低估的是什么?你说我们低估了机会的规模,具体低估在哪?

Ariel: 想象一下,如果你在 2000 年坐在那里研究电子商务,看着亚马逊问自己:这到底是“网上书店”的一次性新鲜事,还是会改变人们买东西的方式?我认为当时没多少人真正知道——也许贝索斯(Jeff Bezos)知道,也许亚马逊的一些员工知道,但大多数人不会想到:人们未来会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买东西,包括数据中心里的服务器——也就是后来的 AWS。

同样,今天人们试图估算哪些岗位会被淘汰、哪些岗位会被创造出来,这是不可能算准的。你只能一路趟过去,中间有起有落。而我更习惯从消费端看这件事:我们所有人的体验会不会变好?我们的工作生活会不会变好?我认为会,因为我是乐观主义者,也有人持相反看法。

我认为机会是巨大的。如果我们能把目光从 LLM 基础设施的讨论里挪开——我觉得大家过度沉迷于那一层,而我认为那根本不重要,而且正在快速商品化——往上走一层,去看“人们到底有没有得到好处”:

我认为人们会开始得到大量好处,我在 Navan 身上已经看到了。在企业级市场,我们可能是极少数真正用 AI 为公司和用户创造实际价值的公司之一。机会是巨大的。

模型格局:商品化还是拉开差距

Harry: 为什么基础设施层的讨论不重要?上周我刚采访了 Harvey 和 Legora 的创始人,两个人都说自己从 OpenAI 的死忠变成了 Anthropic 的死忠,而且 Opus 4.5 的质量差异是实打实的。这恰恰说明模型层没有商品化,不是吗?

Ariel: 我告诉你为什么,其实我庆幸自己是创始人而不是投资人:我是真不知道答案。如果你是投资人,你该怎么在所有这些 LLM 里下注?除非撒胡椒面全投一遍,但这太难了。

Harry: Navan 内部的使用情况有什么变化?

Ariel: 从 Anthropic 说起,挺有意思。我们的智能体平台 Cognition(译者注:Navan 自建的 agentic 平台,与同名的 Cognition/Devin 公司无关)会根据“谁能给出最好的答案”在模型之间动态切换。

最近我们明显看到更多流量切去了 Google——Edge 虽然还没发布、但已在内部运行,它的很多交易,实际是我们的自有模型加 Google 共同给出正确答案。这个格局一直在变。Anthropic 是非常非常强的玩家,而且我认为他们在开发基础设施上做的事是一次巨大的变革——顺便说,这让我彻底重新思考我们自己的工程组织该怎么运作。

这些模型公司都极其聪明、极其凶悍,但你能看到它们正从底层的商品化基础设施走向“我要造一个开发平台”——某种程度上很像微软在 90 年代做的事。所以眼下领跑的是 Anthropic,但天知道之后会怎样,每一家都野心勃勃、实力不俗。

Inverse 反向思考(商品化还没到来)

Ariel 断言模型层“正在快速商品化、讨论它不重要”,但同一期节目里他自己也承认:Cognition 要根据“谁给出最好答案”在模型间动态切换,Anthropic 的开发基础设施让他“彻底重想工程组织”。如果模型真的商品化,切换应该是无感的——可 Harvey 与 Legora 的创始人集体转投 Anthropic、Opus 4.5 的质量差异被一致感知,恰恰说明现阶段模型能力仍不均匀。对押注“模型无关”架构的公司,隐性代价是持续的评测、路由与兼容性投入:商品化是方向,但 2026 年的当下还不是现实。

Harry: 你之前提到开源模型和你们使用它们的意愿。我很好奇你怎么看开源与闭源,背后的决策逻辑是什么。

Ariel: 我们的思路是“模型监督模型”,不同任务需要不同的东西。当你考虑个人身份信息(PII)、考虑安全的时候——我们有一位非常非常强的首席信息安全官(CISO),他一边告诉我们什么不能做、风险在哪,一边找到正确的解决方案,这非常重要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说,在企业里做软件本来就难,要用新技术在企业里领跑就更难:要考虑的事情太多,监管就是其中之一。差旅和金融科技都是受监管行业,在全世界都靠牌照驱动。所有这些我们都处理得很好,同时彻底改变了人们对差旅的想象。这也是我认为我们会赢的原因:我们几乎正好站在中间——一边是那些对风险的认知已经固化、“我们什么都不能做”的大公司,另一边是初创公司,我们两边都不是。我们会为客户做正确的事,这就是驱动我们的东西。

差旅的护城河与氛围编程

Harry: 你提到开发者写代码和做产品的方式在变。在 Navan 内部,你看到了什么变化?

Ariel: 有一个领域我认为别人几乎不可能颠覆我们,那就是差旅本身。要把内容接进平台、搭好那些底层管道——我觉得外界并不完全理解这些管道有多深:在一个地方买一张机票、然后改票、再然后应用未使用的积分,这是一个极度碎片化的领域。你需要在世界各地都持有牌照,也就是在世界各地都有实体。

你一边运营着一个在线平台,一边连着一套我们花了 10 年搭建、至今仍在搭建的基础设施,它让我们能连接一切、改动一切。这是一条巨大、巨大的护城河。所以在差旅上,我更多看到的是机会:卖得更好、把客户服务得更好、通过 Cognition 持续给他们创造价值。

很快你们会在我们平台看到“Book with AI”(用 AI 预订),那会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。我给团队出了一个挑战,而我联合创始人伊兰第一个接了——他一个周末就用氛围编程(vibe coding)把我们的费用管理产品重做了出来,只花了 6 个小时。

要知道费用产品里有个很重的金融科技组件,跟差旅很像:怎么刷一张卡然后一切都神奇地发生、怎么对交易记账等等。但应用本身,用氛围编程做出来超级容易。再想想我们前面聊到的 ERP:你以为对接 NetSuite 之类的系统集成非常难——其实不难了。今天你可以用氛围编程做出很多东西。这正在深刻改变我们思考“工程投入往哪投、怎么投”的方式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……我的联合创始人伊兰第一个接了——他一个周末就用氛围编程把我们的费用管理产品重做了出来,只花了 6 个小时。” "...Elon, my co-founder, obviously took it first and did it over the weekend to vibe code our expense product. And it took him six hours to do that."(英文逐字摘自转录,其中 “Elon” 系 Whisper 对 Ilan 的误听)

▍点拨:6 小时重做一条产品线,这不是效率轶事,而是权力结构的信号:当“实现”趋近免费,稀缺的变成“知道该做什么”。这也解释了 Ariel 后文的判断——产品经理可能正成为组织中最重要的角色。

Harry: 他用的是什么平台?

Ariel: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。我猜伊兰用的可能是我们自己的平台,但我不确定,我可以去问问他。

Harry: 你们连自己的氛围编程平台都有?

Ariel: 对,是组合的——以我们自己的平台为基础,最近他们在把多个平台组合在一起。所以我真不是回答“他用了哪个平台”的合适人选。

Harry: 在氛围编程的时代,你觉得设计流程会被跳过吗?不再走原型稿、设计和设计评审,直接一句“伊兰,上”?

Ariel: 好问题。我是产品背景出身,我一直在问自己:产品经理是不是正在成为最重要的角色?因为真正懂使用场景变得超级、超级重要,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。突然之间,产品经理手里有了一件工具——以前产品和工程之间总有那种张力:产品想做什么,工程师说你做不了。现在这种张力会不会消失?因为产品经理可以直接说“我自己做出来,证明你错了”。

我认为我们还没到那一步,但正在越来越接近。这又回到护城河的问题:我认为“知识型护城河”(knowledge moat)会变得非常高——真正知道那些细微差别:用户到底想要什么、客户到底要什么。所以工程、产品、设计之间的权力格局在变。周期会变得更短,这一点我很确定。

工程效率与利润率之问

Harry: 你看到的开发效率发生了怎样的变化?

Ariel: 首先——这对我这个 CEO 来说其实是件好事——你可以施加更大压力、推动得更快,因为你可以说:“为什么不用氛围编程把它做得更快?”而且也不只是氛围编程,还有 Claude Code 和 Cursor 这些——当然那不算真正的氛围编程,说实话我主要指 Claude。这就是趋势所在。今天仍有一些东西需要手动配置:你得连接服务器、连接后端等等。但谁说六个月、十二个月后还是这样?有意思的是,Navan 的 Cognition 会替开发者完成配置——我们把这一环也拿掉了。

Harry: 你们的开发者现在比一年前高效多少?大概个数。

Ariel: 这个数字我给不了你。伊兰会给你一个非常大的数字,但我们决定暂不公开。不过你可以看到:如果你问我工程投入的大头去了哪里,基本都流向了 AI 相关的项目。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。

Harry: 完全理解。等于是说,token 都花在驱动 Cognition 这类 AI 项目上了。

Ariel: 而且还用来开发新东西。比如我特别期待发布的 Navan Edge,它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购买方式。虽然我们聚焦在差旅这个垂直行业,但你看到之后会说:哇,这确实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思路——作为出行者,我到底想要什么?更广泛地说:我想要什么、想怎么要、我的需求如何被满足?

Harry: 能力越强,利润率会不会被侵蚀?上下文窗口要扩大、记忆要增长,这些都是真金白银,推理今天还很贵。除非你能从终端消费者身上榨出更多价值——这是我的担忧:除非终端客户付更多钱,否则这一切只是在伤利润率。

Ariel: 我的看法恰好相反,我们一直都是这么想问题的:只要你创造了价值,你总会得到回报。举个例子:我们是第一个、也是迄今遥遥领先的直连航空公司的平台——不经过聚合商,直接连接航空公司。差旅行业的旧模型是:走聚合商,你赚得更多。

但我们知道直连才是对客户正确的事。直连之后你能为他们拿到更多信息:你可以告诉他们这班飞机很可能延误;你可以告诉他们在这架飞机、这班航班上,达美的 Delta One 商务舱和美联航的 Polaris 商务舱分别长什么样。这些是用户真正在乎的东西。刚开始直连航空公司时,我们确实在收入上吃了亏;但现在不了——因为平台里形成了航空公司(或任何合作伙伴)、企业与员工用户、以及我们之间的三赢。这个三赢,你最终会得到回报。但前提是,你得先迈出第一步。

Value 价值视角(先亏后赚的资本配置)

“先创造价值、后得到回报”是典型的长期主义资本配置:Navan 直连航空公司,初期主动吃下收入损失,换取数据与体验优势,最终形成航司、企业、员工三方共赢的飞轮。这与巴菲特偏爱“把利润再投资于自身护城河”的公司同构,难点在于管理层能否扛住上市后的季度压力。Navan 2026 财年首次实现全年经营现金流与自由现金流转正、比目标提前一年,是这套逻辑迄今最有力的证据。

Harry: “创造价值、日后总会得到回报”这个道理我懂。但作为上市公司,市场最不喜欢的就是“日后”——那是私营公司才享有的奢侈品。你不觉得公开市场的压力,意味着他们不爱听“别急,会来的”这种话吗?

双镜头:生意与股价

Ariel: 记得我前面说过的吗——我几乎是用两个镜头在经营 Navan。第一个镜头:生意本身好不好?生意好极了。我们在抢份额吗?去看我们的 Q3 财报就知道,我们在大量抢份额。

我们宣布了进军企业级市场的进展,签下了 Visa、大型医疗企业这样的客户,世界各地的巨头——那些真正在“主街”上做事、离科技圈很远的公司,都在成为 Navan 的客户。生意好极了。只要继续服务好客户和用户,我们就会继续抢份额,最终会拿下整个市场,我真的相信这一点。而市场和投资者迟早会看明白,股价最终会追上它该在的位置。还是那句话:我们要为用户、为客户做正确的决定,投资者长期会从中获益良多。

Harry: 贾森·莱姆金(Jason Lemkin)——你肯定认识他,SaaStr 的创始人——前几天在我节目里说:“我一个快乐的上市公司 CEO 都不认识,一个都没有。”(我这美音模仿得还不错吧?)你快乐吗?

Ariel: 我想我跟你说过,我高兴的是我们站上了这个舞台、能讲出我们的故事。至于好不好玩?有这么一套机制,让人沉迷于不停刷新屏幕、查看我们的股价,它带来一种负担——你要向人解释、向你的员工解释。Navan 的一切,归根结底都依赖这里的员工、依赖他们愿意参与这段旅程。

我们聊过疫情时的事:你怎么说服一个员工在疫情中留在一家差旅公司?同样的逻辑现在依然适用。人人都在说:一切都会被颠覆、一切都将不同、过去十年创办的软件公司都不会活下来。而员工要做一个判断:你在公司内部看到的生意,和股价每时每刻给你打的那个分数,到底哪个是真的。所以这是我不喜欢的部分——它催生出一些毫不相关的行为。我不认为有人真的知道股价为什么动:为什么今早涨、明早跌,我不知道。你只会在发财报、向市场发公告的时候大致知道原因。

这部分没让我对上市更兴奋。所以也许这就是答案——你能不能找到快乐的上市公司 CEO?

但我确实喜欢上市带来的其他部分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你能不能找到快乐的上市公司 CEO?我不知道。但我确实喜欢上市带来的其他部分。” "Can you find the happy CEOs? But I do like the other parts that comes with it."

▍点拨:Jason Lemkin 那句“我一个快乐的上市公司 CEO 都不认识”是本期英文标题的出处。Ariel 的可贵在于没有表演快乐:他把上市拆成两半——“讲故事的舞台”他享受,“股价打分器”他忍耐。对员工士气的坦白(他们当然在刷股价)比任何 CEO 公关话术都更接近真实。

股价、士气与 Robinhood 的启示

Harry: 你的心情真的不跟股价联动吗?我采访过弗拉德·特内夫(Vlad Tenev)——他不会介意我这么说的。他们在低点的时候,市值跌了约 150 亿美元,说实话 Ariel,他那时候像个行尸走肉。后来他们涨到 1000 亿美元时我又采访了他,那哥们儿简直脱胎换骨——看着更年轻了,能量都不一样了。

Ariel: 你提到 Robinhood 挺有意思。我其实通过 VC 间接做过 Robinhood 的投资者,IPO 时我自己也买了。所以我经历过那段煎熬:首日暴涨,然后彻底崩盘,之后很长时间都在水下。而他干得漂亮——股价低迷的那段时间,公司增长惊人,成本结构也是在那时打好的,还切进了新产品、新业务。我不认识他,所以不知道股价跌的时候他为什么消沉。我认为恰恰是那种时刻,才真正定义一家公司、打造一家公司、真正地创造。

Facts 时空复盘(Robinhood 的四年)

Harry 提到的 Vlad 是 Robinhood CEO 弗拉德·特内夫(Vlad Tenev)。Robinhood 2021 年 7 月 IPO,股价冲高后最深跌去约九成;但公司在低谷期压缩成本、扩张产品线(退休账户、信用卡、预测市场等),2025 年起大幅回升,市值重回千亿美元上方,成为“低谷期定义公司”的教科书样本。Ariel 在 Navan 上的姿态几乎是同一剧本的复刻——区别只在于,Robinhood 的回升用了四年。

Harry: 老兄,那是因为每一天你都盯着股价,心想“我明明什么都做了、什么都做对了”。

Ariel: 还记得疫情期间我们的对话吗?所有人都跟我说“再也不会有人出行了,你们 Navan 怎么办”,而我说:我不知道,我看着手里的东西——我确信疫情结束后人们会出行,我看到我们在 Navan 做的一切、建的一切,我只是在等人们回来出行、看见全新的 Navan,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
我当时把它当成一个机会:思考如何把生意做得更好。今天我看待现状的方式一模一样——也许这就是一种不同的性格。我跟你讲过我们的文化,我看到了机会,Navan 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机会。所以我不会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刷股价、一天刷两次——我只在醒来时和收盘时看一眼,因为总有人来问,你得知道。

但说到底,我不会卖、也不能卖,我的员工也不能卖。所以股价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创造价值——Navan 的股东和投资者最终会因此受益。还是那句话:从客户出发、从用户出发。他们开心了,Navan 的股东会非常开心。

Harry: 那你是否承认,股价和公司内部士气是联动的?

Ariel: 百分之百联动。这正是我说的难点所在。刚才说的“不为股价所动”只是我个人——股价涨的时候我不会亢奋,跌的时候我不会抑郁。但我会天真到以为 Navan 的员工不刷手机看股价吗?他们当然在刷。而我的职责,就是带着他们一起走这段旅程,不断指向我了解的这家公司、员工们也了解的这家公司。Q3 财报时我们就聊过这个:想想我们在 PLG(产品驱动增长)市场上的狂奔,想想我们在企业级市场签单的速度。

我们在 Q3 里给出了实例,员工手上拥有做判断所需的全部信息。然后当然还有股价,我确定它影响他们。我的职责就是告诉他们:用两年、三年、甚至十年的时间尺度看这件事,想想我们可能在哪儿。贝索斯当年给投资者的那封著名的信就是这样:当时股价跌到我都记不清的低位,他指着一门好得不得了的生意说事。后来发生了什么?股价何止是追了上来。

人才战:想赢到底的人

Harry: 今天的人才战有多残酷?现在的格局似乎是:你要么是 Anthropic、OpenAI、Cursor 这样炙手可热的公司,所有人才都涌过去;要么你就不是。如果你不是 AI 优先的模型公司、不是那批宠儿之一,人才战有多难打?

Ariel: 我认为真正优秀的员工不是那样构建的,我在疫情时就有过这种经验。真正优秀的员工非常有韧性:他们想赢,想亲手看到自己建的东西走到终点。这是我在疫情期间看到的,也是我现在看到的。那些总想跳去下一个闪亮事物的人,本来就不太契合我们的文化。当然,我的职责是向他们解释选择、展示愿景和路线图。

但疫情期间,大概是 5、6、7 月那段时间,不少员工离职去了如日中天的 Zoom。我记得我当时就跟他们聊:“现在就是它的顶峰。你觉得它还能往哪走?难道用 Zoom 的人会超过地球上的人口吗?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?”他们还是做了自己的选择,这没关系。但我希望这家公司里的人,是相信我们使命、相信我们愿景的人——并且会检验我们是否在朝那个方向走。只要我们在走,他们通常会留下。

Tips 知识科普(Zoom 的顶峰)

Ariel 回忆的“Zoom 顶峰”发生在 2020 年:疫情把 Zoom 股价推到约 588 美元的历史高点(2020 年 10 月),市值一度超过 1500 亿美元,此后数年回落约八成。他对离职员工的反问——“难道用 Zoom 的人会超过地球人口吗”——是朴素的天花板思维:当渗透率逼近物理极限,增长叙事只能靠新业务续命。这段插曲也是本期“员工要不要为下一个闪亮的东西跳槽”的现实注脚。

Harry: 现在轮到你笑到最后了。

Ariel: 在 Zoom 这件事上,是的。但重点不是这个。重点是,人们有权走自己的旅程。你知道我这辈子犯过多少职业错误吗?人们可以做自己的决定、下自己的注。顺便说,当年离开的人里有些回来了。但我始终认为:价值观、以及“你想成为哪个故事的一部分”,比“跳去下一个闪亮的东西”更重要。

职业遗憾:晚了两三年

Harry: 快问快答之前最后一个问题:你反思最多的职业错误是什么?我特别想听。我自己就有——我在种子轮放弃了一个 1000 万美元估值、本可以下重注的项目,我每一天都在想它,因为那是十亿美元级的收益。你的呢?

Ariel: 哇。我想,如果我早知道今天知道的一切,我可能会跳过中间那家创业公司,更早地创立 Navan。但当时的我不知道。其实我和伊兰很早就反复讨论过 Navan 的构想——当时的 TripActions 构想(译者注:Navan 原名 TripActions)——远早于我们真正动手,中间还隔着另一家创业公司。如果更早做,今天 Navan 大概率会大得多、影响力也大得多。这是个大遗憾。

Harry: 你真这么想吗?还是说,你恰恰需要那段经历,才能建成今天这家公司?

Ariel: 我们两人都在企业级软件公司干过——我前面提过惠普,还有其他公司——那段经历是建成一家有分量的企业级公司所必需的。但差旅这个领域,我们当时一窍不通,而当年的 Concur 看起来太吓人了,这一怕,可能让我们把这段旅程推迟了两三年。

Inverse 反向思考(无法证伪的反事实)

“如果早两三年创立 Navan,今天会大得多”是无法证伪的反事实。2012–2013 年的世界里,移动支付、云基础设施和企业客户对初创供应商的接受度都远不成熟——早出发的代价,可能是死在 Concur 还不可挑战的年代。幸存者总爱压缩时间表,但时机本身就是一种能力:正如 Ariel 自己承认的,正是惠普的历练和中间那家创业公司,塑造了后来 Navan 的产品直觉。“晚了两三年”也许不是错误,而是学费。

快问快答

Harry: 完全理解。老兄,我们来一轮快问快答:我说一个短句,你说你的第一反应。可以吗?

Ariel: 来吧。

Harry: 过去 12 个月,你最大的心态转变是什么?

Ariel: 想长期。别再为短期的事情钻牛角尖,真正地想长期,并且确保每个人都跟你一起走这段旅程。

Harry: 赚钱之后,你对人生的心态有什么变化?

Ariel: 它让事情变简单了——你可以更专注于在乎的事,身边能请到更多人帮你,于是你能在“打造了不起的东西”和“拥有自己的生活”之间取得不错的平衡。钱确实有帮助。但我早上醒来想的是把这件事做成,不是去算“股价乘以我的持股等于我有多少钱”——我不干这事,那不是我的思维方式。所以对我来说,钱的意义是便利,是让你把时间买回来。

Harry: 你把钱花在什么地方,对生活改变最大?

Ariel: 首先是请人帮忙——让身边的人去做你不想做的事,修修家里的东西,或者我不擅长的事,这省出了大量时间。还有一件,呼应你刚才说的:我现在同时住在纽约和帕洛阿尔托(Palo Alto),这是最近的事,我很喜欢——既能享受这里的一些东西(我的孩子们住在那边),也能享受纽约,我爱大城市。这跟刚才说的是同一个道理。

我们在一个我们深爱的街区有套很棒的公寓,这就很开心。

Harry: 私人飞机值不值?

Ariel: 我还没到那个境界。我有时坐私人飞机,有时坐民航。它省时间,仅此而已。飞行本身仍然很辛苦:时区还是时区,时差还是时差。我太太老拿我开玩笑:整个 Navan 都是因为我在机场里的焦虑而诞生的——这话太对了。所以无论坐不坐私人飞机,我的那份焦虑都一样还在。

Harry: 老兄,一年后我再采访你,你肯定会有一架湾流(Gulfstream)。

Ariel: 好吧,这个我不确定。

Harry: 我确定。你刚才说到孩子——你最大的育儿心得是什么?你现在觉得做好父母最重要的是什么?

Ariel: 就是刚才说的那个道理:钱能买回时间,那就把时间投在孩子身上。五六年前我没有做到,过去三年我做到了。

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那更有回报。我们聊了 Navan 的使命愿景、私人飞机,所有这些——但没有什么比陪伴孩子更有回报。我的双胞胎 18 岁,我和他们的关系好得不得了、深得不得了;我还有个 12 岁的孩子,也是一样。投入时间,投入时间。别付那个代价。我早年付过那个代价,我确实后悔,我不会再犯了,我现在真的在把时间花在他们身上。

Harry: 你后悔。但如果不付出那个代价,你还有可能做成你做成的事吗?

Ariel: 不可能。不可能。这就是代价。这就是代价。

Harry: 所以到底后不后悔?

Ariel: 这个问题有点绕。

Harry: 是啊,这是个好问题,非常好的问题。

Ariel: 我不知道。这大概要留给我的心理治疗师去解。但我能告诉你的是:没有什么比陪伴孩子更有回报。

收尾:AI 的反面

Harry: 老兄,最后收在一个积极的问题上:展望未来十年,你最期待的是什么?

Ariel: 几乎可以说是 AI 的反面。

我认为人们会更多地走向乐趣、精神性和体验。我们以前聊过,我每年会一个人去某个地方潜水,来一趟“漫游之旅”(walkabout)。我认为人们会有更多时间、更多能力去专注于这些——也就是回到我刚才说的“代价”问题。我很期待看到那个世界。它几乎是科技的反面、AI 的反面。但我认为,当我们的生活和职场变得高效得多之后,社会会走向那里。

Harry: 老兄,你太棒了。真心谢谢你。

Ariel: 我聊得非常尽兴。

Harry: 我也聊得尽兴,和你对话太开心了。

Takeaway 行动指南

本期对话收敛出四个关键判断:

  1. 估值腰斩不等于生意变质,要用两个镜头看公司。 Ariel 把经营拆成“生意本身”与“股价打分器”:份额、流失率、现金流是第一个镜头,股价只是第二个。评估一家上市公司(或你自己的公司)时,先列第一个镜头的指标,再决定要不要理会第二个镜头的噪音。
  2. 看得见的对手不可怕,看不见的才致命。 Navan 当年的融资只有对手的五十分之一,却活到了最后;真正让 Ariel 偏执的,是“正在某个车库里重写这个问题的人”。竞争分析别只做现有玩家的对标,要定期问:如果今天从零重做这件事,它会长什么样?
  3. 用户喜爱是可量化的护城河。 “史上只流失 6 家大企业客户、5 家回流”——流失率和回流率是比分销网络更硬的护城河证据。把你产品的留存、流失、回流数字找出来,它们比任何增长故事都更能说明你在不在正确的路上。
  4. 高复杂度垂直场景里,通用 AI 够不到深水区。 改机票零容忍幻觉、强监管、强牌照,Navan 因此自建 Ava 与 Cognition。评估“自建还是外购 AI”时,先问你的场景容不容得下幻觉、业务数据深不深:垂直越深,自建平台的回报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