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见·20VC·2026.09.05

Speechify 创始人 Cliff Weitzman:每个 AI 公司都该自建数据中心,被 ElevenLabs 反超是我最大的战略失误

Speechify 创始人兼 CEO Cliff Weitzman 复盘自建 GPU 数据中心的经济账、被 ElevenLabs 靠 B2B 反超的战略失误、AI 人才战下的招聘变革,以及语音取代屏幕的界面未来。

Overview 背景概览

本文译自播客20VC with Harry Stebbings,发布于 2026 年 9 月 5 日;主持人哈里·斯泰宾斯(Harry Stebbings),对话 Speechify 创始人兼 CEO 克利夫·韦茨曼(Cliff Weitzman)。

这不是一期问答式访谈,而是一场真辩论:Cliff 坚信 AI 公司应该自己买 GPU、自建算力,Harry 当场反驳说这是在拿产品专注度冒险。Cliff 还罕见地公开认错——被 ElevenLabs 反超是 Speechify 历史上他最大的战略失误——并由此讲清了"免费楔子加持续创新"的硅谷生存法则。而整场对话的落点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
▍嘉宾:克利夫·韦茨曼 (Cliff Weitzman)

Speechify 创始人兼 CEO,技术实践派出身的连续创业者。他的个人史几乎就是 Speechify 的产品宣言:

  • 阅读障碍少年:8 岁还不会认字,靠父亲朗读《哈利·波特》学会阅读;13 岁移居美国时不会英语,靠连听 22 遍《哈利·波特》有声书自学成才。
  • 布朗大学时期:因学不了文科自创可再生能源工程专业;为解决自己的阅读障碍写出一个文本转语音工具,这就是 Speechify 的雏形。
  • AI 原教旨主义者:用 GPU 集群和每周采血建立的六年数据集研究弟弟的罕见病;此前曾用 GPU 辅助定位父亲的前列腺癌病灶。本期是他 2026 年内第二次做客 20VC。

▍关于 Speechify

全球用户量最大的文本转语音(TTS)平台之一,C 端应用起家,正在向 B2B API 与 AI 智能体扩张。

  • 核心模式:C 端订阅产品覆盖文本转语音、语音听写与新品 Speechify Work(智能体产品);2026 年上线 B2B API,把自研模型开放给企业。
  • 规模与地位:6000 万用户;B2C 文本转语音装机量占 98%;累计为用户朗读超过 7700 亿个单词,折合约 6000 年收听时长。
  • 模型与定价:自研 Simba 3.2 模型,官方称质量排名世界第一;API 定价每百万字符 10 美元,约为 ElevenLabs 的十分之一。
  • 组织与资产:工程团队 45 人、目标扩至 150 人;自购多机架英伟达 GPU(含最新的 Rubin 与 B300),租数据中心托管,坚持不官宣融资。

为什么花几千万美元自建数据中心

Harry: 这里是 20VC,我是哈里·斯泰宾斯(Harry Stebbings)。我已经受够了那种一问一答、来回客套的播客。今天是一场真正的讨论。嘉宾是克利夫·韦茨曼(Cliff Weitzman),Speechify 的创始人兼 CEO——全球增长最快的文本转语音(text-to-speech)创业公司之一。

今天的节目里,我们会真刀真枪地辩论:一家拥有出色 C 端业务的公司,到底该不该向企业级市场扩张?在已经有出色 C 端业务的前提下,如何打造一套了不起的 go-to-market 体系?他还会讲一些疯狂的故事——花几千万美元买英伟达(NVIDIA)GPU,以及为什么应该有更多公司自己买卡、而不是依赖别的供应商。这些内容尽在今天这期。

Harry: Cliff,兄弟,你回到演播室真是太好了。我特别期待这一期,因为准备提纲的时候我发现,今天的话题线索和我平常的聊法很不一样。非常感谢你今天再次来做客。

Cliff: 我的荣幸。一如既往地高兴来到这里。

Harry: 我想从你花几千万美元买英伟达 GPU 这件事开始——而且为了让每块卡提前四个月到货,你们还额外多付 10 万美元。为什么?你到底知道什么市场不知道的东西?

Cliff: 2022 年,我们从英伟达买了一大机架的 GPU,目的是训练。我们有一堆模型,最新的 Speechify Simba 3.2 模型质量排名世界第一,超过所有前沿实验室,价格还比 ElevenLabs 这类公司便宜 10 倍。我们以前是租 GPU 的,结果发现 Speechify 的工程师用卡时缩手缩脚——他们心想,天哪,我这一跑就要花公司好几万美元,还是别跑了。

我和我兄弟打了个比方:想象你是迈克尔·乔丹(Michael Jordan),一心只想进 NBA,结果你每小时要花 20 美元才能进篮球馆训练。这太糟糕了。你想要一个随时能去的球馆——事实上,你想在自己家里装个篮筐。所以我们最初的想法就是:我们要自己家里有篮筐。于是我们买了一批自己的 GPU。这笔买卖结果非常好,我们训练出了很好的模型,之后就越投越多。这是第一部分。

第二部分是经济账到底怎么算。Transformer 架构 2017 年在谷歌内部被发明出来,英伟达 2019 年推出 A100,随后很快推出 H100——初代 ChatGPT 就是用 A100 训练的——然后是 Blackwell 系列的 B200、B300,现在又出了 Rubin(鲁宾),就是埃隆(Elon)要送上太空的那种 GPU,液冷的,非常非常酷。

我们的判断是:第一,每一代 GPU 每万亿次浮点运算(flops)的价格都在下降——flop 就是加减乘除等任何一次数学运算,用每秒多少万亿次运算来衡量。如果花 3 万美元买一张 H100,这是单卡的价格;而向 GCP 租一小时 H100 竞价实例(spot instance)可能要 5 美元,向 Azure 或 AWS 租大概每小时 3.5 美元。

乘以 24 小时、再乘以 365 天,租一张卡一年要花 3.5 万到 5 万美元,但买下它只要 3 万美元。也就是说,租一年的费用是买断的 1.5 倍。硬件通常保修三年,但我估计它过了保修期还能继续用,可能 10 年。所以纯算账,买要划算得多。

另一个大头是:如果你想像我们这样搞大规模训练,内存必须和一大簇 GPU 共址部署(co-located)。我不能随便找谷歌、微软甚至 Baseten 租卡来跑我想要规模的训练,因为我需要一块巨大的内存阵列紧挨着 GPU 集群,装着我所有的数据,供所有 GPU 访问。这是我们开始买卡的原因。

再往后我们还发现:跑开源编程模型时,你可以付钱给 Anthropic——你不仅要付 token 费,还在为品牌溢价买单(比如 Fable 1);或者你跑一个开源模型,不放在 Azure 之类厂商的竞价实例上,而是放在自己的硬件上,每个 token 的成本就变成零头的零头。所以综合所有这些原因,买卡非常合算。你想多深入聊,我们都可以展开。

Facts 时空复盘

Cliff 的报价单放在 2026 年 9 月依然站得住:目前 H100 买断价约 2.5 万至 4 万美元,按需租用约每小时 2 至 3.5 美元,市场中位数约 3.4 美元,与美银 2026 年 8 月报告的现货价约 2.8 美元吻合——而且美银特别指出,连老款芯片的现货价都接近历史高位。也就是说"租一年等于买 1.5 倍"的算术今天仍然成立。但要注意分母:Vast 等现货市场上 H100 已低至每小时 1.3 美元上下,对利用率和弹性要求不高的团队,租现货远比 Cliff 的框架便宜——他的账只对 Speechify 这种常年高负载的玩家成立。

Harry: 我正想深挖。我的第一个想法是:你的逻辑我完全听懂,但芯片是会折旧的。芯片迭代周期在加速,新芯片层出不穷,芯片内部还在出现专用化分工。买下芯片,某种意义上就是把自己锁死在某一代架构上。这个问题你怎么看?

Cliff: 在 Speechify,我们至今还在用 K80 跑很多特定的推理(inference)任务,老型号 GPU 我们一直在用。推理和训练本质上不一样。训练时,我心里有个假设,我想尽快知道答案——每晚出结果一分钟,我都在和所有人竞争,所以快上几个数量级的 GPU 架构是巨大优势。

但如果是用 Speechify 做语音转文字或文本转语音,我给你配一块低配的 GPU,照样能在 100 毫秒内给你结果,完全够用。所以这些老卡我永远可以拿去跑推理,这是其一。其二,我们每时每刻都在跑大量实验,不是每个实验都需要最新的硬件。我常打这个比方:假设你 2011 年买了台 iPhone 3G,然后一台接一台地换新,你家里抽屉里可能躺着五台吃灰的旧 iPhone,因为你同一时间只能用一台手机。

但如果我有 10 万块 GPU,我会把它们全部同时用起来。所以卡多并不会浪费——我不仅自己有一大批,还一直在向超大规模云厂商(hyperscalers)租卡:既租预付费的包年独享实例,也租竞价实例。比如每年 9 月开学季,用 Speechify 的人会变多,我得把负载抹平。负载里我确定永远都会用到的那部分——不管训练还是推理——我干脆自己拥有它。

另外我还有一堆朋友也在跑训练、跑推理,真有富余算力(我觉得不太会有),我随时可以转租给别人。不过偶尔确实会出现这种有趣的情况。所以所有这些原因加起来,买卡在数学和财务上都讲得通。最后一点:如果你手里有多余的资本,要么存银行、要么买债券,长期看最好的债券收益率也就 5% 左右;而买 GPU,因为租一年要花买断价 1.5 倍的钱,持有回报要高得多。

Harry: 那你们到底买多少卡?

Cliff: 拿 Rubin 举例,Rubin 以 72 张卡一个机架的形式交付,我们会买好多个机架的 Rubin。除此之外我们还买 B300——Blackwell 的最新型号——因为能更早拿到货。当年买第一批 DGX H100 时也是一样,一买就是好多个机架。这些机架用卡车运到数据中心。数据中心是我们租的,它提供网络能力、提供电力(这是目前最大的瓶颈),还提供驻场工程师——把设备从卡车上卸下来、安装好,出了问题他们修,然后就让它一直跑。

Tips 知识科普

本期涉及的英伟达 GPU 代际:A100(2020 年发布,初代 ChatGPT 的训练卡)→ H100(2022 年,Hopper 架构,2023 至 2024 年一卡难求)→ B200/B300(Blackwell 架构,2024 年底起放量)→ Rubin(2026 年新一代,以天文学家薇拉·鲁宾命名,NVL72 形态即 72 张卡组成一个液冷机架)。DGX 是英伟达的整机服务器品牌;Cliff 提到的 K80 是 2014 年的老卡,至今仍在跑轻量推理——这本身就是"GPU 没有汽车式报废里程"的例证。InfiniBand 则是 GPU 集群内部互联的高速网络标准,是大规模训练的关键配套。

Harry: ElevenLabs 也这么干吗?

Cliff: 是的,ElevenLabs 在这方面非常出色。我记得 Piotr(ElevenLabs 创始人)很早就在自己家里装了一批 GPU,然后一路把集群越建越大。他们的打法和我们一模一样。

买芯片的门道:从催货、保险到液冷

Harry: 买芯片这事你怎么做预测?需求看不清,供给也看不清,两头都难。芯片采购的节奏你怎么把握?

Cliff: 我再说一遍,买芯片和买 iPhone、买 MacBook 完全不同。我同一时间只能用一台 MacBook、一台 iPhone,但我拥有的所有芯片可以同时全部跑起来,而且还不够用——我有多个团队成员,还有 6000 万用户在我的 Speechify 软件上跑推理:文本转语音、帮他们朗读工作内容、听写,还有用我们最新的产品 Speechify Work——一个智能体(agent)产品,有点像《钢铁侠》里的贾维斯(Jarvis)。

这样算下来:假设 100% 是我每月 GPU 需求的平均值——用于模型训练和模型推理。推理就是你调用 Speechify,给我文本,我还你音频,后台发生的那些数学运算就是推理;训练就是我拿海量数据、加上我们在做的架构和软件工程,判断某个方案能不能训出更好的模型——相当于把模型放进烤箱里烤,出炉一个新黑盒,之后你给我文本时,就是这个黑盒算出音频还给你。

就这两种用途。假设 11 月的需求是 100%,10 月会到 140%(是我们的旺季),12 月大家都在家休息、不学习不工作,可能只有 80% 利用率。于是我会把常规负载里的 20% 买下来——这是最划算的;再拿 25% 和超大规模云厂商签长约;剩下的向他们租竞价实例。这样离过度承诺还差得远。我们的账就是这么算的。

再往后看:我们现在有 45 名工程师,但想把团队扩到 150 人。就这 45 人里,有几个是摇滚明星级别的,一个人独占专用的 DGX 机架;还有 25% 的人几乎在排队等卡用。我想把团队翻倍——好比你有一支足球队,就得再添一块球场,不然队员没地方训练。我就是这样考虑算力分配的。至于资产随时间折旧,我是这么看的:这些 GPU 至今都很好用,连 A100 都能跑很棒的实验,只要还接着电、没坏,用它就完全合理。

再想想汽车的里程:开到 25 万英里你就知道差不多要报废了,但 GPU 不是这么回事,它没有那么大的磨损——风扇在转没错,但它待在非常干净、充分散热的环境里,又不动来动去,维护也跟得上,而且设备很贵,英伟达的做工确实好。所以这项资产会服役很久。就算有朝一日它老旧到跑不了训练了,也没关系,转去跑推理就是。

另外还有一件刚发生的趣事:这个月早些时候,英伟达和黑石(Blackstone)、贝莱德(BlackRock)、阿波罗(Apollo)、高盛(Goldman Sachs)做了一笔大交易——他们说,我们希望更多人买 GPU,所以愿意为 GPU 价值的 25% 兜底:如果你借钱给买 GPU 的人(比如谷歌,或者 CoreWeave 这样的创业公司),而这家公司倒闭了、你手里只有作为抵押物的 GPU,英伟达会按 GPU 价值的 25% 以内把它回购。

这等于他们在自己承销、创造一个 GPU 的流动二级市场,大银行因此有动力用更低的利率放贷。这其实就是当年埃隆在 SolarCity 初创时玩的把戏:他找摩根士丹利(Morgan Stanley)和美林(Merrill Lynch),让他们把一块太阳能板的价格摊销 30 年——SolarCity 的整个创新点就在于你能拿太阳能板作抵押去贷款。英伟达现在干得非常漂亮:它为 GPU 的长期价值造出了一个清晰的底。

Value 价值视角

用资本配置的框架看 Cliff 这笔账:他是把闲置现金从"债券式资产"(年息 5%)换成"租金差价资产"——把云厂商赚走的毛利内部化,逻辑与自购物业取代长租完全一致。但芒格会追问两个问题:这批资产的经济寿命真有 10 年吗(技术折旧远快于物理折旧)?这是不是在你能力圈内的资本配置?Cliff 的对冲设计值得细看——训练用新卡、推理吃旧卡、富余转租、英伟达还为 GPU 残值兜底 25%——最后这一条相当于给资产加了一层看跌期权,是整套"买卡论"里最容易被忽视、也最关键的一块拼图。

Harry: 人们经常指责英伟达搞"循环经济",你觉得这种担忧站得住脚吗?我们看到他们的 CFO 都出来回怼了,说"够了,别扯这些废话"。你觉得这担忧成立吗?

Cliff: 一年前发生的很多事情——比如 Oracle 和 OpenAI 之间的那种交易——确实太过了,甚至可以说荒唐。但英伟达这事不是,因为你谈论的是一项真实资产。拿比特币的价值逻辑来对比:比特币的内在价值是什么?我说不上来。黄金的内在价值呢?黄金可以做些医疗用途,因为它是种神奇金属,还能做首饰,诸如此类。但 GPU 有内在价值——你真的能拿它去做非常非常有价值的事。

而且它在哪儿都无所谓,哪怕在冰岛,只要连着网,对全世界任何人都有用。所以它是一种相当好的价值储存手段。就算新一代 GPU 上市,归根结底我要问的只有一个问题——这也是所有人该回到的那个算式——这台设备每秒能做多少万亿次浮点运算?这本质上就是 token,就是价值所在。所以内在价值是真实存在的。你可以搞出各种循环交易,但说到底,英伟达在做的是真实的产品,不完全是郁金香狂热——这里有实打实的内在价值。

Harry: 买芯片这件事,有什么是大家不知道、但应该知道的?就是那种"天哪,大家在这事上太天真了"的东西。

Cliff: 倒不是大家天真,只是没在这个行当里待过。举个例子:假设你要买 GPU。它是英伟达生产的没错,但英伟达不会浪费时间搭理 Cliff Weitzman。那我找谁买?戴尔(Dell)是口碑最好的渠道商之一。大家都以为戴尔是个个人电脑公司——不对,戴尔现在就是 GPU 机架供应商。好,我找戴尔买。

但戴尔也有供给约束,市面上 Blackwell 不多,碰巧他们在法国有货,行,那我从法国订。结果糟了——本该一个月前到的,现在还没影。于是你得谈判、催货,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愿意每月多付 10 万美元只为提早拿到卡。你会打电话给法国的皮埃尔(Pierre)说:嘿,一个月内给我送到,我额外加 10 万美元奖励?还不止这个数。法国那次是真事,我当时就说:皮埃尔,搞什么?

我们有合同,你没按时交货。之前我们也碰到过:另一家公司晚了几周,我打电话过去说,听着,我拿到更好的报价了,因为你没交货,我要取消合同转单——除非你的价格更好,那我就跟你走。我现在就要卡。别忘了,我还一直付着数据中心的租金呢。GPU 交付里最贵的部分就是延期——卡不到,机房租金照付。所以你得施压,让皮埃尔按承诺的时间发货。然后你去找英伟达、戴尔或谁,说:既然这是市场,我多付钱能不能插队?

答案是:可以。好,现在美国某处的公路上有一辆卡车,载着价值一套房子的 GPU 驶向我的数据中心。那我得给它上保险吧?万一卡车被撞、湿度过大或者 GPU 被颠翻了,我损失的是好几套房子价值的卡。所以保险真的非常重要,摊销的计算也非常重要——这里面的算账门道有一大堆。还有散热:你付的不只是物理空间、网络和电力——电力是最大的瓶颈,这个一会儿再说——问题是这玩意儿怎么散热?

因为它就是不停地转、转、转。现在最新的方案是液冷,风冷已经不够了,水的热负载能力强得多,还有比水更好的液体。Rubin 就是液冷的。但大多数数据中心没有获批的液冷设施,所以我们做了一通调研,发现可以买一种叫"侧挂车"(side cart)的液冷装置送进数据中心,再花钱请机房的人装好。搞定,你就能用上想要的机架了。所以经营一家纯软件公司和经营一家带硬件的公司,差别是巨大的,而且——

Inverse 反向思考

Cliff 的成本对比只算了"租金对买价",至少有三本账没算进去:一是机会成本,几千万美元投在产品和人才上的回报可能远超省下的租金;二是技术断代风险,如果模型效率出现数量级跃升、或推理大量迁移到端侧,"老卡跑推理兜底"的假设就会失效;三是组织注意力,Harry 点破的保险、运输、液冷后勤只是冰山一角。2023 至 2024 年高价囤卡的公司,在 H100 租金从每小时 8 美元跌回 2 至 3 美元的过程中吃了足额浮亏——那就是这套逻辑的反方向实验。

买还是租:数据、算力与团队的三位一体

Harry: 听你说完这些,我反而前所未有地确信:为了抠成本而自己花钱买卡是个错误。我理解你优化的那套逻辑,但你省不出 10 倍来——租一年也就比买贵 0.5 倍——

Cliff: 对对,是每年。没错,每年。

Harry: 但租的话你可以灵活地按需伸缩,不用操心保险、运输、安保、水冷这一堆后勤噩梦。你可以专心做产品——这才是最重要的——去对抗跑得飞快的 ElevenLabs。我可不想为水冷和货运卡车保险分心。

Cliff: ElevenLabs 也得操心同样的事,因为他们要训练出优秀的模型,同样需要 GPU 共址部署、配上大内存。租是租不来的。

Harry: 租得来。

Cliff: 只是会变成:第一,贵得离谱;第二,你得提前很多很多年做承诺,因为你要建一个共址集群;第三,你没有控制权,因为东西不是你的。现实中很难办——比如你突然需要一根 InfiniBand 线缆让内存在两台 DGX 之间互通,租来的环境就很难办。反过来,有了自有算力,我的训练能力会大得多,AI 团队可以更大,每个人的杠杆都被放大,我能比所有人都快地冲出去。还有一点必须说清楚:如果我想要 Rubin 这种快得多的 GPU,自己买就比等谷歌买了再排队租要快得多——我前面还排着一堆人呢。

自己买,我能插队插得很靠前,能比其他人早一年用上 Rubin。我的思考框架是这样的:今天竞争这么激烈,怎么建一家了不起的公司?团队是最重要的——但团队之所以最重要,是因为团队能帮你拿到其他资源。那缺的那几块是什么?是数据、算力和架构。在一个智能被商品化、再也没人需要手写代码的世界里,我对工程师的真正期待是每天做出 10 个真正好的决策——这非常耗人——而不是去优化代码里某个边边角角。

他们每个人同时挂着 5 到 18 个智能体在跑,在这些 GPU 上执行长周期任务:提出假设、验证、来回迭代。没有训练算力,团队就受限;没有训练数据,团队也受限。顺便说,数据也得清洗——一开始拿到的是原始数据,你得把它组织成数据集,这活儿也要 GPU 干。我现在最厉害的工程师之一根本不在写模型,他在造合成数据集来训模型。所以自有算力真的成了不可或缺的资产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我对工程师的真正期待,是每天做出 10 个真正好的决策——这非常耗人——而不是去优化代码里某个边边角角。” "Really what I'm looking for is 10 really good decisions per day, which is very tiring, not like optimizing random parts of the code."

▍点拨:智能体把"写代码"变成了廉价品,工程师的价值被挤压到决策密度上。这句话同时解释了 Cliff 为什么买卡(算力不能成为决策的瓶颈)、为什么招人看斜率(决策能力教不会,技能教得会)——它是全期人才观与算力观的交汇点。

Harry: 你们会买数据吗?

Cliff: 买过,但都是小数据集。我建议你用 Fireworks。Fireworks 真的很棒,创始人 Lynn(译者注:指 Lin Qiao,乔琳)是 PyTorch 的联合创始人之一。我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判断:未来每家公司都会有自己的、特定规模的专用模型,用自己的数据训练——但你会需要补充数据。

Harry: 完全同意。

Cliff: 比如合成数据,或者你手上没有的真实世界数据,这些数据你会向 Mercor 这样的数据供应商购买。这正是我刚才想说的——Mercor、Micro One、Surge,这些公司都很棒。顺便说,它们还大大缩短了走向营收的周期。

Harry: 完全同意。

Cliff: 因为站在 Mercor 的角度——向创始人布兰登·福迪(Brendan Foody)致敬——ElevenLabs、OpenAI 或 Anthropic 会在未来十到二十年里,靠从你这里买的数据持续赚钱,所以它们愿意今天就把未来十年收入的一部分付给你,换你供数。

说到底还是速度问题:ElevenLabs 或 OpenAI 当然可以自己组团队去搞数据,但它们不想管这摊子事。所以数据是关键。这些东西你全都得要:算力、数据,还得有能写出好产品的团队。理想情况下你还需要用户——大量使用你的、数量庞大的用户——形成"这东西到底好不好"的反馈回路,也就是做基准评测(benchmarking)。

Tips 知识科普

Cliff 点名的几家数据供应商代表 AI 产业链的新物种:Mercor(布兰登·福迪创立,从 AI 招聘平台转型为前沿实验室供应专家数据)、Surge AI(高质量人工标注与 RLHF 数据)、Micro1(AI 招聘与数据服务)。这批公司爆发的共同背景是:2025 年 6 月 Meta 入股 Scale AI 近半数股权后,头部实验室担忧数据中立性,纷纷把订单转向独立供应商。它们卖的不是订阅制 ARR,而是按项目结算的一次性交付——这正是 Harry 随后追问"数据市场天花板"的原因。

数据生意的残酷账与 ElevenLabs 的反超

Harry: 说回我自己做风险投资时的事。我们会做"结果情景推演"(outcome scenario planning)——这是最扯淡的功课,假装你能聪明地预测未来,我们做它纯粹是因为它让我们觉得自己很重要。但目前这些数据公司的客户主要是前沿实验室,九成的收入来自那里。随着每家公司基于自有数据的专用模型兴起,我相信它们的客户群会从纯粹的前沿实验室,扩展到每一个需要补充数据的大企业。如果真是这样,数据市场的天花板有多高?

Cliff: 理解数据市场,首先要明白一个问题:它不是 ARR——不是年度经常性收入(annual recurring revenue),每一笔都是一锤子买卖,买家没有义务再来找你买第二次,所以这是个风险很高的生意。你看 Mercor 这类公司的早期,一开始并没能融到大钱,因为投资人对这一点非常忌惮。这一点先放一边。

还有件极重要的事:你的数据是怎么来的,必须白纸黑字、无懈可击——你得为客户提供赔偿担保(indemnification),这也是他们找你买、而不是自己去找数据的部分原因。我们已经看到那些诉讼了。但这是门好生意,前提是你得是个运营怪兽:运营能力要非常非常强,速度要非常快。而真正的关键是:用你数据训练的公司,最终必须真的看到模型效果的提升。

相比其他公司,Speechify 一直以来的难处在于:B2C 客户付的钱远比 B2B 客户少。ElevenLabs 反超了我们——非常佩服他们——因为他们做 B2B,而我们历史上只做 B2C。所以我们一直背着个大约束:成本必须压到每百万字符 10 美元以下。ElevenLabs 每百万字符收 100 美元,评测基准上 OpenAI 的模型每百万字符要 196 美元。而我们现在向其他 B2B 公司开放的产品——刚上线的 API,Simba 3.2——每百万字符只要 10 美元。

Facts 时空复盘

"ElevenLabs 反超"在 2026 年的资本市场上有确凿刻度:ElevenLabs 于 2026 年 2 月完成 5 亿美元 D 轮融资,估值 110 亿美元,红杉领投;2025 年 ARR 已突破 2 亿美元,员工超过 330 人。而 Speechify 坚持不官宣融资,第三方对其收入与估值的估算远小于 ElevenLabs。Cliff 说"我们比 ElevenLabs 大得多",在 C 端用户数上成立;但在收入、估值与 B2B 心智上,反超已是既定事实——这正是他愿意公开认错的底气与压力。

Harry: 兄弟,我这把年纪,已经没什么不能问的扎心问题了。而且我觉得好处就在于:问得越多,顾虑越少。你说 ElevenLabs 算是反超了你们——没做 B2B,这账是不是得算在你头上?

Cliff: 是的,百分之百算在我头上,百分之百。这是 Speechify 历史上我犯过的最大战略失误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是的,百分之百算在我头上,百分之百。这是 Speechify 历史上我犯过的最大战略失误。” "Yeah, 100% it's on me. 100% it's on me. It's the biggest strategic mistake I made in the history of Speechify."

▍点拨:创始人公开认领战略级错误并不常见,更难得的是他能说清错在哪一层:不是执行输了,而是认知框架错了——把"会商品化"当成不进入的理由,忘了 API 是楔子、创新才是本体。这句话为后半场"必须做 B2B"的全部论证定调。(英文引文按转录逐字摘录,原转录误将 Speechify 听写为 Speedrify,已按正确拼写标注。)

Harry: 你事后是怎么复盘的?

Cliff: 我认识 Piotrek 和 Mati(译者注:ElevenLabs 两位创始人 Piotr Dąbkowski 与 Mati Staniszewski)是在 2022 年,当时我住在伦敦的家里。他们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——顺便说,我们当时想用他们的模型,只是太贵了用不起。我看完之后的想法是:他们很聪明,会做得很好,但我不喜欢他们的战略——我认为文本转语音的 API 迟早会被商品化。

总有一天这个 API 能跑在你的电脑上、然后跑在你的手机上,那他们还卖什么?所以我不想进这门生意。结果我犯了一个致命错误。我当时没明白:Speechify 或 ElevenLabs 这样的 AI 实验室,存在的意义就是持续创新;你发布的第一个产品是楔子(wedge),让别人先进来,之后再使用你的其他技术。

比如做文本转语音:你先为某一个特定声音做出世界上最好的模型,然后就能做更多声音,加上情感颗粒度,加上声音克隆(voice cloning),加上语音转文字,再做出双工(duplex)模型——能处理"嗯""啊"、笑声、插话和轮流发言——再为语音对话加上 harness(编排框架),然后针对销售、客服等场景逐一优化。

ElevenLabs 就是这么干的:先做出极好的 API,很擅长发布造势,为内容创作者做了很棒的产品,然后做出了他们史上最好的产品 Agents。Agents 之所以了不起,是因为买家不再是软件工程师,而是 CTO、CIO、CEO,是公司的高管。Sierra 有个概念叫按效果付费(outcome-based pricing),布雷特·泰勒(Brett Taylor)是个狠角色。

这样你就可以直接按结果收费——拥有一个 AI 智能体就像拥有一个 AI 同事。而我的错误就在于认为 API 产品是个坏战略——我以为它会变成可商品化的东西,却忘了硅谷的核心信条:持续创新。让用户先用上你的产品,免费都无所谓,然后再卖给他们别的东西。这就是我那个天大的错误。

Speechify 该不该做 B2B:一场真辩论

Harry: 你觉得做成的可能性有多大?我觉得大家低估了搭建一套 B2B go-to-market 体系的复杂度——非常难。我甚至认为 Speechify 去做 B2B 是个战略错误。说说你的立场。你现在要同时和 ElevenLabs、Sierra 竞争,而那两家自己也在互相竞争——不管他们嘴上承不承认,他们就是在竞争,不信你私下问他们。Sierra 背后可是 Brett Taylor。

Cliff: 是的,你不会想和 Brett Taylor 正面交锋。

Harry: 废话,我才不想和 Brett Taylor 交手。再说 ElevenLabs 那股大潮——ElevenLabs 到现在已经是一台不可阻挡的机器了,在所有主要西方民主国家都拿下了政府订单。他们拿到的政府支持简直疯狂,而他们三个月前才开始做这块。注意,我刚说了句关键的话:他们三个月前才开始。

你看那张增长曲线就知道:我认为他们已经到了临界点,事实上已经把市场拿下了。Sierra 在后面追,追得也算不错——他们有 Brett,有红杉(Sequoia)、Greenoaks,几乎集齐了硅谷的全部"皇族"——但还是在后面追着 ElevenLabs 跑。红杉还得假装中立,因为两家他们都投了,这局面难搞得很。

Cliff: 我只是觉得,当老三从来不是好位置——这就是 Postmates 效应(译者注:Postmates 在美国外卖大战中作为第三名被边缘化,最终被收购)——明明我可以做一个领跑的、有着完全不同且动人故事的 C 端霸主。这里有两件事要说明。

第一:你打开 App Store 搜"文本转语音",Speechify 占了 B2C 文本转语音 98% 的装机量;过去几年,Speechify 为用户朗读了超过 7700 亿个单词——折合成收听时长约 6000 年,从今天倒推回公元前再折返回来,都还剩好几千年。所以我们已经彻底统治了这个市场,而且它仍在高速增长,我们还在不断往这个产品里加功能。

关键是:我们有一支规模不小的工程团队,而现在每个人的产出都能达到过去的 10 倍。我手里有多余的人手,有一支能做出惊人模型的庞大 AI 工程团队——这批产能投向哪里 ROI 最高?答案是既要投 B2C,也应该投 B2B。而我永远不做的一种人,就是不学习的人。所以我干脆就他妈的把 B2B 学会。

再说你刚才讲的"和 Sierra、ElevenLabs 这样的巨头竞争":嘿,Anthropic 当年是作为第二名进入市场的,在 OpenAI 身后当了很久的老二,现在不是老二了;Facebook 当年在 Friendster 和 MySpace 之后进场,现在也不是老二了。

所以好消息是:这个赛道不是垄断格局,而是寡头格局。再看 ElevenLabs 的打法——我先把 Sierra 排除在外,因为 Brett Taylor 效应太强大了,那家公司的生意好到让人惊叹——所以很有可能,在他们目前正在赢的核心产品上,我赢不了。但上次我学到了什么?

我作为 AI 研究实验室,把产品近乎免费地提供出去完全没问题:只要人们开始用我,假以时日我就会嵌入他们的系统,而且我会源源不断地拿出更多对他们有用的创新。来自企业、政府和各路用户的需求大得惊人——不管是 AI 智能体、API 还是产品。我只想待在用户的手机上、企业的技术栈里,给你提供最好的前置部署工程师体验、AI 编排体验和 API 体验。这个市场容得下所有人。

Harry: 我也同意人人都有机会。但价值会向第一名集中。

Cliff: 同意。我觉得这就像推理算力市场:Fireworks 会成为几千亿美元的公司,Baseten 我看也是千亿美元级,剩下的其他玩家加起来分个一百五十亿——这已经很惊人了,个个都是极有价值的公司。但照这个逻辑,你三年前会以为语音 AI 的价值会沉淀在 OpenAI 那里,对吧?当时人人都这么想,结果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。所以你不能因为有个庞大的在位者就不进赛场。

Harry: 坦率说,我认为那是因为他们的管理实在太差了。

Cliff: 同意,还有招聘。语音 AI 本来是他们囊中之物,结果他们在每个维度都把到手的鸭子放飞了。而且世界上任何公司,不管领导团队多出色,总会有些细分市场被搞砸——语音 AI 对 OpenAI 来说就是个边缘市场,LLM 才是核心;顺便说,他们连 AI 编程也搞砸了,现在看这块市场太大,又在拼命追赶。我对 Piotr 和 Mati 满怀敬意,他们非常了不起,我也很喜欢和他们比邻竞争——我只是不认为他们会把到手的鸭子放飞。

Harry: 难就难在,我也不觉得他们会搞砸。

Cliff: 但他们网里的鱼已经太多了,而且还不停地有新鱼进网。

Harry: 这倒是。所以你得往足球要去的方向跑。

Cliff: 没错。所以我认为,对 Speechify 来说,只打 B2C、不打 B2B 的代价太高了。必输的做法是不上赛场。要上了赛场再说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必输的做法是不上赛场。要上了赛场再说。” "The best way to lose is not to be in the race. Be in the race."

▍点拨:这是 Cliff 全期重复最多的信条,也是他对"Anthropic 以第二名入场最终反超"的归纳。它和 Peter Thiel 的"只有失败者才竞争"看似矛盾,实则互补:Thiel 说的是别在红海里同质化绞杀,Cliff 说的是别因为对手强大就放弃入场——先上牌桌,再找差异化的位置。

复合创业公司与 1500 万美元的人才战

Harry: 聊聊产品层面的事。我们之前聊到过,你说每个创业公司都必须成为"复合创业公司"(compound startup)。能展开讲讲你是怎么想的吗?

Cliff: 倒不是说每个创业公司都必须成为复合创业公司,而是到了某个阶段,你不这么做的代价你承受不起。

Harry: 你不觉得确实有那么几家公司,正在把其他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吗?

Cliff: 当然,那些就是赢家。ElevenLabs 是一个,Anthropic 是一个,Ramp 是一个,Speechify 也是一个。这些公司的领导团队和工程团队都强悍到近乎疯狂——这就是为什么大家把团队看得比什么都重:对的团队会快速迭代、冲到位,然后把事情想明白。而且现在,一切都可以变成一个强化学习问题:你可以让长周期智能体和编排智能体一个问题连续想上两周。把这种体系搭起来,你当然会赢。

Harry: 我发社交帖子总是惹麻烦,这次也不例外。想当年我可是个挺乖的小男孩。

Cliff: 真的,他以前简直是天使投资圈的哈利·波特,现在变得更像……

Harry: 是啊,眼镜摘了。

Cliff: 摘了眼镜,越来越像皮尔斯·摩根(Piers Morgan)了——如果你知道英国那个皮尔斯·摩根的话——观点特别冲的那种。

Harry: 但我有个问题。我说过:对创业公司来说,招到优秀人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难。OpenAI 和 Anthropic 在你面前吊着那么大的胡萝卜——尤其是在 IPO 临近的背景下——最优秀的人才就想去那里,而人才是跟着人才走的。

你看看,Monzo——英国那家几十亿美元的银行——的创始人,放着 YC 合伙人不干去了 Anthropic;还有马特·克利福德(Matt Clifford),EF(译者注:Entrepreneur First,英国著名创业孵化器)的创始人,一家几十亿美元的公司——我说,这人简直该去当首相——他也要加入 Anthropic。因为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战利品太诱人,现在成了创业公司招人最难的时候——我说错了吗?

Cliff: 我最喜欢招的人,是别家公司的 CTO。Speechify 只有 21 个人的时候,其中 18 个在上一家公司不是 CEO、CTO 就是工程 VP。Anthropic 是我从没见过的物种:它大量招上市公司和其他成功创业公司的 CTO——Workday 的 CTO 就是一个。

原因是他们做出了人类历史上工程师最喜爱的产品,所以招 CTO 很容易。顺便说,他们招的 CTO 比 CEO 多得多,因为对这款产品最狂热的就是 CTO。而且你说得对,他们是史上增长最快的公司——尤其考虑到他们已有的体量,所以他们还会继续增长。

Harry: 这两家公司都在一段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烟花般绚烂的爆发式增长。

Cliff: 是的,现在招人确实难,但别忘了:他们招的那些人,年包至少要 1500 万美元起步。哪家创业公司会给人开 1500 万美元一年?你不会。你种子期看上的那位创始人,本来也不是人家要抢的人。所以我要反驳一下这个"最难"的说法:对成长期公司来说,招顶尖的领导层人才确实更难了;但对种子期公司,我会说这是史上最容易的时候——因为光是创始人自己一个人,能撬动的产出都更大了,他可以编排智能体。招聘也是同一个道理。

就说我们最近半年在招聘上做的一个改变:以前我们特别在意你有没有读过一大堆软件工程教科书、手写代码漂不漂亮;现在我依然在意你读没读过那些书、懂不懂原理,但我今天最看重的是技术悟性——那种原始的技术聪明劲儿——因为我知道其他的一切我们都能教,六个月就能把你调教成一台机器。所以我们招了很多数学奥赛选手、LeetCode 高手、Kaggle 获奖选手,还有学物理和数学出身的人——他们可能以前根本没写过代码——因为我只要那三样:饥渴、职业操守和聪明。

现在任何人都能飞速变强,所以优秀人才的可选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。Duolingo 就做得很好,他们喜欢招应届毕业生然后自己带。所以我不会说种子期公司招人比以前难——现在几乎任何人,只要聪明肯干,都可以招,因为你能很快把他教会。真正变难的是成长期公司,因为你的对手是那些绝对的巨无霸。我们就是成长期公司,所以这对我们来说确实难。

Harry: 那为什么招一个真正好的销售也这么难?

Cliff: 完全理解,而且我特别同意——顺便说,我见过 5000 万美元以上的 CRO(首席营收官)薪酬包。

Harry: 对,没错。1500 万在那就是小儿科。

Cliff: 还有,说句最客气的话:今天连种子期公司,我都能见到桌上摆着 1500 万美元的薪酬包。这就是我所说的市场错位——说句最客气的话。

Harry: 等等等等,不好意思打断一下——种子期公司?它融了多少钱、什么估值?

Cliff: 你得明白,今天的种子轮能到 1.5 亿、2 亿美元,而且还不止一两家。我是说,有三四十家公司,种子轮就融了 1 到 3 亿美元。

Facts 时空复盘

Cliff 描述的"种子轮 1.5 亿到 2 亿美元"不但没有夸张,甚至偏保守:Thinking Machines Lab 于 2025 年 7 月以 20 亿美元种子轮、120 亿美元估值创下 AI 史上最大种子轮纪录,2026 年 9 月又正以约 400 亿美元估值洽谈新融资。人才价格同样被验证:2025 年中,Meta 被曝以最高 1 亿美元的签约包挖角 OpenAI 研究员——对照之下,1500 万美元年包在顶级 AI 人才市场已是常规报价。Harry 担忧的"人才向头部集中",在 2026 年 9 月的当下仍在加速。

Harry: 这种公司背后,是那种大学刚毕业一年的毛头小子吗?

Cliff: 不不不,是那种在 OpenAI 干了四年、或在 TMI(译者注:音近,所指不详)干了四年的人。

Harry: 那另一种公司呢——一个在大学待了两年、三年、四年,然后出来创业的人?你觉得这些人已经出局了吗?

Cliff: 不,我认为那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。没错,他们那种是融 1000 万美元的种子轮。

Harry: 嗯。那说回你刚才描述的那种公司:种子轮估值 1.5 亿,融了——比如说——2000 万美元?

Cliff: 不,我说的是融了 1.5 亿美元。

Harry: 哦,那我可不会管这叫种子轮——也许名字就叫这个吧。但我的观点恰恰是:人才正在向头部集中。那些真正懂 AI、懂系统、在 OpenAI 和 Anthropic 内部见过"魔法"的人——你懂我意思吧?

Cliff: 我同意你说的:如果一家公司融了 1.5 亿美元、估值在 5 亿到 20 亿美元之间,那它当然应该开出 1500 万美元的薪酬包。而且这样的公司有不少。

Harry: 对,完全说得通。但这样的公司有不少——有 30 家。这 30 家每家掐走 30 个顶尖的人,那就是一千个人被吸走了。这才是真他妈的难。

Cliff: 没错。但你刚才描述的情形,和六年前谷歌、Meta 上演过的一模一样:如果你真的强到离谱,在谷歌或 Meta 这样的公司,薪酬本质上有个天花板;而你想赚一笔改变人生的钱,最好的路径是去一家小公司,从一开始就一路跟到底,做那家公司真正靠谱的创始工程师。

Harry: 我觉得今天的人想要的是现金的确定性,而不是上行空间,这听起来……

Cliff: 我不这么认为。我觉得那个等式和过去完全一样: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,掂量自己愿意要多少确定性、承担多少风险。这一点没变,人性还是人性。

Harry: 但我觉得,人们宁愿要 Anthropic 那份稳稳的 1000 万美元,也不要那家奇葩创业公司可能兑现的 6000 万。

Cliff: 这正是公司上市的原因。上市无非两个理由:要么你想要一大笔钱;要么你想要 B2B 市场的信誉背书,就像当年的 Zoom;再要么就是为了招聘——股票有了流动性,你开出的薪酬包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新 10 倍工程师:智能体编排、token 与招聘新标准

Harry: 聊聊你们今天的开发团队。你说过:我想扎进团队里,看看我们到底是怎么编排智能体的。在这个内部摸底的过程中,你发现了什么?学到了什么?

Cliff: 在我们的 AI 研究团队里,人人都在编排智能体。问题出在往下走——走到面向产品的那些团队,比如平台组、iOS 组、Mac 组、Chrome 组、Web 组、Android 组。这些人也极其聪明,在各自的领域干了十年,对 iOS 了如指掌,对 Kotlin、JetBrains 了如指掌。

所以他们手写代码易如反掌,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全新的东西。那为什么要变?改变是很难的。所以你得推动他们变。第一步,最好的方式是感染他们:开一个 Zoom 屏幕共享,让他们看团队里最强的工程师是怎么编排智能体的,他们会惊呼:哇,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干。然后你说:对,请你也这么干。你再给他们推荐博客文章、书、推特长帖去读。

Harry: 团队用什么工具?Claude Code、Cursor、Codex?

Cliff: Cursor 和 Claude Code,这两个最流行。Codex 有一点人在用,但不多。排个序的话:Claude Code 第一,Cursor 第二,Codex 第三。我们的态度是:随便你用哪种 harness,只要最适合你,token 用得越多越好。

Tips 知识科普

本段提到的工具栈:Claude Code 是 Anthropic 的终端编程智能体,Cursor 是 AI 原生代码编辑器,Codex 是 OpenAI 的编程智能体,Linear 是硅谷创业公司广泛使用的工单管理工具。Cliff 反复说的 harness(编排框架)指包裹在模型之外、负责工具调用、循环控制与任务编排的工程层——模型是发动机,harness 是整车。三家编程工具的使用排序(Claude Code 第一、Cursor 第二、Codex 第三)与 2026 年开发者生态的普遍体感一致。

Harry: 你提到 Linear。Linear 太棒了——从 Linear 自动切工单出来特别好用,你直接跟智能体说:好,我这有六个 Linear 工单,开干。

Cliff: 而且说实话,今天的好工程师就是一个顶级的 QA。AI 把功能做出来,你来测,看好不好;你找出边界情况(edge case)在哪儿,再提示它修;然后你要尽可能把效率做上去——这件事很难。再往后,你每天要做的就是大约 10 个真正好的产品决策和工程架构决策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今天的好工程师,就是一个顶级的 QA。” "And then really a good engineer today is just an exceptional QA."

▍点拨:AI 负责生成,人负责验收——工程师的核心动作从"构造"变为"测试、找边界、纠偏"。这句话与"每天 10 个好决策"互为表里:决策的对象不再是代码本身,而是 AI 产出的质量与方向。对招聘的含义同样直接:能设计好验证体系的人,比手写代码快的人更值钱。

Harry: 内部 token 的分配你怎么管?我见过有公司搞排行榜——我觉得那是最扭曲的激励玩法。

Cliff: 你不能靠堵。有很多人嘴上功夫了得——我会让他们举例子,看完例子的反应往往是:嗯,就这?所以我按 demo 来评价:能不能开个 Zoom,把你做的东西演示给我看,然后我自己上手用,用完感叹"哇,太牛了";或者你发我一段你做的功能或技术的录屏,我看完说"哇,真不错"。

我们的记功标准是:东西真正推上线、到用户手里。哪怕是 AI 团队内部也一样——这也是 Speechify 能赢的部分原因。你问过我们是怎么做成一家更大的实验室的,答案就是:我们不停地往生产环境发布。我们是这么赢的。我们不搞纸上谈兵,我们是一家应用型 AI 公司,这就是我们能赢的原因。

所以我常给 Speechify 的工程师打这个比方:假设你是送牛奶的,你做了特别漂亮的一瓶奶,却把它放在路口。奶会坏掉的。你必须把它送到我家门口,敲门。没做到这一步,就没有功劳。你把橄榄球一路带到端线前,却没跨进端区;你起脚射门,球没进——没有功劳。你把球带到篮筐边上,没放进去——没有功劳。"放进筐里"的意思是:推到生产环境、没有 bug、用户真的在用,然后我们拿到反馈。有多少公司能把这种迭代循环跑快?几乎没有,更别说是以 Speechify 这种用户体量。

所以在 Speechify 的 AI 团队里,你做出了了不起的发现,我们说:好,推上线。然后你说:等等,这儿有个 QA 问题,那儿也有个 QA 问题;如果有这么多用户在 AI 服务层上用它,还会冒出别的问题。行,那我不记你的功——它没在生产环境里,我在自己手机上都用不了。等我能用上了,我才给你记功。

说个例子:昨天我和 AI 工程团队开了个会,我说,听着,我们在跑的双工模型和 AI 对话编排项目让我非常兴奋,进展很快,但我希望它更快——这是我想要的 14 条改进意见。然后我一直以来的做法是:开着 Zoom,把电脑转过去对着我的手机,当着他们的面用产品,同时录下来。这样他们就能看到所有的 bug,之后我把录屏发到群里。

我们团队有个 19 岁的小伙子,今天早上就凭那次会的内容给我发了个 demo,把我提的问题全解决了。他说:嘿,我刚才在等三个训练任务跑完,趁等的空档,把你要的东西全实现了。我看完直接惊了,做得太好了。这才是对 AI 的正确使用。所以标准不是 token 排行榜,而是:你在生产环境里拿出了什么好东西?

Harry: 你觉得真正像你们这样"token 上头"、以 AI 为中心的开发团队,全市场有几家?

Cliff: 有个人叫杰森·耶格尔(Jason Yeager),以前在 Speechify 干过,现在在 Instagram 上做"MyTech CEO"这个账号,特别逗。他做了很多视频,调侃那些疯狂的 CEO 整天喊"用 token、用 token"。我觉得所有创始人心里多少都住着那头野兽,因为你知道那是正确的路。但理论和现实是有差距的,你得确保自己别做过头。

Harry: 你在 token 上有价格敏感度吗?

Cliff: 有,当然有。如果你为了实现一个小功能就用掉 15000 个 token,我会原地爆炸:你干嘛要这么干?谁要是毫无理由地乱烧 token,我们是会开人的。

Harry: 你们能精确地给 token 做预算吗?

Cliff: 做不到精确,但能框住范围。另外还有一点:很多工程师——你看,人选择干工程这行就是因为喜欢优化,大多数工程师又不傻,token 花超了他们是会肉疼的。再说一遍我一贯的观点:和 AI 交互最好的方式就是对话——打字聊,或者直接语音说——你在用语言不停地写伪代码(pseudocode)、讲架构。举个特别好的例子:我认识一个完全没有工程背景的人,他想做个应用,结果真把想要的东西做出来了,只花了两小时。

但他需要调一个 API、需要爬一个网站,于是他把那个网站的每一个页面、每一个板块全爬了一遍,账单大到吓人。我问他:你为什么这么干?为什么不先查数据库找到那个确切的 URL,只爬那个页面?这么一改,要访问的节点从 25000 个变成 20 个左右。工程师的价值就体现在把这种事优化掉——好的数据库、好的架构系统就是这么建出来的。和智能体打交道是同一个道理:你要让它走阻力最小的路,而不是阻力最大的路。

Harry: 完全理解,也同意你。我觉得最大的问题之一是:智能体是目标导向的,所以它们就像……

Cliff: 一切的关键在目标。你得擅长挑对目标。我记得 Anthropic 在 Fable 1 发布时发过一篇论文,讲用 Fable 跑长周期任务:它跑两周的任务明显更强,两周烧掉价值 12500 美元的 token,基本能换来一个更好的模型。这就是完美、绝妙的 token 用法,正是你要的。

你不要的是:五个小时烧掉 12000 个 token,做的却是完全没必要、毫无意义的事。你需要让循环跑起来,然后检查结果。你要构建的东西——Boris(译者注:Boris Cherny,Claude Code 的作者)天天在讲这个——就是循环:这是目标,这是衡量目标的方式,然后对着目标一遍又一遍地迭代,直到达成为止。

Harry: 在打造一支以 AI 为中心的开发团队这件事上,有什么是你当初不知道、但愿早知道的东西?拥有自己的 GPU 到底有多大的用?那个顿悟时刻是怎么来的?

Cliff: 顿悟时刻是:我们意识到自己明明有一批非常有才华的工程师,但他们的实际推进速度只有理论值的七分之一——如果算力能和他们的创造力、想法一比一匹配上,他们本可以快七倍。

Harry: 如果正在听这期节目的是一位创始人,在 AI 新时代里,我的招聘流程应该怎么改?

Cliff: 第一,实操面试(functional interview):让他现场做一个东西,看他能不能做出来,再跑几组单元测试检验。第二,给他一个大型代码库——哪怕是个开源仓库——让他理解代码、做改动,然后看他改坏了什么。第三,他必须能熟练地编排智能体;做不到这一点,这个人基本就不值得招。

还有一点:小团队更有意思。大团队当然好,前提是人人都在出力。我的思考方式是这样的:我可以在自己电脑上挂多个智能体,也可以在 Slack 上和几个比我更懂行的聪明人开几个对话——那个人本质上就是这件事的结果负责人(outcome owner),智能体归他调遣。这样我作为创始人可以同时推进多个项目,还能管到非常细的颗粒度。

想想今年早些时候的某个时刻:我兄弟泰勒(Tyler)真的定了个凌晨三点的闹钟,因为他要爬起来看智能体三点钟跑到哪了。醒来,确认一切正常,再接着睡。基本上你得每三个小时就照看一次你的智能体。而现在妙就妙在:你可以去健身,智能体自己会把答案告诉你;你用 Speechify 发条语音指令说下一步要做什么,事情就会发生。

所以你要招的就是有这种"上瘾"程度的人。显然这会带来巨大的 AI 疲劳,所以要注意别让大家累垮。但你要的就是兴奋到这个程度的人。所以我认为,今天招聘要看"斜率"而不是"截距"(slope over intercept),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。换句话说:我看重的是这个人的潜力,而不是他今天的位置。

语音 AI 大逃杀:商品化、官宣哲学与客服市场

Harry: 说回 Wispr Flow 和 Willow(译者注:均为语音听写工具)。我之前发过一条推又删了,因为我不想做那种尖酸刻薄、阴阳怪气的人——创业是很了不起的事,作为创业者你理应得到充分的肯定。但我确实觉得 Wispr Flow 的产品在变差。

我在推特上说出来,是因为我真心想要替代品——我是重度用户,真的需要这个产品。结果我收到了 500 个不同的替代品推荐。我当时就想:这就是市场商品化的活标本。这不是我想待的市场。你帮我理一理:Wispr Flow、Willow 这类"生产力语音转文字"市场,是不是已经彻底商品化了?

Cliff: 他们最早推向市场的并不是自己的模型。产品变差的部分原因,正是他们换上了自己的模型——因为便宜得多。之前他们是用一个 harness 把一堆外部的东西串起来,底层大概是 DeepL 或 DeepGram,外加一堆优化。现在他们在往笔记方向做,更多地转向生产力场景,而且我觉得他们做得挺成功的。这就回到你说的复合创业公司了。我一位很重要的导师……

Harry: 你看着他们,难道不会反思自己之前说的策略吗——不官宣融资、什么都不官宣?人家可是什么都官宣,连上厕所都官宣。

Cliff: 没错。

Harry: 所以人家的品牌——我得说——做得更大。

Cliff: 论用户可不是。你在纽约街头随便问,知道 Speechify 的人远比知道 Wispr Flow 的多,因为我们的用户多得多。但在科技圈,他们的品牌确实大得多——投资人知道 Wispr Flow,是因为他们官宣;我们是有意不官宣。而且我们其实没有竞争对手:你想给自家模型配文本转语音,除了 Speechify 你还能用谁?

最接近的是 ElevenLabs,而我们比 ElevenLabs 大得多。我们在自己的市场里独一无二。正因为 Wispr Flow 把一切都喊出去了,他们现在才有了一堆竞争者。所以借用彼得·蒂尔(Peter Thiel)那句话:只有失败者才竞争(only losers compete)。尽量别去竞争。

Harry: 那个市场接下来会怎么演变?Wispr Flow 拿走大头,然后几千个"咬脚踝"的小玩家分剩下的?

Cliff: 我不知道。我是说,我乐见他们待在那个市场里。我觉得那个市场也会走向寡头化。顺便坦白,这是我犯过的又一个错误:我自己做过一个语音转文字的工具,过去七年在电脑上用,还侧载(sideload)到我的 iPhone 上。但我当时认定这是个会被商品化的产品——苹果迟早会把它做成系统自带功能发布出来,那就完了。结果苹果一直没做。还记得两年前苹果宣布和 ChatGPT 合作改造 Siri 吗?什么都没发生。

这也是我一直没去碰 Siri 那块市场的原因。而现在,我们发布了一个和 Siri 竞争的产品、一个和 Wispr Flow 竞争的产品,还有一个和 ElevenLabs 竞争的产品——因为我学到了那个本该更早学到的教训,也就是 ElevenLabs 给我上的那一课:赢的方式是先免费提供一款优秀的产品,让它成为楔子,然后不断地往上叠加更多东西。所以我不知道 Wispr Flow 那个市场会怎样,我只知道:如果你是创始人,你就该永远去试。

Inverse 反向思考

Cliff 从 ElevenLabs 学来的"免费楔子"打法,在两个方向上都要持续付账。一是毛利账:6000 万 C 端用户的推理成本是刚性支出,免费层每扩大一分,自有 GPU 集群的负载就重一分——这恰恰是他必须买卡的隐藏动因,所谓战略选择里裹着成本倒逼。二是兵力账:同时向 Siri、Wispr Flow、ElevenLabs 三线开战,每条战线的对手都比他聚焦。"市场容得下所有人"更像寡头格局形成前的暂时均衡——语音 API 的价格战一旦全面开打,每百万字符 10 美元的定价未必是地板,而 B2C 订阅养 B2B 亏损的结构能撑多久,要看 C 端基本盘的续费率。

Harry: 最后一个话题。又一个会让我挨骂、但我坚信不疑的观点:客服市场是个很难真正看好的市场。Sierra 和 Decagon 跑在最前面,拿走了大部分融资和关注度;而且过去 18 个月里,已经有 18 家公司融了超过 1 亿美元。中间还有我所谓的"腰部梯队"——Intercom、Talkdesk、Crescendo 这一批——它们不算老,但也够老了。

Cliff: 对,八到十年的公司,而且做得还不赖。

Harry: 嗯。然后更老的还有 Salesforce、Atlassian 这些。而这个市场最糟的一点是:任何一个成熟的买家——Airwallex、Klarna、Navan,随便哪家技术型公司——全都自己建了客服系统。

Cliff: 是的,因为他们需要深度定制的自建系统。

Harry: 当然。那凭什么还要给外部厂商交这笔"税"呢?我漏掉了什么?

Cliff: 你漏掉的第一点是:我们 B2B 的核心产品是 API,不是智能体。Sierra 没有自己的模型团队,他们用的是别人的模型,因为 Sierra 的价值在 go-to-market,在 Brett Taylor。所以如果你去问 Mati 和 Piotrek,他们会告诉你他们和 Sierra 不构成竞争,因为他们的主业一直是 API。这是第一点。

API 这个赛道里,玩家就是 Speechify、ElevenLabs、Gemini、Grok——也就是说 SpaceX 现在也进场了——基本就这些。所以这个赛道没那么拥挤。而 B2B 客服那个赛道,人人都在里面——Fin,所有人。我不做那个产品:我能提供什么比下家好 10 倍的东西?不多。而在核心的 API 赛道上,我能给你更高的质量、更快的速度、便宜 10 倍的价格——这是好买卖。

但在此之外我还必须做智能体,因为有太多价值洼地还没被解锁。而且除非我——再说一遍我的领导力模型——你不能当一个胖经理,像坐在后方的将军一样喊"拿下那座山头";你要当那个提着剑第一个冲上去和敌人交手的战士。做产品也是同一个道理:你必须是自己 C 端产品的头号用户,还要帮你的客户把产品用得更好。做到了,你就会了解他们的问题,然后想出下一个该给他们做的产品。

所以,除非我有前置部署工程师(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)泡在 B2B 客户那里、用我们的技术为他们构建智能体,否则我永远发现不了山那边下一个真正了不起的创新是什么。还有,你刚才提到的那点很对:ElevenLabs 现在拿下了那么多政府合作——政府业务可不算客服——但如果他们当初没在私营部门打出漂亮仗,永远走不到政府这一步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你不能当一个胖经理,像坐在后方的将军一样喊‘拿下那座山头’;你要当那个提着剑第一个冲上去和敌人交手的战士。” "You don't want to be a fat manager who is like a general sitting in the back saying, take that hill. You want to be the warrior who runs up with their sword and engages the enemy first."

▍点拨:这段 Leadership 模型是 Cliff 解释"为什么必须做智能体"的底层逻辑:CEO 必须是产品的头号用户,前置部署工程师必须泡在客户现场,否则永远看不见"山那边"的下一个创新。它也是理解 Speechify 组织风格的钥匙——19 岁工程师能直接给 CEO 发 demo,正因为 CEO 自己在一线用手机测产品。

Harry: 同意。ElevenLabs 是除了 OpenAI 之外,和政府走得最近的 AI 公司。这说明他们跑通了一些东西——但起步你还是得从客服这类场景开始。

Cliff: 再说一遍:如果你是创始人,你就得去试。你不能不试。你不能还没进赛场就先认输。

Harry: 五年后谁会是更大的公司,Sierra 还是 ElevenLabs?

Cliff: 我觉得它们都会成为巨头。

Harry: 必须说一个名字。

Cliff: 布雷特·泰勒的履历大概是全世界最漂亮的:他创办了 Google Maps,当过 Meta 的 CTO,当过 Salesforce 的联席 CEO,现在是 OpenAI 的董事会成员,然后又创办了 Sierra。我永远不会去和 Brett Taylor 硬碰硬。

而且这个市场太大了——我们还远远没有理解 AI 智能体、AI 语音智能体的空间有多大,就像 2019 年人们不理解 LLM 的市场有多大、2021 年人们不理解 AI 编程智能体的市场有多大一样。这是下一个巨型市场,所以这两家公司都会成为巨头。我认为它们在下两盘完全不同的棋。

Harry: 好吧。我认为 Brett Taylor 实际上是想再造一个下一代的 Salesforce——他绝对不是在打客服这盘棋。他在往售前走,什么都要做,也在往售后走。

Cliff: 但 ElevenLabs 也不是在打客服这盘棋,他们也有覆盖全流程的产品。所以我才管它叫 AI 智能体,而不是客服。我认为 Mati 在建的是一家旗帜鲜明、以语音为中心的公司。

Harry: 同意。

Cliff: 而 Brett Taylor 是什么都要做,全都要做。换个说法:你用 Sierra 这样的工具,它今天的楔子是语音,但真正重要的部分是工具调用(tool calling)。ElevenLabs 也能做一些工具调用,但那不是他们的看家本领。

Brett Taylor 做过一场特别棒的演示:屏幕共享他在 Shopify 上开一家吉他店的过程,展示他如何用 Sierra 做客服、做销售、做所有事。极其震撼。没搜过的人真该去搜搜看——Brett Taylor 是个资深吉他玩家。这和 ElevenLabs 做的是非常不同的产品。所以他们两家都会赢麻。

屏幕正在死去:语音界面与 Meta 对 SpaceX

Harry: 你对 Sierra 的判断我同意。那换个问题:今天听上去是"不可能"的事,五年后我们会说"那当然"的,是什么?

Cliff: 人机交互界面将变成以语音为主,而不是以屏幕为主。谷歌当年成功,部分原因就是界面极其简单:一个文本框、一个按钮,没了,谁都会用。ChatGPT 之所以能成、而 GPT-3 没能成,也是因为它界面极其简单:就是聊天,一个文本框、一个按钮,给你回复,没了。比这更简单的形态,就是对话本身:我说一句,听到一句回应。

你现在用 ChatGPT 的语音功能,很烂——太慢,背后的 LLM 比主力模型蠢得多,向高质量模型升级的路径也很弱。我认为接下来会发生的是——Meta 的思路是对的,顺便给克里斯·考克斯(Chris Cox,Meta 首席产品官)点个赞——人们会整天对着电脑、手机和某个可穿戴设备说话,看屏幕的时间会少得多。

Harry: SpaceX 和 Meta 只能买一家,你买谁?

Cliff: Meta。

Harry: 为什么?

Cliff: 因为埃隆分心了。

Harry: 他是分心了,还是在下一盘全栈的大棋?

Cliff: 事实上,我认为他现在的战略布局前所未有地好:他做的每一个产品都有自己的出口,而且环环相扣、互相喂养。

Harry: 你看扎克伯格(Zuckerberg)和 Meta,说白了,他投的那些算力,出口是广告业务转化率的提升——那可是全球最大的广告业务。2400 亿美元的盘子提升 7%,那可是一大笔钱。

Cliff: 对。但它和太空数据中心还不属于同一个量级。所以先把太空数据中心放一边——我认为它是个很有意思的点子,它最妙的作用是:让我能给 SpaceX 的估值预期承销一个巨大的 TAM,所有常规测算都被它掀翻了。这是埃隆从帽子里变出的一只绝妙的兔子,融资路演效果拉满。先把它放一边。接下来我把 SpaceX 和特斯拉(Tesla)当作一家公司来谈,因为我评估的其实是埃隆本人,而不是把 SpaceX 当作一只独立的股票来看。

对数据中心来说,眼下最大的瓶颈是内存卡,很快会变成电力——很多时候已经是电力了。电力需要什么?需要供电,也需要储能。而目前最好的储能恰恰来自特斯拉。特斯拉还在做自己的芯片制造,基本上在和所有人竞争,这块也会做得很好。大概两年前埃隆上过乔·罗根(Joe Rogan)的播客,他当时就讲:难的不是做出产品,难的是为实体产品建起制造体系。所以埃隆是制造这类复杂产品的世界第一,这非常令人兴奋。

所以埃隆旗下公司的 TAM 更大。不过,Meta 现在的估值是多少?比 SpaceX 低,就是比 SpaceX 低。而且我认为 Meta 拥有比世界上任何公司都多的数据。我认为 Meta 其实被 GDPR 这类法规捆住了手脚:如果没有 GDPR、没有美国的那些法律,Meta 早就起飞了——他们现在没法真正在自己的数据上好好训练。这个问题他们迟早会以某种方式解决,我不知道怎么解决,但我相信小扎。

Harry: 说到底,我是创始人领导型公司的坚定信徒。这两位都是全世界最好的创始人。最后再说一点:看看小扎的年龄,再看看埃隆的年龄——小扎不会停,埃隆也不会停,但到某个时点,总有一个会先"到期"。小扎多出来差不多 20 年。所以取决于你的投资期限有多长——我比小扎还年轻,咱们走着瞧。

Cliff: 我觉得小扎要是"到期"了,Meta 就完了。

Harry: 小扎要是"到期"了,Meta 的股价反而会涨。

Cliff: 什么?

Harry: 我完全不同意你的说法。因为你会换来一位新 CEO,他懂得——至少短期内——该对市场说:我们不能再这样无限地把资本开支(CapEx)往上堆了,这些投入现在根本没有出口。

Cliff: 好吧,短期内股价确实会涨。

Harry: 小扎每次站上宣讲台念"CapEx、CapEx、CapEx",股价就被暴打一顿。但这恰恰是 Meta 现在是个好投资的原因:Meta 缺的是 Palantir 拥有的那种东西——亚历克斯·卡普(Alex Karp)效应。Alex 特别擅长把公司的市盈率(PE)吹上去;而小扎,同意你说的,恰恰相反。

Cliff: 埃隆也一样——"埃隆溢价"嘛,一模一样。如果把埃隆从公司拿走,公司价值要蒸发 70%。

Harry: 没错。

Cliff: 而如果小扎被拿走,你肯定不会损失 70%——你可能什么都不损失。

Harry: 我甚至觉得,你会换来一位经验丰富的高管,他说:我们是一家广告公司。

Cliff: 查理·芒格和沃伦·巴菲特——不对,其实是本杰明·格雷厄姆(Benjamin Graham)——有个"烟蒂"(cigar butt)的概念,对吧?就是问:一家公司的内在价值(intrinsic value)是多少?他们是从会计视角去算的,而我喜欢从底层技术和业务的视角去想。

Meta 的底层资产、它的内在价值,相对它今天在市场上的估值来说,实在太大了。而且你说得对:Meta 的市盈率是多少?32 倍左右?而 SpaceX 的估值倍数已经离谱,特斯拉也在好几百倍。我认为市场一定会来一次回调——除非埃隆那个大大大大大的愿景真的成了。真成了,那就是他赢。

Value 价值视角

Harry 与 Cliff 的"小扎到期"之辩,是两种定价框架的正面碰撞:Harry 用格雷厄姆的烟蒂逻辑——换掉热衷烧钱的创始人,Meta 的广告现金流会被重新定价,短期股价反而涨;Cliff 用 founder-led 溢价逻辑——创始人才是资产本身,拿走小扎,Meta 的内在价值坍塌。用巴菲特的尺子量:Meta 是"确定性现金流加约 30 倍市盈率加关键人折价",SpaceX 与特斯拉是"叙事 TAM 加约 70% 的关键人溢价"。最耐人寻味的是 Cliff 自己说破的那句——"我评估的是埃隆这个人"——把人置于资产之上,恰恰是格雷厄姆体系最警惕的定价方式,它在对的时候回报惊人,错的时候没有安全垫。

用 AI 治愈家人:技术信仰的原点

Harry: 你现在最兴奋的是什么?

Cliff: 我最兴奋的是 AI 在药理学和生物学上的应用。我家里有人得了非常严重的自身免疫性神经炎症,已经六年了。我连续 15 周每周给他采血样,送到实验室做基因组测序,做蛋白质组学(proteomics)分析,弄清他体内蛋白质的表达情况,每一周还做 RNA 分析。然后把这些数据和他自己上报的生活质量、情绪变化数据做对照。我手里有他六年的数据,放在 GPU 集群上跑——结果我发现了太多任何医生都告诉不了我的东西。

他得的是种非常罕见的病,叫"孤儿病"(orphan disease),因为患者太少,还有个 Facebook 病友群。我现在在买一种设备——大概 5000 美元,能装进口袋——放进一根头发、一点唾液或血液,就能测出你的整个基因组。所以我在组织这种病友的线下聚会,给他们所有人做基因组测序,然后把数据放到一个巨大的 GPU 集群上比对,找出他们之间表观遗传(epigenetic)层面的共同线索。我就是知道,我一定能攻克这个病。放在过去,我根本没有做这件事的本钱。

更美妙的是,我可以把得出的所有结论放进 Isomorphic Labs 的 AlphaFold(译者注:DeepMind 系的蛋白质结构预测系统)里:我不仅能设计那个制造问题的蛋白质,还能设计需要和那个蛋白质结合、把它激活或关闭的分子。

我可以用 CRISPR 干同样的事;我可以用 Twist 这样的实验室,告诉它"帮我合成这段 RNA 序列或 DNA 序列",它就能做出来、寄到我的实验室或我家。我能用它创造出惊人的结果。而这一切的模拟,我都能在自己的电脑上完成——它通过 SSH 连着我在亚利桑那州斯科茨代尔(Scottsdale)的 GPU 集群。我能治好我兄弟的病。

说说我自己的经历吧:我八岁那年还不会认字,是我爸爸翻开书给我读《哈利·波特》(Harry Potter),我才学会了阅读。13 岁我搬到美国,一句英语都不会说,就把《哈利·波特》有声书连听了 22 遍——第一章我到现在还背得出来。后来我没考上我兄弟和姐姐上的那所私立高中,特别沮丧,去了一所差一些的高中。又因为申请文书里一堆拼写错误、阅读文章读不完,没能进 AP 美国历史课。

为了考 SAT 的阅读部分,我训练出了一套自己的办法:不读文章,先看答案,再回头去文中找答案。再后来上大学,不知是蒙了哪路神的恩典,我进了布朗大学(Brown University),还因为学不了文科,自己捣鼓出一个可再生能源工程专业。我做了一个文本转语音工具,把我所有的课本读给我听——我就是这样才毕业的。

技术治好了我的阅读障碍(dyslexia),治好了我的多动症(ADHD),它也一定会治好我兄弟的病。它其实已经治好了我爸爸的前列腺癌——在很多好心人的帮助下,我摸索出了用 GPU 定位他体内病灶的方法。这就是我兴奋的原因:每一个人都能因此过上更好的生活,因为你手里有了一台魔法机器——它能在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GPU 上,每秒跑一万亿次运算,解决我们人类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技术治好了我的阅读障碍,治好了我的多动症,它也一定会治好我兄弟的病。” "Technology solved my dyslexia and it solved my ADHD and it's going to solve my brother's disease."

▍点拨:全期的算力账、人才战、B2B 辩论,最终都收束到这句话上——对 Cliff 而言,GPU 集群不是生意,是亲人的病历本。理解了这个原点,就能理解他为什么给工程师配专属机架、为什么坚持模型自研、为什么对"用 AI 解决人类解决不了的问题"有近乎宗教式的笃定。动机的纯度,往往就是战略定力的来源。

Harry: 让我感到震撼的是:直到今天,世上还存在着"孤儿病"这种东西——就因为患者太少,制药公司觉得在经济上不划算,就不去攻克。而患者其实有几百人、几千人——虽然也就几千人。

Cliff: 再说一遍,这是同一回事:你只需要数据、需要算力,再加上提出好问题。就像我说的,每天 10 个好决策——不管是科研假设还是产品决策——你就能解决这些问题。

Harry: 太精彩了。Cliff,今天请你来真是太好了。我就喜欢这种讨论式的节目。回聊。

Takeaway 行动指南

本期对话收敛出五个可以直接拿走的关键判断。

第一,重度使用算力的公司应该把"租"改成"买",但先算清自己的利用率。 Cliff 的账很简单:租一年 GPU 等于买断价的 1.5 倍,而资产能服役多年——但美银 2026 年的数据同样显示现货市场低至每小时 1.3 美元。行动含义:先把负载拆成"确定永远要用的基线"和"弹性波动"两层,基线自有、波动外租;利用率不够高的团队,别抄这份作业。

第二,不要因为对手强大就不进场——第二名在寡头市场里照样有位置。 Anthropic 曾长期是 OpenAI 的第二名,Facebook 曾是 Friendster 的追随者。行动含义:评估一个新市场时,先判断它是垄断结构还是寡头结构;是后者,"在场"本身就是期权,先上牌桌再找差异化。

第三,API 和产品会商品化,持续创新的能力不会。 Cliff 最大的教训是把"会商品化"当成不进入的理由,结果让 ElevenLabs 用 API 楔子切走了 B2B。行动含义:第一个产品哪怕免费也要让人用起来,嵌入系统之后再靠持续创新收钱——判断一个 AI 团队,看它能否不停拿出新东西,而不是看单个产品的壁垒。

第四,AI 时代的招聘看斜率、看实操、看验证能力。 1500 万美元年包抢的是存量明星,创业公司抢不过也不必抢——技术悟性、饥渴感和"每天 10 个好决策"的密度可以六个月养成。行动含义:面试改成实操制(现场构建、改大型代码库、跑单元测试),评价标准从 token 用量换成"生产环境里拿出了什么"。

第五,管理者必须是产品的头号用户。 智能体编排不是发文件推下去的,是 Zoom 屏幕共享一场场演示出来的;没推上线的成果不计功。行动含义:给团队示范"战士"而不是"将军"的工作方式,同时警惕 AI 疲劳——每三小时照看一次智能体的强度,不是每个人都能长期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