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见·20VC·2026.01.11

ElevenLabs 的 66 亿美元增长引擎:为什么没有 PM (Luke Harries)

ElevenLabs 增长负责人 Luke Harries 的打法全景:7 步发布 playbook、为什么没有 PM、CAC 对回收期的分档纪律、反向定位与「环绕声」式传播——一家 66 亿美元公司的增长引擎拆解。

The $6.6B Growth Engine Behind ElevenLabs(ElevenLabs 的 66 亿美元增长引擎)

Overview 背景概览

本文译自 20VC 旗下增长频道 20Growth,发布于 2026 年 1 月 11 日——本期为该频道史上下载量最高一期的重播精编版,原始访谈录制于 2025 年 5 月;主持人哈里·斯特宾斯 (Harry Stebbings),对话 ElevenLabs 增长负责人卢克·哈里斯 (Luke Harries)。

哈里斯不是营销科班出身的增长官:他创过业、在泳池里听过联合创始人画大饼却忍住没投、从三个人的团队把增长职能建了起来。本期他交出 ElevenLabs 的完整增长栈:为什么这家公司不设产品经理,每次发布怎么稳定做到几十万浏览量,以及为什么他们日常不看 LTV、只盯 CAC 回收期。开场那个「水温 11 度的露天泳池」故事,是近年播客圈最肉痛的「没投」自白之一。

▍嘉宾:卢克·哈里斯 (Luke Harries)

ElevenLabs 增长负责人,统管营销、产品、工程与开发者体验的交叉地带——这个职权范围本身就是本期「不设 PM」组织实验的一部分:

  • 工程师出身:19 岁在剑桥黑客松结识后来的 ElevenLabs 联合创始人 Mati Staniszewski;第一份工作在微软。
  • 连续创业:与好友 Richie 创办 Fella(YC 孵化),历经浏览器自动化、新冠检测诊所、GLP-1 减重诊所数次转向;退出后 Fella 做到年收入超 3000 万美元。
  • PostHog 与天使投资:加入 ElevenLabs 前在 PostHog 做增长;天使投资过 Lovable、Runna(2025 年被 Strava 收购)等——唯独错过了 ElevenLabs 的天使轮。

▍关于 ElevenLabs

2022 年创立于伦敦的 AI 音频基础设施公司,产品覆盖文本转语音、声音克隆、配音、语音转文字与对话式 AI 助手,以 API 和自助产品双线售卖。

  • 基本盘:重播时点(2026 年 1 月)估值近 70 亿美元、年收入约 4 亿美元;41% 的财富 500 强企业是其客户。
  • 录制后的曲线:2026 年 2 月完成 5 亿美元 D 轮融资(Sequoia 领投),估值 110 亿美元;2026 年年中 ARR 约 5 亿美元,并传出约 220 亿美元估值的老股转让洽谈。
  • 组织标签:不设产品经理;按产品线分片组建自带增长班底的小队,横向增长中台沉淀渠道专家。

开场:黑客松、露天泳池与错过的天使

Harry: 这里是 20 Growth,我是 Harry Stebbings。今天这期我太兴奋了——这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期 20 Growth,也是 2025 年下载量最高的一期,嘉宾是 ElevenLabs 的增长负责人卢克·哈里斯(Luke Harries)。说明一下:访谈原始录制于 2025 年 5 月,而这家公司现在的估值已接近 70 亿美元、年收入 4 亿美元。这期里有几颗真正的硬货,比如「为什么 ElevenLabs 不设产品经理(PM)」。Luke 是最强的那一档,这期就是一堂大师课:2025 和 2026 年,最顶尖的公司是怎么做增长的。

正片开始。Luke,我太期待了,老兄。先说句心里话:很庆幸我们能认识,我特别珍惜咱俩的关系——这么走心的开场在 20 Growth 可不多见。真的太感谢你能来。

Luke: 谢谢邀请,很高兴来这儿。

Harry: 来之前我刚跟 Matty 通过电话——其实我是在公园散步时打的(译者注:Matty 即 Mati Staniszewski,ElevenLabs 联合创始人)。他让我一开场就问你:你跟 Matty 最初是怎么认识的?你又是怎么第一次听说 ElevenLabs 的?

Luke: 我们 19 岁那年认识的,在剑桥的一场黑客松(hackathon)上。当时是我、Matty,还有一个叫菲利普(Philip)的家伙——波兰人,就是他攒的局,把他最聪明的朋友们和我拉到一起比赛。顺便给年轻的听众一个忠告:一定要和你最聪明的朋友去打黑客松。因为那场比赛给我带来了两样东西:第一,我们赢了微软设的大奖,每人一台 Xbox——我们转手就挂上 eBay,换了大概 300 英镑;第二,它帮我拿到了微软的第一份工作。

也是在那儿我认识了 Matty。之后我们俩差不多每半年碰一次面,聊聊创业。时间快进到七年——也就是一年半以前——Matty 跟我说:「嘿 Luke,我刚开了家新公司,出来聊聊?」那会儿我在做天使投资。我们约在伦敦汉普斯特德荒野(Hampstead Heath)的露天泳池里边游边聊——我跟美国朋友讲这段,他们都一脸嫌弃:「池塘?你说的是那种又小又脏的水洼?」我说对啊,但其实挺不错的。我们正游着,他看了一眼水温:「11 度。」我说「不会吧」,他话锋一转:「我的公司叫 ElevenLabs。」

他给我讲了他的宏大计划:第一步,做出全世界最好的音频 AI 模型;第二步,把它卖给所有人——通勤路上听东西的人、做有声书和配音的创作者、还有要做 AI 语音助手的开发者。我当时就说:这 go-to-market 计划烂透了,真的烂透了。我那会儿好歹在做天使投资,心想这玩意儿我可不投——什么叫第一步先做出全世界最好的音频 AI 模型?这事儿根本没人做成过。结果呢,我就没投。那一刻我就是那种「精神支持型」朋友:我不信这事能成,但「要不我给你一万镑吧」——连这我都没给。我真该给的,那一万镑放到现在翻得没法看。

反正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。大概六个月后,他给我打电话:「Luke,我们刚过一百万用户了,增长猛得不行,我们在找一个带增长的人。」——那场黑客松真是神奇:除了 Matty,攒局的菲利普后来创立了 Wordware,拿下了 YC 历史上最大的一笔融资,好像有 4000 万美元。所以你看,黑客松值得去。

Harry: 不会吧。我真不知道你说的菲利普就是那个菲利普。我超喜欢那哥们。

Luke: 对啊,菲利普特别棒。我 LinkedIn 的封面图到现在还是那张照片:19 岁的我、Matty 和菲利普挤在一台电脑前。

Harry: 哇,我前阵子刚见过菲利普,他太棒了。你得请他上你的播客。

Luke: 对,这主意好。

Fella 往事:从新冠检测到 GLP-1 诊所

Harry: 你刚才很体贴地把七年一笔带过了——我的美国嘉宾大多不这样,他们会痛苦地跟我细说斯坦福大二、大三、上过的每一门课。不过有一件事 Matty 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聊:Fella,你在加入 ElevenLabs 之前创的那家公司。回头看,那段经历给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?它怎么塑造了你对增长和产品打造的思考?

Luke: Fella 真是一段疯狂的旅程。是我和我朋友 Richie 一起做的,我们就是想做一家初创公司,于是申请了 YC——还真进了,当时做的方向是一个 AI 开发者工具:浏览器内的自动化,替用户自动完成任务,比如你写邮件写到一半它帮你自动补全。但那是 2019 年,大模型(LLM)还没影儿——Transformer 论文刚发,GPT-3 都还不存在。我们进了 YC,试着搭原型,很快发现:这东西现在做不出来。

插一段插曲:就在我们意识到此路不通的时候,新冠来了。我们一边头脑风暴下一个十亿美元点子,一边看着这场人人以为会致命的病毒席卷全球。于是我们在旧金山开了一家新冠检测诊所——我们算是最早意识到疫情会来的一批人,天天在 Twitter 上刷 Balaji(译者注:Balaji Srinivasan,最早预警新冠的科技圈人物之一)的动态。我们想:好,那检测到底怎么落地?就做了个开车直达(drive-through)的检测点。我们当时特别「欧洲」:这可是大流行病,我们当然要做成非营利。

我们找到一家合作伙伴——也是 YC 的,本来做败血症检测,决定转做新冠检测,我们帮他们铺了第一批检测量。这里有个很小众但深刻的教训:别给大流行病检测做 beta 测试。我们开了免下车诊所,然后在 YC 的内部论坛 Bookface 上发了个帖:「前 100 个检测免费,直接开车过来,我们想检验一下运营流程。」结果一不小心,整个停车场停满了旧金山科技亿万富豪的兰博基尼和法拉利——全是来抢第一批新冠检测的。那段挺好玩的。

总之我们坚持非营利,疫情越来越重,而合作方走了另一条路——他们是最早做检测的一批人,做得极好,是史上最快冲到一亿美元年收入的公司之一。那家公司后来叫 Curative,创始人弗雷德·特纳(Fred Turner)是个了不起的家伙,现在在德州建一家大型医疗科技公司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(别给大流行病检测做 beta 测试)

“别给大流行病检测做 beta 测试。” "don't do beta tests for pandemic testing"

▍点拨: 这句玩笑背后的原则很严肃:beta 测试的前提是「需求未知,先小步验证」;而大流行病检测是需求已经爆炸、供给极度稀缺的市场——你不需要验证需求,你需要的是产能和合规。一帖「前 100 个免费」招来一停车场的兰博基尼,说明在那个时点,免费测试换来的不是学习曲线,而是公关风险。判断该不该做 beta 的正确问题是:我要验证的假设到底是什么?如果答案不是需求,就别用验证需求的工具。

Harry: 太疯狂了。

Luke: 是啊。

Harry: 我记得我请过 Hyrox(译者注:国际健身赛事品牌)的创始人上节目,你知道 Hyrox 吧。

Luke: 知道知道。

Harry: 他们当时把一家咖啡店改造成了新冠检测点来赚钱,因为 Hyrox 的比赛全停了。

Luke: 对对对。

Harry: 而且人家没搞什么非营利——那对他们来说是一门极好的生意。

Luke: 哈哈是啊。

Harry: 真的绝了。

Luke: 总之我们绕了那段弯路。后来我们想:我们确实想做一番大生意,于是开始探索不同方向。Richie 本人长期受暴食症和心理健康问题的困扰——我记得当时还跟你聊过这些。我们就一头扎进了男性暴食、男性减重这个领域,开了一家数字化的认知行为疗法(CBT)诊所,帮助有进食障碍的人。但数字 CBT 的问题是:它对很多人确实有效,可从生意角度看,服务周期只有六周左右——你帮他们恢复到很好的状态,就结束了。而我们想要更大的影响力、更大的生意。

于是我们开始研究:哪些医疗健康的商业模式真正能长大?看下来总觉得要么得有硬件,要么得有药物,别的都不太成立——直到 GLP-1 论文发表当天,我们读到了它。就是司美格鲁肽(semaglutide)。我们当时惊呼:这是青霉素之后医药界最大的事。然后我们火速开了一家诊所,想帮人们用上这种能减掉 15% 体重的神药。我们做到了大概 30 万美元的年收入,不错——然后就横盘了。

这是我第一次正经创业,人还年轻。说实话,我就是太没耐心了:「一年才 20 来万美元收入,我想要更大的影响力、更技术化的产品,我们大概得转 B2B。」而 Richie 说:「不,Luke,我们只需要专注住,浪潮会来的。」于是我退了,加入了 PostHog,算是翻篇了。但 Richie 干得极其出色——那家公司现在年收入超过 3000 万美元,帮助着几千名患者,真的很酷。但我学到的最大教训是:长期投入,保持耐心。Ozempic(译者注: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减重药品牌)后来掀起了大得多的浪潮——而我们其实入局相当早。

Value 价值视角(Fella 的教训:复利属于留在牌桌上的人)

这段自白是整期节目里最「芒格」的一段:哈里斯和 Richie 在 GLP-1 论文发表当天就读懂了它的分量——认知是顶尖的;公司一年做到 30 万美元收入——执行也不差;输的是持有期。芒格说复利的第一条规则是「除非万不得已,不要打断它」,Fella 的故事就是反面:浪潮真的来了(Ozempic 把减重变成百亿美元市场),提前离场的人只能目送旧公司做到 3000 万美元年收入。

但把话说全:这不等于「永远不要 pivot」。他们当时面对的真实不确定性是——GLP-1 的供给、监管、保险支付路径全未明朗。巴菲特式的问题应该是:留在牌桌上的成本是什么?当时的 Fella 现金流为负、方向未定,继续的机会成本是真实存在的。所以这张卡片真正的教训不是「别退出」,而是:退出决策要基于对浪潮的证伪,而不是基于对短期收入的失望——哈里斯恰恰是以后者为理由退出的,这才是他自认「太没耐心」的准确含义。

Harry: 太疯狂了。这也说明市场时机有多重要。

Luke: 对。

Harry: 如果你早五年做 Fella,就没有 Ozempic 这阵东风。

Luke: 没错,那这家公司根本就不会存在,生意不成立。

Harry: 完全懂。太有意思了。好,那你刚才提到的一个细节我得追问:Matty 跟你推销 ElevenLabs 的时候,你们俩正泡在湖里?

Luke: 对。

横向通吃:反直觉的产品组合与小队制

Harry: Matty 这是要做 ElevenLabs——「我们要满足所有人的所有需求」。听起来就不妙啊。我喜欢的是精准的理想客户画像(ICP):知道向谁营销、知道在哪些渠道卖、能为他们量身打造产品。一个横向通吃的产品怎么就跑赢了呢?这跟我们一直被教导的信条完全相反。

Luke: 我百分之百同意你的直觉。我在 PostHog 工作的时候,它的魔法就在于:你只有一个 ICP——产品工程师——然后往这个人群里卖多个产品:产品分析、会话回放(session recording)、功能开关(feature flag),全家桶。每加一个新产品,就多一个入口,还能把产品之间打通,做出以前做不了的新场景。

而 ElevenLabs 某种程度上没有这种结构。因为我们有最好的音频 AI 模型——文字转语音、语音转文字、音效生成、声音克隆、人声分离——这是一个非常横向的基础层,我们以 API 的形式卖。这是第一个产品,开发者产品,可以规模化地卖:卖给企业客户、围绕工作流做对话式 AI(conversational AI)。这部分很棒。但因为团队野心太大——Matty 和 Piotr(译者注:Piotr Dąbrowski,ElevenLabs 联合创始人、技术灵魂)是真的想建一家比谷歌还大的公司——他们看到:「我们其实可以用这个技术做一个手机上的阅读器应用,把文章读出来。」于是就有了一个产品。然后我们又在建创作者平台:一个任何人都能输入文字的文本框,现在能生成整本有声书和配音。

但有意思的是,这套打法对我们真的跑通了。我觉得原因是:我们先有了这些顶尖的音频模型,各路用户自然找上门;于是我们融到钱、招到一批创始人型的人才,各自真正扛起一个产品把它做大。所以是的,这绝对不是常规打法,我也不确定我会推荐别人这么做。但对 ElevenLabs 来说,它运转得非常好。

Harry: 听你讲感觉很美妙。

Luke: 是的。

Harry: 但我脑子里同时在喊:「等等等等,聚焦呢?」阅读器应用、社区……你会怎么建议创始人在产品扩张时保持聚焦?

Luke: 如果让我给别人建议,我会说:选定你的那一个 ICP,围绕它建所有产品,让它们互相复利。但这不是我们自己在做的事——我们建的是一个个相互独立的产品。我们的解法是:把公司拆成一个个独立小队(shard)。我们有一个专注消费端应用的团队,配有完整的增长班底:增长营销、付费广告、社区;创作者增长团队有自己的付费广告、联盟营销(affiliates)等等;开发者营销则是独立的。

Harry: 所以每个独立小队都自带完整增长职能?

Luke: 对,没错。

Harry: 难道没有一个横跨各队的增长中台吗?

Luke: 有的。我们的结构是:横向的增长团队由渠道专家组成——效果营销负责人以前在 Shopify 管效果营销,SEO 专家以前在 Canva 干这个,都是顶尖的个体专家。而在每个产品团队内部,有一个产品增长负责人(growth lead),他基本就是这个产品的 CMO,盯所有指标:激活、认知度。他们手下还有专门服务自己的小团队。

Tips 知识科普(小队制与中台:组织里的「分片」传统)

正文里的「shard the company」(把公司拆成独立小队)在组织设计里有深厚渊源:最知名的是 Spotify 的 squad 模型——每个小队对一个产品区域端到端负责,跨小队的「行会」(guild/chapter)沉淀职能专长。ElevenLabs 的结构是它的增长版:消费应用、创作者、开发者各自带完整增长班底(付费、社区、联盟),横向中台则沉淀渠道专家(前 Shopify 效果营销负责人、前 Canva SEO 专家)。这种结构的核心权衡是:小队制牺牲资源复用、换取决策速度与所有权清晰;它适合多条产品线并行扩张的公司,对单一产品的早期公司则是过度设计——正文中哈里斯自己也说「我不确定我会推荐别人这么做」。

Harry: 哇。

Luke: 对,挺不拘一格的。到今年底,光企业市场的营销团队就会有 20 人——这只是企业营销。另外,我们的移动应用还会有自己一个 5 到 10 人的增长团队。

增长团队怎么搭:先招通才,再招增长工程师

Harry: 哇。你刚加入的时候是什么样?如果让你建议创始人怎么扩张这样的团队和结构呢?

Luke: 我加入的时候我们一共三个人,都很年轻、都是专才——我自己之前都没干过增长。我通常给人的建议是:第一个招一个通才型增长营销(generalist growth marketer)。他要负责从信息传达、定位(positioning)——和创始人一起打磨——到打响知名度、搭建渠道、跑测试的所有事。为什么要一个人全包?如果你只招一个产品营销(product marketer),很好,定位很漂亮、文案很漂亮,但没人听说过你;如果你只招一个重度量化、专盯渠道的人,他只会一门心思铺出去,但用户根本不会转化、不会共鸣。所以先招一个通才,最重要的是他要真正懂你的产品:技术产品,他得懂技术;消费品,他得真懂消费者和病毒传播。因人而异,但先从增长营销开始。

第二个我通常推荐招的是偏前端的增长工程师(growth engineer):一个「野路子」的软件工程师,对数据敏感,能搭 SEO 落地页、做小工具(mini tools)、做自动化外联。然后就可以继续扩了。其他很值的岗位还有动效设计师(motion designer)、偏后端的增长工程师。

视频是被低估的增长媒介

Harry: 动效设计师?

Luke: 动效设计师。

Harry: 我还是头回听说。我们这是要重拍《泰坦尼克号》吗?为什么要动效设计师?

Luke: 因为视频是被严重低估的增长媒介。我们每次发布(launch),随发布一起交付的「压舱石」营销物料就是那条视频。视频有好几种:动效设计——基本是动画图形;创始人出镜——对着镜头讲;还有偏录屏式的——边录边操作,非常产品导向。我喜欢动效设计的原因是它抽象:你可以聚焦在最核心的价值主张(value props)上,做得抓人、聚焦注意力,还能混入抽象的产品界面元素。

而多数人做发布视频最大的错误,就是让创始人自己出镜,对着镜头做五分钟的公司使命独白——除非你有 MrBeast 的剪辑功力,否则观众在发布视频上根本留不住。所以要做短,前 30 秒把关键信息打出去。动效设计在这方面特别强。

Harry: 展开讲讲,很多人会对这个感兴趣。你说的「短」是多短?30 秒还是三分钟?

Luke: 我的做法是:视频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预算都应该砸在前 30 秒。极简的开场,然后直接进核心价值主张。如果你想在此之上继续加长到五分钟,完全可以,但要认清:绝大多数流失都发生在那之后。所以务必让前 30 秒真正惊艳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(前 30 秒定生死)

“确保你把前 30 秒做得真正惊艳。” "So make sure you make that first 30 seconds truly incredible."

▍点拨: 这句话的反面教材他自己给了——Superhuman 创始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五分钟。注意力结构的真相是幂律的:发布视频的流失曲线前段最陡,观众的「给不给你机会」判断在前几十秒就已完成。所以哈里斯的资源分配也是幂律的:几乎全部注意力预算押在前 30 秒,后面五分钟只是加分项。这对所有内容形态都成立——推文首行、博客首段、播客开场,同一条曲线。

Harry: 你刚才提到几种类型。动效设计那种偏动画,对吧?

Luke: 对,没错。

Harry: 然后是创始人出镜叙事。还有别的类型吗?

Luke: 就三种:动效设计、创始人出镜、录屏演示。

Harry: 分别适合什么场景?

Luke: 任何大发布,我们都倾向动效设计——能把复杂的产品快速讲明白。创始人出镜那种,我个人觉得风险很大,因为很容易变得自我陶醉。稍微点名一下 Superhuman——我知道你跟他们是好朋友,而且说实话,Superhuman 的增长总体上极其出色——但他们最近那条发布视频差不多五分钟,非常创始人中心。

Harry: 你是不喜欢那个楼梯吗?

Luke: 楼梯很美。但你知道,你看着……

Harry: 那又是《泰坦尼克号》的一个场景嘛,我一直在等 Rose 出场。

Luke: 楼梯确实美。但你看着 Rahul(译者注:Rahul Vohra,Superhuman 创始人)从那座漂亮的楼梯上走下来,等他走到一半,观众的注意力已经飘走了。在这样一个注意力经济里,你必须做得短而利落。当然,如果你的产品比较「无聊」,比如快消品,或者走生活方式路线,又或者你背后本来就有一位大创作者,那这种片子也许可行。但总体上我会非常谨慎。第三种是录屏式:如果你卖给技术受众,效果会很好——他们就想钻研细节、看产品本身和工艺。这种片子做起来也快。Screen Studio 是做这个的绝佳软件。

Harry: 有意思。你怎么看幽默这个元素?有没有什么场合适合搞怪的幽默?还是说 B2B、专业工具就得「别闹」?

Luke: 对,别硬搞笑。我觉得这取决于你公司的品牌调性。ElevenLabs 的核心品牌我们刻意做得严肃、务实——我们把自己看作和 Palantir、OpenAI、SpaceX 一类:使命驱动,全力以赴建世界上最好的音频 AI 模型。如果你的品牌本身搞怪,那就放开玩。我们自己也会偶尔露一手幽默:今年愚人节我们做了「Text to Bark」(文字转狗叫)——一个虚构产品:输入文字,就能用狗叫跟你的狗说话,或者把狗叫翻译成文字。所以幽默能用。但如果你不好笑,就别用。

Harry: 能做「Text to Wife」(文字转老婆)吗?

Luke: 等你有了老婆就可以,Harry。这其实是明年愚人节的绝佳产品。

Harry: 有没有哪次发布彻底扑街了,你「呃」了一声——还从中学到了什么?

Luke: 早期我们没有好的动效设计外包,内部也没有人。所以扑街的方式就是:合作的外包水平不行。我真的建议尽快把视频能力招进内部——做发布的时候动作必须极快,从产品就绪到全面营销只有一周左右。所以,内部化。主要的翻车都是因为团队没到位、能力跟不上。

Harry: 我太同意内部化了。但创始人会跟我说:道理我都懂,可你有资源啊,而我想先测试。有没有一种不用花 5 到 10 万刀招人的测试方式?

Luke: 有。大多数动效设计师按项目收费,一个项目大概 5000 到 1 万美元。对大多数融到资的公司,这点钱足够做验证了。你想想:我们每次发布,浏览量大概在 20 万到 70 万之间;如果要在 Facebook 广告或别的渠道买到同样的曝光,按 CPM、按 CAC 算,成本要高得多。所以这钱绝对值得花。

Harry: 疯狂。那你担心视频的价值会因为供给爆炸而贬值吗?我是真担心这个。我们自己也有视频团队,但现在谁都在做视频。我总怕供给一多,被发现就越来越难。

Luke: 也许吧。但我觉得还没到时候。我仍然认为视频是传达信息、留住注意力最有效的媒介。现在没人愿意读博客长文了——不如看一条干净利落的视频。平台也爱视频,会给流量倾斜。我能看到的潜在变化是直播:Twitter 现在谁开直播,他的全部受众都会看到屏幕顶上一条鲜红横幅「某某正在直播」。我能想象向直播迁移的趋势,但不确定这对发布是否适用。也许发布后的跟进内容用直播来抢注意力,是另一招。

Inverse 反向思考(视频军备竞赛的隐形账单)

Harry 在正文里担心的「供给爆炸」值得再往前推一步:当动效视频成为发布的标配,它的差异化红利就在递减——2023 年一条动效视频是惊喜,2026 年是基线。哈里斯的对策(把视频能力内部化、按项目 5 千到 1 万美元外包测试)本身也是一笔隐性成本:内部视频团队是固定开支,而发布节奏一旦放缓,产能就闲置。更微妙的代价在组织注意力上:「每次发布都要一条惊艳的视频」会变成发布节奏的人质——产品明明可以安静上线的小改进,也被迫等待营销物料。Tier 3「只写进更新日志」的存在,恰是 ElevenLabs 给自己留的减压阀,抄作业时这条最容易被漏掉。

发布 playbook:三档发布与一条主信息

Harry: 我很喜欢这一点——视频是核心组件,正是你说的发布的核心组件。20 万到 70 万浏览量。你们的发布确实做得极好。如果复盘你们把发布做成功的方法,最大的几条经验是什么?

Luke: 每次我们交付一个重磅产品或功能,都会过一遍清单(checklist)。我们把发布分成三档:一级(tier one)——重大新模型或重磅新产品线;二级——用户真正关心的重要功能;三级——基本就是写上更新日志(changelog)。一级发布集中我们绝大部分注意力,通常由那个产品的增长负责人牵头。他首先要搞清楚的是:我们到底在发布什么?给谁?他们为什么在乎?我们把它提炼成:受众、KPI、要打透的核心价值主张。然后转化成统一的信息传达:那几句必须说清的话。

举个例子:我们发布了语音转文字(speech-to-text)——全世界最好的转录模型,你说一段话,它就能超精准地转写出来。我们要打透的关键信息是:这是最准确的语音转文字模型;功能完整——支持说话人分离(diarization)、字符级时间戳、99 种语言。我们花大量时间打磨的就是这个信息本身。

Harry: 一次能塞几条信息?如果「最准确、最快、最便宜」都想要,是不是太多了?

Luke: 我们永远有一条主信息。就语音转文字这次,主信息——你会听到我、Matty、整个团队在所有物料里翻来覆去地讲——就是「最准确的语音转文字模型」。然后才是次要信息。定了这几条核心信息之后,我们把它们变成核心物料:永远从推特长帖(tweet thread)开始——这条帖子是什么?核心钩子是什么?这是我们最先打磨的东西。然后做配套的视频,和信息、推特帖对应。有时不止一条视频,但一级发布我们一定要一条出色的动效视频。通常还会有博客文章,尤其是偏技术的发布。

再往下就是分发(distribution)。我们的理念是:到处交叉发(cross-post)。X、LinkedIn、Bluesky、Threads,每个渠道都发,Product Hunt、Reddit、Hacker News、BeReal……

Harry: 好家伙,照这个发法,你简直要钻进人堆里了。

Luke: 必须钻。我给增长人最大的建议就是:你得够响。把信息铺到每一个渠道。我们 Slack 里有一个「amplification」频道,全公司都在里面;每次发布,我们把推特帖、LinkedIn 等各种链接都丢进去,所有人再各自转发、评论、写自己的帖子。目标就是发布当天形成「环绕声」(surround sound),把核心信息打出去。而且我很确定,社交平台的算法看到前五分钟涌进三四十个赞,就会想:「这内容肯定不错」,然后推给更大的池子。

Harry: 百分之百。

分发的体力活:环绕声与五万条私信

Luke: 有意思的是,我跟初创公司的创始人聊,他们总说:「Luke,这对你们当然容易——你们有 200 人的团队、有顶级投资人,还有 Harry 这个朋友帮你转发。」我的回答是:得了吧,你能走到发布产品这一步,多半融到了一点钱,总有几个朋友、认识几个业内人士。你得「不要脸」。我最近刚带一个人实操过:打开你的 Gmail,把过去五年你发过邮件的每一个人都翻出来——好,现在你有 3000 个人了。再加上:谁在 Twitter 上关注你?LinkedIn 上你跟谁互连?然后一个一个手动发私信(DM),请他们助力你的发布。你必须给发布造出足够大的初始声量,算法才会正眼看你。最让我吃惊的是人们有多不好意思开口求人。第二让我吃惊的,是人们多不好意思做那些「无法规模化」的事。我 Twitter 的前五万个粉丝,是我一个一个私信来的——我还顺带请他们订阅我们的邮件简报(newsletter)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(做无法规模化的事)

“让我吃惊的是,人们多不好意思做那些无法规模化的事。” "I'm amazed by how nervous people are to do things that won't scale."

▍点拨: 这是对 Paul Graham「do things that don't scale」最硬核的一次实操注脚:不是比喻,是五万条手动私信。它的底层逻辑常被忽略——算法的冷启动没有「自然」一说,所有「自然增长」的初始条件都是人为造出来的初速;而手动私信恰好同时完成了冷启动和受众调研。这句话出自一个如今掌管上亿美元投放的人之口,分量在于:规模化的打法他也全都会,但他坚持认为起点必须是反规模化的。

Harry: 哇。

Luke: 对,就是跨渠道互相导流。

推特帖的科学、SEO 没死与工具页

Harry: 百分之百。五万个,一个一个发?哇。录完这期我就去干。说真的,每天收工前花 15 分钟,持续做跨渠道互推——我们的 YouTube 就是这么做几十万订阅的。给那些不太熟的创始人讲讲:一条好的推特长帖长什么样?哪些事不该做?换作是我,你会怎么指点?

Luke: 其实很简单。第一条:第一个词就得对。做发布,就用「introducing」或「we're excited to launch」这类词,让人一眼看出你在发新产品。「Introducing:全世界最好的语音转文字模型」——这就是第一行。保持简单:一行话,把你在发布什么讲清楚,带上那个标志性关键词。空一行,然后用要点列表或一小段话补充细节——可以放几个次要价值主张——再附上你花大力气做的发布视频。

Harry: 附在第一条上。

Luke: 对,附在第一条。这是你的第一条推文。然后可以用长帖展开更多信息,也可以补几条视频。Twitter 的机制是:别人在时间线上看到的会是第一条推文,中间的会被折叠,再加上最后两条。所以行动号召(CTA)和链接要放在最后一条推文里,而且倒数第二条也得写得精彩。别把链接放在第一条——马斯克自己都说过,链接放首条会被主动降权。

Tips 知识科普(X 长帖的折叠机制与链接降权)

正文提到的两条规则都有平台机制背书。其一是折叠:X 的时间线默认只展开长帖(thread)的首条和末尾两条,中间部分被折叠——所以「钩子放首条、行动号召放末条」成为长帖写作的标准结构。其二是链接降权:X 的推荐算法长期对外链不友好(平台希望用户留在站内),马斯克本人多次公开确认站外链接会被降低推荐权重,这也是「正文不放链接、评论区或末条放链接」这一写法的来源。2024 年后 X 还上线了长文(Articles)与原生长视频来承接内容,进一步说明平台的激励始终指向「原生内容」。

Harry: 我们每期节目都发这种帖。

Luke: 是的。

Harry: 这里面的确有一套科学。再说博客:总有人说「没人看博客了」。博客还有意义吗?

Luke: 百分之百有。两个主要原因。第一,对技术受众,你必须写深:给出基准测试(benchmarks)、透露一点你是怎么做的「秘方」,把技术细节讲透。第二是 SEO。很多人觉得 SEO 死了,远远没有。每次发布,你都应该有一篇核心博客文章或落地页去推,然后给它攒反向链接——媒体报道、别人引用、社交平台的链接。SEO 没死。

Harry: 没死——那两三年后呢?用户来源的迁移我们看在眼里,越来越快。Vercel 的 Guillermo(译者注:Guillermo Rauch,Vercel CEO)说,半年前这个比例还是 1.5%,现在已经 4.5% 了。两三年内,SEO 的存在感会不会大幅萎缩?

Luke: SEO 内容要分开看。第一种是博客型内容——长篇大论的文章,我觉得这类会日渐消亡。但现在还没死:你看 Zapier,七成以上的 SEO 流量仍然流向他们的博客。它现在肯定没死,但我认为它会死——因为 ChatGPT 能直接给你一个很棒的回答,它早把你的内容爬过、吃进去了。

而我有信心至少还能活五年的是「工具页」(tool pages)。举例:你搜「text-to-speech Spanish」(西班牙语文本转语音),第一条结果就是 ElevenLabs 的对应页面——一个文本框,你随便输入西班牙语、选一个声音、点播放。做这种文本框需要实打实的工程工作。我们语音转文字也这么玩:做这些小工具,往往结合专有数据源或真实的工程量。等大模型能随手现场生成整个动态页面,那还早——而且到那一步,赌局本来就结束了,因为它们已经在即时替代你的产品了。

Facts 时空复盘(「SEO 没死」的一年半后复核,与 ElevenLabs 的后续曲线)

哈里斯录制此访谈是 2025 年 5 月。到 2026 年年中复核:他的分层判断基本成立——谷歌在全球搜索中的份额仍在九成上下,但 AI 摘要(AI Overviews)与大模型答案对博客型内容的挤压肉眼可见,「博客会死、工具页长存」的分野正是行业共识的走向;ElevenLabs 自己的工具页矩阵(按语种和场景铺满「text-to-speech + X」)至今仍是其 SEO 流量的骨架。

公司基本面:重播时(2026 年 1 月)估值近 70 亿美元、年收入 4 亿美元;一个月后(2026 年 2 月)ElevenLabs 完成 5 亿美元 D 轮融资,估值升至 110 亿美元,由 Sequoia 领投;据 Sacra 估计,2026 年 4 月 ARR 约 5 亿美元,41% 的财富 500 强企业是其客户,2026 年年中市场更传出约 220 亿美元估值的老股转让洽谈。从录制(2025 年 5 月,估值 66 亿美元)到本文整理,十五个月里估值涨了约七成;若从 2025 年 1 月的 C 轮(33 亿美元)算起,则是一年半三倍多——增长引擎的叙事,被资产负债表证实了。

Harry: 如果产品本身是企业级的,你会怎么建议创始人用小工具来展示产品价值?企业产品做这件事特别难。

Luke: 对。

Harry: 而且说实话,不给试用人家不会买。

Luke: 对。

Harry: 但要下决心投入资源做这个小工具,挺难的。

Luke: 对。

Harry: 你怎么想这件事?

Luke: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:一开始就招一个偏前端的增长工程师,让他独立负责做这些东西——把产品里的一小块价值裸露出来,让人尽快体验到。你今天打开 ElevenLabs 首页,有一个文本框可以直接输入文字、播放语音;而且我们所有产品都有这样的小文本框,不用登录就能玩。所以我给你的挑战是:别把整个产品都免费开放,但也别全藏着——找出那些可以免费给出去的小块价值,让人以最快的速度体验到「哇」的那一刻。

渠道组合:打穿主渠道,顺手占住小渠道

Harry: 你刚才说分发要到处交叉发。

Luke: 对。

Harry: Bluesky 都用上了,哇,还有 Threads。总算有人还在发这些平台。我的问题是:难道不应该选一两个渠道打穿、集中火力,而不是撒胡椒面吗?

Luke: 两个都做。首先,选你的受众所在的渠道——对我们是 X 和 LinkedIn——把这两个做到真正出色。然后,剩下的平台顺手转发就好,因为总有人出于某种原因就爱刷 Threads 或 Bluesky,你也要触达他们。而且正因为别人看不上这些渠道,你反而有大得多的机会在那里占山为王、养出自己的受众。

Harry: X 和 LinkedIn 上是同一拨人吗?

Luke: 基本不是。我们把 X 看作面向创作者和开发者的场子;LinkedIn 主要面向未来的潜在员工、潜在合作伙伴和企业客户。但内容写法上我们会尽量兼顾两边。

Harry: 你们做 TikTok 吗?你怎么定位 TikTok——当作创作者渠道?

Luke: 做。而且我们刚招了第一位内部创作者,他的唯一工作就是为 ElevenLabs 做 TikTok、YouTube 视频、Instagram 短片和 YouTube Shorts。我们招他的方式很有意思:你在 YouTube 上搜「ElevenLabs」,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是他的,排在我们官方前面。我们就想:好,这哥们内容做得太好了,干脆把他招进来,给他加满油。尤其对创作者受众来说,有一个能以创作者身份跟他们对话的人,会极大助推增长。

Harry: 回头看分发和渠道策略,你觉得犯过的最大错误是什么?

Luke: 最大的错误是招人不够早。我们一开始就产品市场契合(PMF)极强,渠道一开始就是通的,但没有安排专人盯特定渠道。比如联盟营销:一年半前我们就搭好了,现在每月能带来数万美元的 MRR——可它当年是一个工程师花一周搭的,之后就再没人碰过。正确的做法是:既然整体 PMF 已经成立,一旦某个渠道出现生命迹象,就立刻配一个人,只负责把这一个产品、这一组 KPI 做大,别的什么都不管,激光般聚焦。总的来说,我后悔没更早给更多渠道配上专职的人。

衡量:模糊归因、北极星与 CAC 对回收期

Harry: 那「一个渠道跑得通」到底意味着什么?我刚跟我们团队聊过这个:我们的 TikTok 大概有 30 万粉,每月几百万播放。 但说实话,回流到主节目的转化没法清晰归因。也许有,但归不到。这算跑得通吗?

Luke: 我觉得社交渠道确实更难衡量。核心的效果营销(performance marketing)渠道就很清楚:CAC 是否低于对这个人预测的生命周期价值(LTV)?联盟营销、各类付费投放,都一清二楚。而自然流量、尤其是企业营销,要衡量这个关系就难得多。我的做法是:拉长观察的时间窗口,允许更模糊的归因。比如我们接下来要在旧金山做一轮企业营销大推:广告牌、播客、newsletter、线下活动全上。我们不会孤立地衡量任何一个渠道,而是看整轮战役:这个地区的线索(leads)数量相对提升了多少——和可比的城市,比如纽约或西雅图比。

Harry: 所以看的是这个地区的成交金额、网站访问?

Luke: 对。

Harry: 那北极星指标(North Star)呢?真正决定价值的是什么?

Luke: 营销这边——具体说是企业营销团队,对应我们业务的企业板块——我们定下的北极星指标是「营销来源的销售合格线索」数量(marketing sourced SQL):营销识别出一条线索——某人报名了网络研讨会(webinar)、订阅了邮件、甚至直接注册了产品——我们推动他约上销售开发代表(SDR)的电话,然后 SDR 确认:「这人靠谱。」这就是我们的北极星指标,整个营销团队都盯着怎么把这个数字做上去。

Harry: 网络研讨会。

Luke: 对。

Harry: 这玩意儿现在还有用?

Luke: 有用啊。

Harry: 这总让我想到那种客服广告:电话那头话筒一沉,「你好,我是 Greg,你接通的是你的网络研讨会。」

Luke: 哈哈,webinar 确实有效,问题出在「webinar」这个名字上。可以说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一场关于增长的 webinar——只差两样:一没直播,二没做邮箱收集。而你完全可以把这期播客切片再分发到所有平台。我觉得 OpenAI 最近做了个很聪明的事:他们搞了个「OpenAI 学院」(OpenAI Academy),本质就是个 webinar 平台——给企业看的视频、给教育者看的视频,顺带做邮箱收集。他们实际上就是在大办 webinar,但因为名字叫「学院」、主打提供价值,接受度好得多。所以,我们很快也会把 ElevenLabs 的 webinar 改名成别的什么。

Harry: 我要抛出几个暴论了,就刚才聊到的话题。你刚才说了 CAC 对 LTV。

Luke: 对。

Harry: CAC 对 LTV 这套还有意义吗?它不是既不准确又瞬息万变吗?你的 CAC 短期里上蹿下跳;而 LTV 随着你扩产品线可以大幅膨胀——我从一个入门产品进来,突然就在用四五个了。这个指标真的重要吗?它不会误导你吗?

Luke: 实际上我们日常真正盯的指标是 CAC 对回收期(payback period),而不是 CAC 对 LTV。我们按产品线和我们想打多激进,设不同的回收期目标:大概 12 个月、24 个月,重的可以到 36 个月。

Harry: 36 个月是给重型企业客户的。

Luke: 完全正确——那种你确信会续留、甚至一签多年约的客户。我们的做法是:每个渠道都有自己的营销负责人,他们都盯着这个比率。比率健康,基本就意味着他们应该把油门踩到底,能开多快开多快。你说得对,随着时间推移,你可以把回收期放长——比如你叠加一个企业产品线,就可以把创作者用户往企业客户上升级。我对其他公司、对 ElevenLabs 自己的建议都一样:设好这个目标线。比率在线之上、看起来很漂亮,那就毫不犹豫踩油门,尽量快地增长。有人说「那我们每周把效果营销预算加 20% 吧」——不对,要抓住时机,能涨多快涨多快。反过来,如果比率在线下,你可以给自己多一点余地:也许你在赌一个长期的判断——「对,这个产品头两年就是亏钱的,但这是我们要下的注」。但如果你的营销跑得很顺——现在很多优秀的 AI 公司就是这样——那它基本就是一张明明白白「尽快扩张」的许可证。

Value 价值视角(CAC 对回收期:三种「回本纪律」的对照)

用资本配置的眼光看,哈里斯这套「CAC 对回收期」和前两期嘉宾的答案构成了一个有意思的三方对照:Omer Shai 的 TROI 是「守住 11 个月回本线、预算就无限」;Matt Swulinski 的纪律是早期投放「1:1 回本起步、踩油门探天花板」;哈里斯的版本最精细——按产品线分档 12/24/36 个月,渠道负责人各背一条线。三者是同一个巴菲特式原则的不同颗粒度:营销支出必须是一笔能算清回正时间的投资,而不是一笔等待奇迹的费用。

值得留意的是哈里斯的反例处理:比率在线下时,他允许「赌一个长期判断」、容忍头两年亏损——这是给期权价值(optionality)留的口子。区别在于这是事先声明的赌注,不是事后粉饰的借口;判别标准仍然是那条事先划好的线。这种「有纪律的例外」,比死守线或没有线都更接近理性。

Harry: CAC 长期是涨还是跌?从你的不同视角看:品牌营销做起来了、口碑起来了、社区里能看到病毒传播——直觉上应该跌。可另一面,核心受众被洗完了,你只能转向更不精准的 ICP——好像又该涨。

Luke: 对。

Harry: 你实际观察到的是什么?

Luke: 单看具体渠道,CAC 确实会涨。但拉通了看——你在加新渠道、在提升病毒传播、在改善激活率和付费转化——你是可以让整体混合 CAC 至少保持平盘的。而且正如你刚才说的,因为你能叠进去企业产品做升级销售;我们还玩了一招很妙的:用消费级产品做入口,把 CAC 压到极低,然后用户可能会往上走到创作者档、甚至企业档。

Harry: 企业市场的未来是不是「消费级入口」?我的意思是:接你刚才的话——说到底我们都忘了,人人都是消费者。每个大企业里的用户,首先都是一个普通消费者。企业市场的未来是不是消费级入口?

Luke: 我其实特别讨厌「企业」(enterprise)这个词本身。

Harry: 这话大胆。

Luke: ElevenLabs 内部有段时间流行一句话:「我们要卖给企业。」可「企业」到底是谁?我说,我们一起来把它定义清楚。最后我们搞清楚:对方通常是大公司里的工程经理或产品负责人,有时 CIO、CTO 也会参与。第一步就是先定义清楚我们到底在卖给谁。然后你会意识到:等等,他们和我们的开发者受众、我们的开发者营销重叠度太高了。也许关键不是写长长的白皮书、办高管晚宴,而是自下而上(bottoms up)的路径。但拉远看,我们最终落地的打法是:我们既要超高速增长、想和世界上所有最好的公司合作——为什么不两个都要?于是我们拆出两支独立团队:企业营销团队自上而下专攻——怎么拿到营销来源的 SQL、办高管晚宴、办活动、办你喜欢的 webinar、做 ABM(目标客户营销)式的个性化外联,高度定制。

Harry: 对,高度定制。

Luke: 另一头是开发者团队:开发者布道师(developer advocates)负责广谱的认知度,办黑客松、办各种活动,自下而上。两支团队目标完全不同,但在高度重叠的受众上协同作战。

品牌与创始人品牌

Harry: 你刚提到广告牌、播客这一大轮投放。你觉得什么时候开始做品牌营销是对的时点?

Luke: 理想情况是从第一天就做。如果你想建一家大公司,你得让人们愿意为你的使命而来。具体形式会随时间变化,但在最初,我会认真经营你的社区。就像你之前做的——给 Twitter 上每个关注你的人发私信——那就是在建你的品牌,是让你这个人被记住、被亲近。理想状态下,它从第一天就存在,从创始人亲自站出来、真诚表达开始,然后一步步建起来。之后,是的,你可以把它放大成各种品牌认知活动。你只需要选一个自己舒服的花费比例——也许是 20%,也许是 70%——取决于你其他渠道跑得怎么样。

Harry: 你刚说到创始人亲自站出来。创始人品牌今天有多重要?

Luke: 极其重要。但也极其辛苦、极其分心。它是一种承诺——这是大家没认识到的:不是「我发一帖」就完事,而是每天发、天天发。你在领英帖子的点赞里获得多巴胺,在 X 长帖的点赞里获得多巴胺。我觉得这里有个风险:你可能花掉所有时间,结果优化的是一个错误的东西。我们在 ElevenLabs 的想法是:哪些渠道天然跟创始人契合?他们真正对什么兴奋?对我们来说,Matty 在大型演讲、炉边谈话的现场表现极佳,所以他就全力投入那个。同样,他对泡 Twitter、X 并没那么兴奋,他天生在那些平台上不活跃——没关系。我们的做法是公司里其他人补位:我挺活跃的,开发者团队也挺活跃,我们各自通过自己真正热爱的渠道去推公司使命。

我还一直坚信:你聚焦一个渠道——比如线下演讲——不代表不能把它多渠道化。我会想:怎么让视频剪辑师跟着他去每一个活动?

Harry: 对。

Luke: 让他一个月讲十场,然后把 Matty 的演讲切片铺满 TikTok、Instagram、YouTube Shorts。你可以这么干,但代价是你会不停地看到自己在这些平台上刷屏,也许会收到恶评——大多当然是好评——但你始终把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。所以,如果你不是天生对此兴奋,这是巨大的分心。而我认为创业是长期游戏,十年、二十年的游戏。你得能一直留在牌桌上,也得认清自己真正为什么而兴奋。

坏名声、反向定位与 TBPN

Harry: 你信「没有坏名声」这句话吗?说白了,存在感即一切?

Luke: 我认为坏名声是存在的——尤其当你想卖给企业客户的时候。成交会泡汤。没错,成交。那可就难受了。

Harry: 还有个绝好的例子:你看到过那家融了 400 万美元的公司吗?

Luke: 我的天,我可太熟了。Roy 什么的,从 Susa(译者注:Susa Ventures)那里融了 530 万。叫什么来着?口号是「什么都能作弊」(cheat on everything)的那家。

Harry: 对,没错。

Luke: 他们走的就是「什么都能作弊」这条路。他的创始人营销是:先拿到亚马逊、Palantir、谷歌的 offer,然后告诉人家「等等,其实我是用自己的工具作弊拿到的」。这营销效果极好。但这也给他自己打了一个大大的黑叉:哪天他真想把东西卖给企业的销售团队,人家会想——这人我真敢信吗?我觉得这步棋很险。

Harry: 你真这么看?还是说这其实是建立品牌的好入口?因为你想啊:六到十二个月后,等他有了经验丰富的销售团队、在卖正经产品,张嘴就是「我们服务 Rippling、服务 ElevenLabs」,他就能翻过这一页了。

Luke: 也许吧。但我认为品牌的内核必须是真实的,必须来自你真正相信的东西。所有人都会记住这家公司是「帮你作弊的那个」。如果他顺势走更偏消费者的路子——「我帮人们搞定日常生活」——那也许完全没问题。但如果你想做大规模企业销售,想被看作可信赖的伙伴——而企业销售往往如此,信任就是差异化所在——那我觉得这步棋就险得多了。

Harry: 人们常常忘记,甩掉一个标签有多难。就说 Calm 吧,人人提到它都说是「那个冥想公司」。

Luke: 对。

Harry: 但冥想早就不是他们想做的全部了,他们一直想摆脱这个标签。可你一旦因为某件事出了名,想甩掉最初的标签太难了。

Luke: 所以我认为你必须从第一天起就极度清醒:你的差异化信息是什么?你想跟谁共鸣?你想代表谁?对 ElevenLabs 来说,我们想成为这个领域里最受信任的玩家——对配音演员如此,对大型企业也如此。

Harry: 你怎么看竞争?你会怎么建议创始人面对竞争?

Luke: 竞争是反向定位(counter-positioning)对手的绝佳机会。几乎你进入的每个领域,都有现成的大玩家。有几种打法都有效:YC 那一套常常很灵——基本无视对手,蒙上眼罩,只管跟客户聊、把产品做到极致。对产品开发来说这很聪明。但我认为 Ramp 对 Brex 做的反向定位,是天才级的营销。

Harry: 你都提两次反向定位了。我超爱《七种力量》(7 Powers)那本书,所以你一说这个我就兴奋。但先说说:什么是反向定位?

Luke: 反向定位,就是把对手在市场上的核心定位拿过来,走到它的正对面,并把对手的强变成你的主场。Brex 的例子:Brex 的立场是「用我们的卡尽管花,我们送你超多积分」——拼命秀积分和返利。而 Ramp 走到正对面:「我们不送积分。积分是浪费钱,积分最后都被你花在蠢东西上。我们把这笔钱全部砸回软件里。」他们一举把积分变成了坏事,让整个市场开始觉得积分是坏事——不如拿去换好软件,主张省钱、削减那些虚头巴脑的积分。这个反向定位做得极好,以至于此后 Brex 每出一个动作,Ramp 都能反过来借题发挥。

Harry: 我在想我们自己能怎么做反向定位。

Luke: 嗯。

Harry: 现在播客越做越长,乔·罗根(Joe Rogan)一聊三个半小时,从行星演化扯到天边。那是不是可以做三分钟的节目?你懂我意思吧?只留最精华的一段。

Luke: 对。其实你一开始就做到了:你做了 20VC,你短、你精炼,你当时就是反向定位。

Harry: 有意思的是,现在我自己成了在位者,而别人已经在动了——或者也没动。真的,老有人给我发消息说「我们要做 19 分钟 VC」。

Luke: 哈哈,是是是。

Harry: 我就说你们继续,我做 18 分钟的。说到这个,我最近看到一个很好的例子——那个新节目,好像叫 TPN 来着。

Luke: TBPN(译者注:硅谷科技直播脱口秀,由 John Coogan 与 Jordi Hays 主持)。对,没错。

Harry: 名字烂透了,内容好极了。他们就像……这事挺有意思。

Luke: 是的。

Harry: 我说这话可能要惹麻烦,但管他呢:我觉得 TBPN 是我们这个时代的 Clubhouse。

Luke: 有意思。他们的渠道-内容契合(channel-market fit)确实漂亮。

Harry: 对。

Luke: 他们在 Twitter 上打得极准——就那几类特定的切片。但你看他们完整的播放量,少得可怜;看留存和互动率,几乎为零。可他们就是——我不是在批评——他们把渠道-内容契合吃透了:针对 Twitter 上特定类型的视频做到了极致,而且铺量也大。

Harry: 对,就是个铺量的游戏。Clubhouse。咱们走着瞧。

Luke: 我觉得他们还在摸索自己真正的产品形态,但如你所说,他们找到了渠道契合。说回反向定位,他们还玩了一手漂亮的:反向定位 All In 播客——All In 说「我们不接广告」,他们就说「我们全是广告」;传统媒体越来越端着一股反科技的劲儿,他们就说「不,我们彻底挺科技」;别人都是精致、体面、剪辑干净的范儿,他们就说「不,我们直播、生猛、原生态」。而且他们还穿得很讲究。

Inverse 反向思考(反向定位的隐形代价:你的叙事被对手托管)

反向定位的甜蜜点显而易见——每一次对手出招都是你的免费素材;但它的隐性成本是:你的品牌叙事从此寄生在对手的叙事上。Ramp 的「积分是浪费」只有在 Brex 还在强调积分时才成立;如果对手改口或失势,反向定位者就失去参照系,得重新回答「我是谁」。更危险的是定位即枷锁:TBPN 式「全是广告、彻底挺科技、生猛直播」的人设一旦立住,想转向就要付出正文里 Calm 甩掉「冥想公司」标签那样的代价。反向定位是冷启动的杠杆,不是终局的答案——Ramp 今天的广告也早已从「反 Brex」转向讲自己的产品了。

另一个没被正文点破的张力:哈里斯盛赞 TBPN 的渠道-内容契合,同时也承认其播放量与留存「几乎为零」——靠争议切片换来的传播,积累的究竟是品牌资产还是八卦流量,两者的区别只在多年以后才看得见。

Harry: 讲究。

Luke: 对。

为什么不设 PM

Harry: 没有科技宅的连帽衫,全是衬衫,特别正式。我觉得他们非常聪明。我刚才那番话不是要黑他们,是真心觉得有意思。好,刚才我们聊到团队拆解。你们有个很怪的点——你之前也跟我说过——你们没有产品经理(PM)。

Luke: 对。

Harry: 为什么?给我讲讲。这大概是产品团队的圣杯了吧?

Luke: 先交代个背景:Harry 上次问我这个问题,是在一个大概九成听众都是 PM 的现场。

Harry: 全场都是 PM。

Luke: 全场都是 PM。对。你举手提问的时候,台下那个表情啊。我们不设 PM 的理由是:我们的核心理念是工程师在打造产品,他们就应该对产品负责。有了 AI 之后,传统岗位的边界正在融合:工程师在向产品工程师(product engineer)演化,或者向增长工程师演化。妙处在于:做产品的工程师自己握有路线图,可以直接从想法出发——而且他们的想法大概率更好、更对,因为他们才是直接跟用户聊、握着上下文的人。所以他们能想出更好的点子,然后把产品做出来,拿到结果、做分析,整个闭环不需要任何人批准,也没有人会拖慢他们。所以我认为理想的配置就是工程师拥有产品、对产品负责。

同时,我们不设 PM、也不设独立的市场职能——传统上是工程、产品、市场三套班子——我们把产品的大半职能和市场的大半职能合并了,就叫「增长」(growth)。团队里大多数人其实以前是 PM,现在做增长,也就对营销负责。于是每个产品线是这样一个结构:一位工程负责人(engineering lead)对产品好不好负总责;一位增长负责人(growth lead)跟他搭档,负责认知度和获客;激活和留存则由两人协作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(把产品和营销合并,叫它增长)

“我们把产品的大半职能和营销的大半职能合并了,就叫它增长。” "Instead, we've merged a lot of product with a lot of marketing and called that growth."

▍点拨: 「不设 PM」听起来是组织减法,实际是职能重组:传统三段式(工程造产品、产品定方向、营销管吆喝)里,方向与吆喝之间隔着两层翻译;ElevenLabs 把后两段焊在一起,让对产品负责的人同时对增长结果负责。它能成立有两个前提,正文里都交代了:工程师强到不需要被「管理」(产品挑战筛出来的人),增长团队小到没空越界。缺了这两条,照搬「砍掉 PM」只会得到没人写需求文档的混乱。

Harry: 那你们怎么防止增长岗——对前 PM 来说太顺手了——重新滑回 PM 的角色,又跑去管产品、对工程师过度指手画脚?

Luke: 我们把增长团队压得很小。坦白说,他们根本没有闲工夫去插手工程师的工作:你不会去画线框图、也不会去搞一大堆用户访谈,因为你忙着跑发布、跑那个产品的渠道。这是其一:让他们忙到没空。其二是:工程师招得够好,就根本不需要人管。我们招最好的工程师时,每个人都得过一关「产品挑战」(product challenge):给他们一个假想的产品,第一步,想清楚该做哪些功能——假设我是客户,假设你在做调研——他们真的会去谷歌上找竞品,用竞品来校准功能取舍。第二步,把功能变成真正的线框图,他们会在 Figma 里画出「我认为产品该长这样」。第三步是系统架构:后端怎么设计、API 怎么设计。如果你招的工程师,一、编码能力早就筛过,二、又通过了这条完整的产品闭环测试,那你就有信心:他们能把产品和功能从想法一路扛到发布。

Harry: 你觉得未来科技公司里 PM 这个岗位会萎缩吗?随着 AI 越来越强?

Luke: 会。我觉得 PM 会往两个方向走:一是转向增长——把 PM 职能和营销合并,具体合多少,取决于你的规模和工程师的强弱;二是很多 PM 会转向产品工程——他们本来就有点技术底子,现在可以用 Cursor、Lovable 这类工具给自己升级技能,真的端到端把完整产品做出来。

AI 时代的代码、收入与留存

Harry: 那我问你:今天 ElevenLabs 的代码,你觉得有多大比例是 AI 生成的?

Luke: 我自己大概还有 20% 的时间在写代码——而我写的所有代码都是通过 Cursor 写的:我在对话框里描述我要什么,它替我执行。我算比较极端的,因为我做的多是增长功能,是加在核心产品之上的。核心工程这边,我估计现在 60-70% 的代码是 AI 写的,已经是大多数了。我们完全不用 AI 写代码的地方是研究工程(research engineering)——那是风格完全不同的工作,而且那些代码库太敏感了。你想想,ElevenLabs 最初发布后那么快冲到十亿美元估值,基本上靠的就是 Piotr 的模型是世界级的——那一摊子我们绝不想让任何 LLM 经手。

Facts 时空复盘(一年半后:「增长工程师」从偏方变成了职业类别)

这段对话录制于 2025 年 5 月。「60-70% 的代码由 AI 写」在当时是惊人的数字,到 2026 年年中已是 AI 原生公司的常态。更能佐证哈里斯前瞻性的,是他反复强调的「增长工程师」岗位的建制化:2026 年 6 月,a16z 正式推出「增长工程师奖学金计划」(Growth Engineer Fellowship),以八周集训的方式批量培养这个工种——从一家公司的用人偏方,到顶级风投开班授徒,只用了一年。

公司的后续曲线同样支持他的判断:ElevenLabs 于 2026 年 2 月完成 5 亿美元 D 轮融资(Sequoia 领投,Andrew Reed 进入董事会),估值 110 亿美元——是本期标题里 66 亿美元的 1.7 倍;ARR 据 Sacra 估计于 2026 年 4 月达到约 5 亿美元,2026 年年中更传出以约 220 亿美元估值进行老股转让的早期洽谈。哈里斯本人仍在任增长负责人;2026 年 3 月他在 RevenueCat 的节目里透露,ElevenLabs 的付费投放已超过一亿美元——「比率在线上就把油门踩到底」,他确实在执行自己说的纪律。

Harry: 你刚才说的是一百万美元收入?

Luke: 我说的是十亿美元估值。而且说实话,在那个时点,公司企业价值的一半,大概就是 Piotr 的模型。

Harry: 疯狂。

Luke: 是啊,是啊。

Harry: 难以置信。再问你一个——我话题跳得厉害,但管他的,聊得太爽了——刚才说到你们往企业市场走。今天一大批生成式 AI 公司最大的质疑是:收入都是「糖分冲高」(sugar high),不可持续。我们两样都见过:冲上 5000 万,哇哇哇——但这是真收入吗?你怎么看?这一代公司的收入是不是有很大水分?

Luke: 我觉得因产品而异。但如果它们在解决真实的问题、留存又强,我看不出这些收入有什么不真的。而且我跟几个 VC 朋友聊过,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加快出手速度。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些公司一年内做到 600 万美元 MRR,我问:你们怎么还不投?他们说:「可另一家已经 1000 万 MRR 了。」——那不就是现在该投吗!要我说,Tiger Global 那种闪电出手打法用错的时候是 COVID 那波泡沫;而现在才是用它的正确时机——AI 模型的能力解锁了以前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新产品。最难的地方在于:以前一个赛道只有两三个玩家,现在样样都有十到十五家,而且每家的增长和收入都挺像样,分辨赢家难多了。但只要他们在解决真实问题、快速上量、客户留得住——尤其做 B2B 或企业的——这批客户你能吃好一阵子。以前 IPO 的门槛说是「先做到一亿美元 ARR」,现在是一整波公司都在集体够到这个门槛。

Harry: 什么叫好的留存?这是个难点。传统企业软件里留存非常非常高。然后你看 Lovable 这种——我记得 Anton 在我节目里说是 86%——放在传统 SaaS 里这数字还是很烂啊,等于每月流失 14%。

Luke: 我觉得大家对消费级和准专业级(prosumer)产品的留存普遍想错了。企业客户很简单:签一份合同。假设你签下一个大企业——比如 Slack——先落地一个席位,然后扩张。一年后一看:我们的净收入留存(NRR)150%了,太好了,合同长大了。但往底下拆,它的增长是 Slack 内部的席位扩张——里面很多个人用户肯定早流失了。单看一个用户,他的收入贡献大概率没有增长超过 100%;你长的是那个账户整体。

所以看消费级和准专业级产品时:单用户层面,收入留存可能只有 87%;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是——他在 Lovable 上做了个产品,分享给一群朋友,又有一撮人注册了 Lovable。把这种自然病毒传播算进去,你从这一个账户上长出来的整体 NRR 可能高得多。单席位留存该看还得看,个人层面低于 100% 没关系;但拉通了、把由此带来的自然增长算进去,你要的是超过 100%。

Harry: 还有个很疯狂的点:这些公司收入涨得太快,等融资交割完……

Luke: 对。

Harry: 我们投 Lovable 那轮,等流程走完,它收入已经翻了三倍。我整个人都是:「我想重新谈价格!」——我们签的时候才十倍收入倍数。

Luke: 哈哈,是的是的。

Harry: 太疯狂了。我们俩都投了 Lovable。

Luke: 说到这个——今年 Q1 ElevenLabs 业绩相当好,史上最好的季度:企业客户多了,消费者和准专业用户也多了。我正给增长团队和自己点赞呢,「这季度干得漂亮」——然后就收到了 Lovable 最新业绩的邮件。我当时就想:好,我们还得再加把劲。回去干活。谁也不许下班。谁也不许走。别把这封邮件给 Matty 看见,千万别让他看见。

Harry: 你觉得接下来会怎样?Lovable 会变成一家 100 亿美元公司、改变我们做网站的方式吗?还是 Squarespace、Wix 这些公司会跟上,采用类似的流程?会怎么演化?

Luke: 我觉得有几条路。总体上我非常看多。我看不出这些 AI 模型的智能水平有任何减速的理由,既然它会继续涨,被 AI 吃掉的工程就会越来越多。我们自己已经有 60% 的代码是 AI 生成的了;再往外,测试、部署、基础设施这整条生命周期,没有任何理由不能也全交给 AI。所以 Lovable 处在一个极佳的位置,可以拥有那套核心技术栈。难的是开头:怎么做到绝对安全?怎么让企业敢在上面建?怎么做完整的应用?我觉得 Retool 现在有点「死握着方向盘发呆」——没听说他们最近发布什么动静。所以我很能想象 Lovable 往那个方向去。你皱眉了。

Harry: 没有没有,我完全同意你。我还记得 Retool 当年是最热的那家公司。

Luke: 是的。

Harry: 现在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声音了。

Luke: 是啊,挺难的。但我能想象 Lovable 这样的路径:卖给一家大企业,进到它的防火墙后面,就作为内部应用跑着;然后在里面大规模扩张,风险小得多;甚至可以把只读席位做成主要使用形态。不过 Anton 绝顶聪明,他会想清楚的。

Harry: 完全同意。我爱 Lovable,他们很棒。你享受做天使投资吗?

Luke: 挺好玩的。不过我错过了 ElevenLabs,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水平咋样。我们投过 Runna,那个跑步应用(译者注:Runna 于 2025 年被 Strava 收购),他们做得极好——那是我的第一个退出,刚卖给 Strava。

Harry: 对,我看到了。了不起的团队。

Luke: 所以对我来说,天使投资就是一种很好玩的方式,去和我真正看好的人同行。

快问快答(上):过早投付费、LinkedIn 与文案

Harry: 好,进入快问快答。我说一个短句,你给我你的第一反应。可以吗?

Luke: 来吧。

Harry: 第一题:你看到早期创始人最常犯、或代价最高的错误是什么?

Luke: 我看到早期创始人最大的错误——尤其 B2B——是过早做付费营销。还没有 PMF,付费营销就不可能跑通;而你会把所有时间、所有工程师的时间耗在优化漏斗和转化、做各种素材和广告、盯排名和那些虚荣指标上。这些都不重要。唯一重要的是:把产品做到惊艳。我认为「做好发布 + 做好产品」这个核心循环,足够让任何 B2B 或准专业级产品拿到最初的 PMF。之后再去测各种付费渠道。

不过有个例外:消费级产品不一样。B2B 你基本可以确定:产品够出色,配上销售团队就能规模化,分发不是最大的风险。消费级完全不同——分发是命脉:产品再好,没人听说就长不大。所以消费品也许要更早考虑效果营销。但即便如此,我也会优先做那些同时能沉淀品牌的渠道。

Harry: 完全同意。不过我觉得付费有一个特别好用的场景:有意识地拿它做测试——比如测不同的信息传达。

Luke: 这我没见过跑通的。你见过?

Harry: 我见过的是大家浪费了大量时间。我们自己媒体业务就天天在跑这些:标题优化、配色优化、字体优化。

Luke: 是是。但回想你做第一期节目的时候——你应该多花时间给播客做 A/B 测试吗?Harry 是不是本该早点 all in 产品或增长方向?

Harry: 不该。就是靠蛮力多出节目。

Luke: 完全正确。先把产品做得更好,再上付费。

Harry: 同意。

Luke: 顺便说,Harry,刚才那个建议(指 A/B 测试)可真够馊的。

Harry: 下一题:今天最被低估的增长渠道是什么?有什么你喜欢但没人做的事?

Luke: 我看到最被低估的是 LinkedIn 自然流量。在 Twitter 上,你的竞争对手是全世界最好的写手,是写短内容的 Harry Stebbings——

Harry: ——还有比尔·阿克曼(Bill Ackman)。

Luke: 对,还有比尔·阿克曼,太难了。而在 LinkedIn 上,你的竞争对手是德勤刚升职的 Freddie。写出好内容、脱颖而出、保持真实的门槛,低太多了。

Harry: 太真实了。LinkedIn 今天作为内容引擎简直不可思议,我是认真的。那反过来:最「脏」的渠道是什么?哪个你会说「离远点」?

Luke: 居然是 LinkedIn 广告。LinkedIn 自然流量极好——门槛低,很容易出爆款;但 LinkedIn 广告的 CPM 高得离谱。是,定向很精准,但我认为该把更多时间投进做优秀的内容、用自然流量分发,广告顶多往上叠一层。尤其是投 LinkedIn 广告的那类公司:做企业级、重型产品、销售周期长——想跑通太难了。我的建议就是专心做自然流量这边。

Harry: 对明天刚入职做增长的新人,你的建议是什么?

Luke: 我最大的建议是:把文案(copywriting)练到极好。就是真正的写文案、写文字:怎么让东西吸引人?怎么把信息传达出去?这对你做的任何增长工作都是根基。不管你是投 LinkedIn 广告、做 LinkedIn 自然流量、写博客、写推特帖,还是写落地页文案——把文案练好,这是一切增长的基本功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(把文案练到极好)

“把文案练好,这是一切增长的基本功。” "get great at copy as that's the foundation for all other growth"

▍点拨: 在一个所有人都在讨论 AI 生成内容的时代,这句话反而更硬了:当供给无限、人人都能「生成」,稀缺的是判断哪句话能打动人的品味。文案不是写作技巧,是对用户心理的理解力的外化——落地页、推文、广告、发布视频,所有触点的最后一公里都是文案。哈里斯的履历也在为这句话背书:他不是营销科班出身,是从工程师和产品一路走过来的,而他给新人的第一条建议偏偏是这个最「软」的技能。

Harry: 这期播客做得太他妈好了。你知道你为什么是特别棒的播客嘉宾吗——这条建议本身都值一条推文,我回头可能就发。你会在回答开头先重复一遍问题——这对剪短视频切片太友好了。你懂我意思吗?你做内容的时候脑子里装着分发。

Luke: 完全是的。

Harry: 但你会说「人们做 X 时最大的问题」——

Luke: 对。

Harry: 因为最糟的是有人张嘴就是「哦,他们那样做」——

Luke: 对。

Harry: 那样根本没法剪成短视频。

Luke: 是的。

Harry: 你懂我意思吧?

Luke: 懂懂懂。

快问快答(下):别发布没准备好的产品

Harry: 我单身的诸多原因之一:就是我会为这种事兴奋。下一题:你最想改变增长世界的哪一点?

Luke: 我最想改变的是……你提醒我了,我现在就在刻意这么做(指重复问题)。

Harry: 来吧。

Luke: 我最想改变的是:别发布根本没准备好的产品。眼下最大的反面教材是苹果。我们心里一直把史蒂夫·乔布斯当作营销、产品和工程的灯塔,而现在苹果在做的是:告诉你该换新 iPhone、换新笔记本的理由是 Apple 智能(Apple Intelligence)——可实际上没人知道 Apple 智能是什么、怎么用、能带来什么价值,而且它 2026 年才出——到现在还没出。那你们为什么要在营销里主推它?正确的做法是:确保产品真的ready、表现出色,然后发布,然后猛推。

Harry: 他们好像确实因此把整个 AI 团队都换了。下一题:过去 12 个月,你在哪件事上改变了看法?

Luke: 我改变看法最大的一件事是:语音 AI 助手、对话式 AI 到底行不行。我刚加入 ElevenLabs 的时候,我们有的只是那个神奇的文本框:输入文字,生成逼真语音。Matty 当时就说:很快你就能跟 AI 助手自然对话,声音像真人一样,能用来做销售、做客服、做情感陪练。我心想:这永远行不通,延迟太高了,你做不到 200 毫秒以内的交互。结果我大错特错。等我们大概服务到第 20 个客户——帮他们建了对话式 AI 助手——我们想:好,是时候把它做成正式的平台了,把对话式 AI 作为一个完整功能来做。而现在,跟 AI 客服说话我反而比跟真人更舒服:它们懂得更多,知道怎么解决你的问题,会升级工单,熟悉所有政策。而且你不用假客气,你懂吧——你知道它没有感情。「这啥?」「那啥?」随便问。

Harry: 完全同意。基础设施层什么时候会变成应用层?我具体的意思是:你看 Synthesia、HeyGen——为什么基础设施层不去吃掉应用层?

Luke: 我觉得它会。但作为基础设施玩家,你必须跟伙伴们合作,并且非常明确地划定你要深耕的边界。我们想建最好的平台,做端到端的对话式 AI 助手;但我们明确不做完整的数字人(avatar)平台。这样我们才能成为 HeyGen、Synthesia、Captions 这些公司信任的伙伴——它们都是我们的客户——同时我们能在上层继续建强大的基础设施。

Harry: 你知道吗,我投了 Captions。

Luke: 真的?

Harry: 真的。

Luke: 他们做得很棒。

Harry: 我投 Captions 的故事,能说明我作为投资人有多「理论驱动」:我投的时候它基本是个 BeReal 竞品。

Luke: 哇。

Harry: 然后一年后,我一个朋友给我发消息:「我们必须投这家公司,Captions。」于是我在 LinkedIn 上找到创始人,私信他:「天呐,我们太想投你们了,我们爱 Captions。」结果他说:「老兄,你已经投过了。」我:「你说啥?」他:「我们是 pivot 过来的。你不记得我了?我是 Gaurav(译者注:Gaurav Misra,Captions 创始人)。」

Luke: 哇。

Harry: 我当时:「哦,靠。」……总之。

Luke: 但我相信那次 pivot 你一定帮了他大忙,有你的建议真是太有用了。

Harry: 听着,我不想说自己像联合创始人,但也差不远了。下一题:为什么说 inbound SDR(对内销售开发代表)这个岗位死了?

Luke: 想想大多数 inbound SDR 的实际职能:在企业销售流程里,有人填了表单,然后要跟 inbound SDR 聊,SDR 做的是 BANT 筛查——你有预算吗(Budget)?有决策权吗(Authority)?有需求吗(Need)?有时间表吗(Timing)?都有,再把你约给真正成交的客户经理(AE)。所以 inbound SDR 的职能——我相信最好的 SDR 很有说服力、很友善——但本质上就是数据收集。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这些问题加进表单?因为人们不想来回拉扯、不想答一堆细问题,设计那种复杂表单流程也很难。而换个做法:用对话式 AI 助手,它能完整接替这个角色,让该约给 AE 的人更快约上。你甚至可以克隆 AE 本人的声音——相当于让他们预筛自己的 deal flow。

Tips 知识科普(BANT 与销售组织的分工)

正文里的 BANT 是企业销售的经典资格审查框架,1960 年代由 IBM 推广开来:Budget(预算)、Authority(决策权)、Need(需求)、Timing(时间表)四项全满足,线索才值得交给客户经理(AE,Account Executive)跟进成交。SDR(Sales Development Representative,销售开发代表)则是专门做线索初筛和约会的岗位——哈里斯说它「本质是数据收集」,意思是这个岗位的大部分动作是结构化问答,天然适合被表单或对话式 AI 替代。这套 SDR 筛线索、AE 关单的分工是过去二十年 SaaS 销售组织的标配;它的松动,正是从 BANT 这种高度结构化环节开始的。

Harry: 这主意我爱了。做起来肯定特别逗。顺便说,你们的宣传视频其实可以玩出很多花样。

Luke: 对。你有什么点子?

Harry: 嗯,不过这可能就要碰版权的边界了。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用特朗普的声音、奥巴马的声音,就这么乱来。

Luke: 不能。而且我们确实做了一大堆安全工作,确保平台上的声音必须得到本人明确授权才能用。

Harry: 小朋友们别学啊。

Luke: 是的。

Harry: 我记得五六年前第一次见到 Synthesia 的 Victor(译者注:Victor Riparbelli,Synthesia 联合创始人),他说:「想象一下,我们可以让特朗普宣布这个、宣布那个。」我当时就说:「不不不,那是坏主意。」然后种子轮我就没投。

Luke: 哦,哇。不是吧。

Harry: 是的。不过他干得非常好,而且我知道他们在安全上也极其认真。

Luke: 是的,他们确实认真,绝对的。

Harry: 抱歉,说得好像人家不认真似的,这太失礼了。Victor 人很好,他和 Steffen(译者注:Steffen Tjerrild,Synthesia 联合创始人)我都很喜欢。最后一题:过去 12 到 18 个月,最让你佩服的增长策略是哪家?

Luke: 好问题。我见过最厉害的增长策略是布莱恩·约翰逊(Bryan Johnson)在做的那一套。他的营销好到 Netflix 给他的营销拍了部纪录片。而且我认为他是真实的:他是真的在乎长寿、在乎做好产品。他把自己打造成——首先,他做的事本身就极具争议:你看他的穿着,绝对不是正常人的衣服;他做的事,是跟他儿子换血、血液传输。第一,他源源不断制造争议——我们现在不就在播客上聊他吗。第二,他们的信息传达打磨得极好:「Don't Die」(别死)这个口号超级抓人,围绕它建了品牌、建了社区,品牌建设一流。然后是分发:他常驻 Twitter,任何时候有人聊熬夜、吃垃圾食品、通宵赶版本,他都会出现在评论区教训人家。他就在那儿。「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干。」

Harry: 对,我看到了。

Luke: 他还挺损挺幽默的:Jason Calacanis(译者注:知名天使投资人)发了一箱甜甜圈的照片,他评论「报名,我要一盒」。看他在那儿玩,特别逗。

Harry: 我买了他那个长寿奶昔。

Luke: 好喝吗?

Harry: 我一直在喝。好喝爆了。

Luke: 哇。

Harry: 而且我是订阅制,一个月 60 英镑。

Luke: 是嘛。

Harry: 一年就是 720 镑。

Luke: 不会吧。

Harry: 千真万确。出差我都随身带着——看着像贩毒的,一袋一袋玻璃纸包着他的粉。但真的好。

Luke: 我完全懂你。

Harry: 老兄,今天聊得太爽了。太感谢你来上节目了,你能来演播室真是太好了。

Luke: 谢谢。谢谢你,Harry。

Takeaway 行动指南

本期对话收敛出的四个关键判断,每一条都可以直接落地:

① 把发布当增长引擎来运营,而不是当公告来发。 哈里斯的方法论是:三档分级、只为一级发布全力以赴;先打磨「一条主信息」;视频前 30 秒定生死;全渠道交叉发布加全公司「环绕声」助推。行动含义:给你下一次发布列一张清单——受众是谁、KPI 是什么、主信息一句话能否说清、推特长帖是否先行、链接是否放在最后一条。

② 先做无法规模化的事。 他的前五万个 Twitter 粉丝是一个一个私信来的,还顺手导流到邮件简报。算法的冷启动需要人为的初速。行动含义:把你五年的通讯录翻出来,发布前手动私信;别不好意思开口。

③ 指标要盯现金流回来的速度,而不是虚荣的口径。 ElevenLabs 日常不看 LTV,看 CAC 对回收期,并按产品线分档(12/24/36 个月);比率在线上就把油门踩到底,而不是「每周加 20% 预算」。行动含义:给每个渠道负责人一条回收期红线,线上放量、线下收缩,让数字替你决策。

④ 组织结构要跟着增长打法变。 不设产品经理,让工程师拥有产品闭环;把产品和营销合并成「增长」;增长团队压小到没空插手工程师。行动含义:招人的前两个坑位,一个是懂产品的通才增长营销,一个是偏前端的增长工程师——小工具、落地页、自动化外联都是他的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