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lta 增长负责人:Influencer 放量、Onboarding 优化与 LTV 批判
Palta 首席增长官 Ketty Slonimsky:用 influencer 把增长放量、三个月回本的单位经济标尺、绕开苹果抽成的网页 onboarding、以及为什么 LTV/CAC 模型是 BS。
本文译自 20VC 旗下播客20Growth,发布于 2025 年 10 月 3 日;主持人哈里·斯泰宾斯(Harry Stebbings),对话 Palta 首席增长官凯蒂·斯洛尼姆斯基(Ketty Slonimsky)。
凯蒂拆解了 Palta 这台“爆款制造机”的完整打法——为什么今天的消费级新产品必须从付费获客冷启动,自然增长又为什么只能靠“长进社群里”的产品设计换出来;她还对行业奉为圭臬的终身价值与获客成本模型开了炮。最反直觉的是:这位掌管巨额投放预算的增长负责人,给早期创始人开的药方却是先把品类想清楚,再谈增长。
▍嘉宾:凯蒂·斯洛尼姆斯基 (Ketty Slonimsky)
凯蒂·斯洛尼姆斯基是 Palta 的首席增长官,领导横跨 Flo、Simple、Zing AI、Lovi 整个组合的中央增长职能,深耕增长领域二十年。
- 职业轨迹:毕业于特拉维夫大学经济学专业,从营销与转化优化入行;加入 Palta 前是 D2C 健康科技公司 HeliosX 的第一任产品与增长副总裁,该公司不靠外部融资做到 9 亿英镑年度经常性收入(20VC 嘉宾页)。
- 当前角色:2021 年受创始人尤里·古尔斯基(Yuri Gurski)之邀加入 Palta,从零搭建中央增长职能,以“分身式首席增长官”的方式支持组合内各独立公司。
- 顾问经历:兼任 HeliosX 董事会顾问,并为 SonderMind、Runna、Guardio、Cheddar、宝洁数字风投(P&G Digital Ventures)等公司提供增长顾问服务(20VC 嘉宾页)。
▍关于 Palta
Palta 是一家总部在伦敦的健康科技“创业工厂”(venture builder):自己产生点子、与联合创始人合伙组队,提供增长、数据、财务、法务中台,把健康类订阅应用快速做大。
- 融资与规模:2021 年完成由瑞典投资机构 VNV Global 领投的 1 亿美元 B 轮融资,Target Global 等跟投(TechCrunch);按本期节目口径,2025 年集团营收约 5.5 亿美元、年增 50% 以上,累计融资约 2 亿美元。
- 旗舰产品 Flo:全球排名第一的女性健康应用,月活约 7700 万、注册用户超 3 亿,2025 年营收约 2.75 亿美元(Business of Apps);Flo Health 于 2024 年 7 月获泛大西洋投资(General Atlantic)超 2 亿美元投资,估值突破 10 亿美元,成为首个纯数字女性健康独角兽(Flo 官方新闻稿)。
- 组合其余成员:体重管理应用 Simple 年经常性收入约 2 亿美元,AI 健身教练 Zing 约 5000 万美元,AI 美容师 Lovi 约 2000 万美元(均为本期节目披露的 2025 年口径)。
增长不是营销,是一门又宽又广的学科
Harry: 这里是 20 Growth,我是 Harry Stebbings。在 20 Growth 里,我们拆解顶尖的增长负责人如何搭建增长团队、跑增长实验,以及如何把增长执行到最高水平。今天请到的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位:Ketty Slonimsky,Palta 的首席增长官。Palta 是 Flo、Simple、Zing AI 等应用背后的平台——Flo 是排名第一的女性健康应用,月活(MAU)7700 万——她领导横跨整个组合的中央增长职能。在此之前,她是 HeliosX 的第一位产品与增长副总裁,HeliosX 是一家靠自有资金做到 9 亿英镑年度经常性收入(ARR)的 D2C 健康科技公司;她还为 SonderMind、Runna、Guardio、Cheddar 等很多公司提供过顾问服务。
Ketty,我对这期节目特别期待。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好评,也是你参与打造的那些应用的超级粉丝。非常感谢你来上节目。
Ketty: 谢谢邀请,很荣幸。
Harry: 我们之前聊到,增长算是一门挺奇怪的学科。我想先问: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做的就是增长的?当时是什么情形?
Ketty: 我其实就是一个增长负责人,而且我热爱这行。我从营销做起,后来转去做产品驱动增长(PLG)——那时候还没有这个词,15 年前它叫转化优化。之后我做过变现,做过一些兼管产品的岗位。再后来我开始往宽里走。有一位增长圈的大牛给过我建议:营销和产品你只能选一头扎进去。幸好我没听。我说我就要做又宽又广的岗位。于是我开始把获客(UA)、产品分析、产品驱动增长当成一门大学科来做,管它叫增长。
别人怎么叫我不管,我就叫它增长。你可以通过产品来增长,也可以通过营销来增长,而你需要数据来拿到那些洞察、支撑两边。这就是我所说的增长。
小优化靠复利,护城河靠挖
Harry: 刚才闲聊时你说,很多人自称在做增长,其实做的是营销。帮我确认一下理解:对你来说,增长就是获客、就是变现?
Ketty: 我会把它叫产品驱动增长,包括激活、新手引导(onboarding)、变现、定价、套餐设计、付费墙(paywall)这一整套东西。客户关系管理(CRM)——算是营销的一部分——以及产品互动,也都可以归进增长。我在 HeliosX 的上一份工作时还管产品。
Harry: 听到你讲新手引导、付费墙这些,我的问题是:增长是不是一个增量性(incrementality)的游戏——在每个杠杆上每次只推动 1%、2%?还是一个该干票大的、直接把球打出场外去的游戏?
Ketty: 我觉得这真的取决于阶段。最开始,你要把核心用例(use case)做扎实,围绕核心用例搭一台增长机器。然后进入优化阶段,那些小优化会复利累积,而且你必须跑得非常快。等到你觉得核心用例已经吃透了,就要建防御性(defensibility)。防御性是靠小动作堆不出来的,你得把它挖成一条护城河:做出一个需求定义清晰、足够宽、能扩展到多个用例的好产品。
“防御性是靠小动作堆不出来的,你得把它挖成一条护城河。” "And defensibility you cannot build through those small moves. You really need to make a moat of this defensibility."
▍点拨:这句话把“优化”和“防御”划成了两个阶段——转化率实验能改进效率,却改变不了竞争格局。护城河需要另一种投入:更宽的需求定义、可扩展的用例、让别人追不上的数据积累。对创始人的含义是,预算表里要同时存在“跑实验的钱”和“挖护城河的钱”,而且后者无法用前者的方法论去衡量。
Harry: 你觉得有人在第一天就有防御性吗?很多 VC 会说,我担心 X 能做这个、Y 能做那个。当然了,Google 第一天就能做。你觉得真的有人天生就有防御性吗?它是靠过程建出来的吗?
Ketty: 我认为是靠过程建出来的。看看现在 AI 领域的公司:它们的防御性很大程度上靠数据飞轮(data loop)建起来。用户在社区里、在产品里不断把它磨锋利——用户写提示词(prompt)、创造东西,让整套 AI 系统的运作机制越来越锋利。如果你把那个用例吃透了,你就有了防御性,因为其他公司得追着你和你的数据跑。如果你做得又快又有规模,你就能赢下这场游戏。
做增长的人,既要会分析又要会卖货
Harry: 回到转化和优化这个话题——你已经好几次提到数据了,我想到的是科学、钻到细节里、非常技术化的头脑。刚才我们聊天时我说不行不行,这些话得留到节目里讲,我不想在节目外把它聊完。你当时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,关于什么样的人能在增长这行做成。结合刚才说的这些,你觉得谁能做成?
Ketty: 我看好那些饥渴、聪明、主动的人。他们想赢,也会自我反思——不反思会错过很多机会。聪明人总能想明白。我觉得增长要求你同时既善于分析、又会卖东西。
Harry: 为什么会卖东西?这有意思。
Ketty: 想想 Palta 多年前就做透了的网页版新手引导(web onboarding)——那时这个领域还没这么挤。它本质上是一条长长的漏斗:我把你一步步捂热,让你买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产品,之后你才下载 App 开始用。这是什么?这就是一个漫长的销售过程,长达上百个落地页(landing page)。你得精通销售,才能把这些冷线索捂热、让他们掏钱。
Harry: 你觉得大多数人在这个流程上想错了什么?
Ketty: 大多数人只是照抄现成的东西,以为对自己也管用。他们没有去想自己特定受众和产品的价值与独特性。
祝你好运,把框架套到成熟产品上
Harry: 这点太有意思了。我听过太多次、咱们之前也聊过:第一性原理(first principles)和框架(framework)。消费级订阅和增长,各自都算是相当成熟、被讲得很透的行业,人们以为框架可以从货架上拿下来直接套用。这在多大程度上成立、多大程度上不成立?
Ketty: 祝你好运,把框架套到成熟产品上——行不通的。拿 Palta 的做法来说:我们常把在某个公司跑通的东西,拿到正在孵化的新公司去用,但接下来会疯狂测试,直到它真的奏效。Palta 就是这么一头奇怪的巨兽——这话是褒义的。
Harry: 厉害。不过,对不了解的人来说,Palta 到底是什么?说完这个,我们再深入拆解你们这台打造爆款的机器。
Ketty: Palta 是一个建造者,一个创业工厂(venture builder),处在"现有公司"和"风险投资"的交叉点上。我们自己想点子,然后和创始人合伙把点子做出来,从一开始就给他们把规模快速做大所需的一切:增长、分析、数据基础设施、财务、法务支持。我们做出了 Flo、Simple、Lovi、Zing 这样的品类领导者。Palta 今年营收会到 5.5 亿美元,每年增长 50% 甚至更多,从顶级投资人那里融了大约 2 亿美元,其中之一是 VNV Global。对了,Palta 在西班牙语里是牛油果。我们做的是健康科技的 B2C 移动订阅生意。
创业工厂(venture builder):与风投“投别人的点子”不同,创业工厂自己产生点子、搭初始团队、提供中台资源,与联合创始人共同持股把公司做大——Palta、德国的 Rocket Internet 都是这一模式的代表。文中提到的 VNV Global 是一家在斯德哥尔摩上市的瑞典投资公司(前身 Vostok New Ventures),2021 年领投了 Palta 的 1 亿美元 B 轮融资(TechCrunch 报道),以重仓移动互联网和消费科技公司著称。
一亿美元的门槛:什么时候押注,什么时候砍掉
Harry: 明白了。那顺着这个说,我很想知道:你们创造新项目时会过手很多不同的点子,你又说你们不停地测试——你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全力押注,什么时候该放弃、转向下一个点子?
Ketty: Palta 的做法是:我们看红海品类,里面已经有玩家做到 1 亿美元以上 ARR,然后想办法在打法和造产品的能力上胜过他们。我们做出好产品、快速放量、砸下大量资本,让它们成为领域里的领导者。凡是做不到 1 亿美元的公司,我们不感兴趣。巅峰时我们有 9 个 App,后来砍掉了一些——它们要么没跑通产品市场契合(PMF),要么赛道太窄、够不到 1 亿。现在我们留下四个领导者。
Harry: 能不能讲一个没跑通产品市场契合的例子?你们学到了什么?
Ketty: 换个例子吧。讲一个跑通了产品市场契合、但赛道太窄的。
Harry: 来。
Ketty: 其中一个叫 WeatherWell。这个产品基本能根据你周围的天气预测你会有什么感觉——情绪波动、头痛,各种。我们的长期留存极好,但吃透的只是很小一个细分人群:那些偏头痛严重到因为天气三天出不了门的人。这个产品永远放不到 1 亿美元的规模。它有产品市场契合。砍掉一个留存相当高的东西,我们也很纠结,但必须砍。
Harry: 好,这里面有好多东西要拆。第一,说句不客气的,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个生意?感觉这个品类没什么体量。你说过你们选红海、选有人做到 1 亿的品类——我可没听说过谁靠"告诉你天气引发的情绪"做到 1 亿。
Ketty: 我们当时的逻辑是:天气是大市场,健康是大市场,那就合在一起。
Harry: 为什么非得是 1 亿?这个数字感觉有点随意。如果做到 1000 万、效率极高又赚钱,有什么不好?
Ketty: 因为每门生意都会被拿去和 Flo 比。你的组合里有 Flo——超过 7500 万月活、600 万付费订阅用户、第二年留存 80% 以上、自然流量占比 65% 以上,这些数字是别的公司做梦都想要的——你养的新孩子就得配得上这些数字。我们还有 Simple,体重管理工具,今年 ARR 会到 2 亿美元。还有 Zing,AI 健身教练,训练超个性化、参与感极强,今年 ARR 会到 5000 万美元左右,规模增至去年的 4 倍。还有 Lovi,AI 美容师,让面部护理触手可及,今年 ARR 会到 2000 万美元左右,月环比增长 30%。
红海里的冷启动:先做一个付费渠道
Harry: 这些产品和故事都很有意思。拿 Zing 来说——抱歉又跑题了,我就是太感兴趣了。那是个极其拥挤的市场,我天天被推各种各样的产品,Ladder 被推得最凶,还有另外五十来个。在一个看起来完全商品化、没有差异化的市场里,你们怎么赢?
Ketty: 这就要说到我们发布产品和跑整个打法的方式了。第一步,我们先对这个领域做用户研究(UXR),看看里面有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。然后做假门测试(fake door test),试探获客成本(CAC)和付费意愿,看规模化之后单位经济模型(unit economics)大概长什么样。如果成立,就亮绿灯。我们搭一个两人的创始小团队,通常一个技术创始人加一个商业或产品创始人,后面配一支精干的班底,发布最小可行产品(MVP)、搭核心用例。这时 Palta 增长团队进场,把第一个用例以极快的速度放量。怎么做?从付费获客开始,通常只做一个渠道——Meta,做到每天 3000 到 5000 美元的量级。到这个量级,算法开始优化,你才能看到真实的单位经济模型。
跑通之后,我们再扩展下一个用例。我们通常从网页版新手引导做起,因为可以避开 30% 的(苹果)抽成,而且网页端有归因(attribution),获客效率更高。但有些事大家一般不谈:信用卡支付天然带来更高的付费严肃度,而且网页端你可以定更高的价——消费者对网页和移动端的定价感知就是这样。不过漏斗有个坑:如果你在漏斗上过度投入、开始沉迷漏斗而不是沉迷产品,你就做成了"漏斗生意"。这没什么不行,但大多数 VC 不会投这种生意——它大概上不了市,做不出几十亿美元的估值。当然,如果你真的极强,也可以把获客机器和漏斗跑到规模化,做到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 ARR。
网页新手引导这条“长长的销售漏斗”被讲成了优势,但凯蒂自己点破了它的反面:沉迷漏斗就会做成“漏斗生意”。隐形代价至少有三层——其一,漏斗优化的是“让人掏钱”,不是“让人留下来”,两者长期会打架;其二,上百个落地页的捂热流程本质是用营销强度替代产品吸引力,一旦流量价格上涨,利润率会被双向挤压;其三,如她所说,这类生意在资本市场不受待见,做到上亿营收也可能没有退出通道。把支付绕出苹果省下的抽成,可能恰恰掩盖了产品自然增长的贫血。
Harry: 回到你说的开头:你们喜欢先做一个渠道、做付费、看什么有效,在早期测试阶段把单位经济模型测出来。我一直被教育说,产品早期如果得靠付费增长,那它不是好产品——好产品应该靠口碑传播(word of mouth)、应该自传播。这话在多大程度上是扯淡?
Ketty: 我觉得时代变了。Flo 诞生那会儿确实纯靠自然增长(organic growth)跑——只做产品、不做变现,变现和获客是几年后的事。但当下的新产品身处红海市场,我不认为只靠自然增长能活,而且自然增长很难拿到。所以你必须从付费开始,把用户拉进来,看整个单位经济模型长什么样、这个用例能不能放量、你有没有产品市场契合,然后再看怎么把这门生意继续做大。
三个月回本:健康单位经济的标尺
Harry: 什么叫好的单位经济模型?我知道这问题很难答——LTV 和 CAC 之比 2:1 算好吗?还是必须 5:1?什么数字能让你眼前一亮,什么不能?
Ketty: 又回到那个问题了:你需要对齐 Flo 的数字吗?
Harry: 不,我们聊的是独立公司。假设我是个早期创始人,正在琢磨这件事、需要你的帮助——我是从这个角度问的。
Ketty: 我觉得,只跑付费的时候,你得把回本周期(payback period)控制在 3 个月左右,ROAS 跑到 140%、180% 对我们可以接受,这大概是我会看的标准。早期只做付费没问题,但到一定程度你必须做出自然增长。你最好把产品锚定在可分享的循环(shareable loop)上。举个例子:Flo 为什么有伴侣模式(partner mode)?因为女性想把自己的健康洞察分享给伴侣。跑步 App 为什么能特别成功?因为它们是围绕"和社群一起跑马拉松"这个习惯建的。如果你能长进部落和社群里,放大的自然增长远比单用途 App 多。再想想自然留存(natural retention):Flo 的用户月复一月地回来,从十几岁一直用到围绝经期和绝经之后。这个量级太大了。十亿美元生意就是这么来的。
用巴菲特的框架看,Flo 的经济学几乎是消费级订阅的教科书样本:第二年留存八成以上意味着收入近似“年金”,自然流量占大头意味着获客成本结构性地低于对手——两者相乘,就是一台不需要持续烧钱也能自我维持的复利机器。芒格会补上一句:这种生意真正的护城河不是品牌,而是使用时间的跨度——用户从十几岁用到绝经之后,客户生命周期以十年计,终身价值的分母足够大,前期激进的付费获客才成为理性决策。反过来,这也解释了凯蒂为什么舍得砍掉 WeatherWell:留存再好,市场太小就撑不起这种年金结构。
品类决定命运
Harry: 不过 Flo 也很特殊——我又跑题了——它的用例天然持久,原因显而易见。反过来,约会(dating)就很惨。
Ketty: 完全同意。
Harry: 那你会不会同意:有些品类天生就是烂品类,比如约会——进来、出去、结婚了、人没了?
Ketty: 想比人聪明?先把品类和产品想清楚,再想在哪儿、怎么做产品,而不是幻想着在一个没有自然留存的地方硬造一门生意。
Harry: 还有哪些品类有这种持久留存的特性、但大家没意识到?
Ketty: 我觉得当下要看工作流(workflow)。如果你嵌进了用户的工作流、嵌进工作流的每一个环节——想想 ChatGPT,想想这个领域的其他公司——这就建起了防御性和那种惊人的留存,你变得极难被替代。拿工作场景来说:如果你的邮件、搜索、白天做的各种任务里都有它,用户整天就用这一个工具,它深度嵌入、了解你的一切、深深长在你的数据里,这就是留存和防御性的来源。
Harry: 你怎么看止痛药和维生素(painkiller vs. vitamin)这个经典区分?你刚才提到体重管理应用 Simple。没人喜欢减肥——减肥基本等于节食、运动、改习惯。很多意义上,卖巧克力比卖胡萝卜容易多了。
Ketty: 卖 GLP-1(减肥药)更容易。我是 HeliosX 的董事会顾问,它就是一家 GLP-1 公司。把 GLP-1 和习惯管理放在一起比,后者毫无胜算。人是懒的,就想瘫在沙发上吃垃圾食品然后变瘦。让人去运动、吃健康食品是个难做的生意——这需要内在动力,而大多数人没有。
“人是懒的,就想瘫在沙发上吃垃圾食品然后变瘦。” "People are lazy. People want to sit on their couches to eat junk and to become lean."
▍点拨:这句大白话其实是品类选择的第一性原理——产品的真正对手不是竞品,而是人性。习惯管理类应用要求用户每天逆着人性做功,而减肥药顺着人性给药;前者必须不断为用户的“内在动力”付费(内容、社群、提醒),后者的留存由药效保证。判断一个消费级健康品类时,先回答一个问题:用户成功需要他“坚持做功”,还是“什么都不做”?
交叉授粉的护城河与第二份订阅
Harry: 刚才聊到早期做付费、回本和 ROAS,非常有帮助。假设我是个听节目的创始人,心想:可我就在一个红海品类里,对手就是 Simple、Flo 这样的应用——
Ketty: 你没机会。
Harry: 是啊。
Ketty: 我们建了不公平优势(unfair advantage):从零第一天起就有 1 亿美元以上的增长机器。Palta 的护城河是 App 之间的交叉授粉(cross pollination)协同。比如 Simple 的打法手册(playbook)能把 Flo 的转化翻倍;我们共享的获客策略让新项目能以同样的 ROI 放量。我们跟所有广告网络都能拿到极好的条款;Braze、PayPal 这类供应商的条件,中小玩家想都不敢想。
Braze 是纽约上市的客户互动平台(纽交所代码 BRZE),为消费级应用提供推送通知、邮件、应用内消息等用户旅程编排工具,按消息量和月活规模计费——这解释了凯蒂为什么说“规模化之后非常贵”,同赛道的还有 Iterable、Customer.io 等。文中 Palta 与 Braze、PayPal 能谈到“中小玩家想都不敢想”的条款,本质是集团级采购的规模议价:巨额年投放额换来的供应商折扣,本身也是组合模式护城河的一部分。
Harry: 所以你们 App 之间有交叉推荐网络?等于获客更便宜,因为 Flo 的会员会变成 Simple 的会员,对吗?
Ketty: 不是这么运作的。实际做法是:我们可以把打法和手册从一个 App 搬到另一个。Flo 一年跑几千个实验,我们从这一千个实验里学东西,再应用到其他 App 上。Flo 体量很大,不太敢冒大险,所以我们可以在小公司里做更激进的实验,把得出的结论推广到全组的 App。
Harry: 有没有现成的例子——某个激进实验跑通了,然后推广到了别的产品?
Ketty: 我们做过加购(upsell)、第二订阅、第三订阅,后来推广到了整个组合。顺便说一句,第二、第三订阅指的不是档位分层(tiering)。在 CPM 很高、获客极贵的世界里,你靠一份订阅是活不下去的,要在产品里嵌入额外的收入流——提供额外价值,卖第二份、第三份订阅。我们做大量加购,这些策略在组合里所有 App 都用。
Harry: 帮我理解一下——我是搞风投的,我们这行天真无知是职业病。第一订阅比如我是 Flo 高级会员,第二订阅是把伴侣加进来、加洞察?到底是什么?
Ketty: 打个比方:你订阅了个性化训练课程,我们还卖一个身体扫描仪(body scanner),你可以在训练、食谱等各种加购之外,再单买一份身体扫描仪的订阅——这些都是你第一次打开钱包那一刻我们就会卖给你的东西。
Harry: 懂了懂了。也就是说第一订阅负责回本、让我的投入打平,第二、第三订阅基本就是利润。
Ketty: 完全正确。
Harry: 第二、第三订阅占收入的比例,你们希望做到多少?
Ketty: 不好说能不能回答这个。换个说法:所有加购加起来,大概能给用户终身价值(LTV)增加 20% 左右。
凯蒂“一份订阅活不下去、要卖第二第三份”的判断,在一年后得到了行业数据支持:RevenueCat《State of Subscription Apps 2026》显示,全球下载转付费的中位数仅 2.6%(iOS),安卓仅 0.9%,健康与健身类以 3.5% 领先所有品类(RevenueCat 2026 报告)。转化基数如此之低,抬高单用户收入确实成了订阅应用的主战场——加购、捆绑、多订阅正从“Palta 的特色打法”变成行业标配。这份报告也印证了文中另一个观点:健康健身是少数能同时跑通高转化与高留存的品类。
网页新手引导:绕开苹果抽成的得与失
Harry: 你们不担心用户反感吗?说实话我碰到这种事会有点恼火。抱歉 Ketty,这就像私人会员俱乐部:我交了一大笔荒唐的入会费,现在你吃顿饭还要再收我一笔荒唐的钱——而那家餐厅本来谁都能进。你懂我意思吗?
Ketty: 但我是在长长的网页新手引导之后才这么做的——那时我已经把你捂热了,你准备好打开钱包了,人已经在里面了。我只是想让你再买一个小功能,好让你真正成功。
Harry: 你觉得今天大家把第二、第三订阅做好了吗?
Ketty: 没有。
Harry: 为什么?
Ketty: Palta 把网页新手引导、支付基础设施、付费墙销售这整套打法都吃透了,包括引导定价(introductory pricing)。我们几乎不做免费试用(free trial),我们做引导定价,这两者不一样。加购、捆绑包、第二第三订阅——行业里这么做的玩家不多。有几个新玩家也做透了,比如 BetterMe 和 Voltech(译者注:存档原文作 Voltech,公司名存疑,疑为转写误差)。
Harry: 抱歉,你说你们不做免费试用,为什么?
Ketty: 免费试用拉来的是试用者(free trialist),这是一个很弱的信号。你要拉的是付费者,是付费意愿高的人——这才是你想让算法去优化的方向。
“免费试用拉来的是试用者,这是一个很弱的信号。你要拉的是付费者,是付费意愿高的人。” "With free trials, you bring free trialists, which is a very weak signal. You want to bring payers, people who have high willingness to pay."
▍点拨:这里藏着算法时代的一个反直觉——免费试用不只是“拉来的用户质量差”,更糟的是它污染了优化目标:广告平台的算法按你喂给它的转化信号去找人,喂进去的是“愿意点免费试用的人”,找回来的就是同一类人。引导定价把第一道门槛直接设在“掏钱”上,等于把算法、漏斗、现金流三件事校准到同一个信号。
Harry: 可我真的会被"进 App 就弹付费墙"劝退——我会想,这也配叫 App 吗。
Ketty: 所以我们做网页新手引导。
Harry: 新增订阅里有多少来自网页新手引导?
Ketty: 除了 Flo 是五五开,我们所有公司 80% 都走网页。
Harry: 这太厉害了,干得漂亮,因为那笔抽成实在太狠了——苹果的抽成简直离谱。
Ketty: 可不是。
Harry: 我们投过一家公司,专门做把支付绕出苹果的路由——它会是一家很伟大的公司。
Ketty: 做网页新手引导有利有弊。想想:如果你没有免费档(free tier),你可能永远长不成 Flo 那样的产品。这是一场有得必有失的游戏:你能拉来付费意愿高的付费用户、把单位经济模型和获客做扎实,但你此刻拿不到口碑传播。所以最好是两条腿走路,两种打法结合。顺便说一句,Flo 还在做免费试用——Flo 是另一种产品。
节目录制时,两人还在吐槽“苹果抽成太狠、只能靠网页新手引导绕开”;半年后局面剧变——2025 年 4 月 30 日,美国法院在 Epic 诉苹果案中裁定苹果“蓄意违反禁令”,禁止其对应用外支付收取任何佣金(此前高达 27%);在欧盟《数字市场法》框架下,苹果外链支付的综合费率也降至约一至两成(Adapty 2026 变现指南、tiun.io 2026 费率详解)。凯蒂引以为傲的“网页漏斗”正在从灰色技巧变成官方允许的明路——但门槛降低意味着所有玩家都会涌进来,先发优势的窗口正在收窄。
付费墙、激活与被遗忘的中间段
Harry: 我特别感兴趣。不做免费试用,因为它拉来的是付费意愿低的低质量用户。说到付费墙,付费墙有很多不同的设计选项:给用户四个选项好,还是只给一个选项好?要不要高亮一个、标上"最受欢迎"?关于付费墙优化,你有什么心得或偏好?
Ketty: 最好的心得是:从第一天起就让一个懂变现的产品经理(PM)把变现做扎实,然后疯狂测试。付费墙这东西,你可能得跑上 1000 个实验才能找到适合你的答案。
Harry: 所以你们用付费投放拉来海量流量,看流量怎么表现。
Ketty: 我们先把 Palta 组合里的最佳实践套上去,然后疯狂测试。
Harry: 用户付了费、进来了。今天大多数 AI 应用的麻烦在于,就算走到这一步,用户七天内就流失了。在新手引导和留存上,关于最初的用户行为,有没有什么是大家想得不够多、而你们学到了的?
Ketty: 我觉得这回到产品的本质。你得真的解决那个需求,并且用一种迷人的方式解决:先把第一个用例吃透,把整个新手引导和激活围绕这个用例来建,而不是搞得又虚又宽泛,然后才扩展到更多用例。
第二点是整个激活环节,很多团队经常忘掉它。大家只想着"我卖出高级版了",然后只关心怎么降低退订和流失——可中间那段呢?你得激活你的订阅用户。用户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买了什么,不记得你的功能。我们在 Flo 做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调研:问付费用户用不用功能 X、用不用功能 Y,用没用过、喜不喜欢。你猜答案是什么?"我其实分不清医生报告和那个那个洞察""哦,我没找到""哦,我都不知道有这功能"。所以,如果你不好好带着用户走一遍、认真讲清楚你为什么该享受你的高级版、你花钱买的是什么,那用户流失时你别惊讶。等到用户已经对你的产品恼火了,再想变出点真正神奇的东西把他们拉回来,可就难了。
“用户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买了什么,不记得你的功能。” "Users don't remember what they really managed to buy. They don't remember your features."
▍点拨:Flo 的调研结果——付费用户分不清医生报告和洞察、找不到功能、根本不知道功能存在——道破了订阅制最隐蔽的流失机制:用户不是对产品失望才走,而是从未真正“收到”自己买的东西。大多数团队把预算押在“卖出订阅”和“挽回退订”两头,唯独中间的激活无人负责。凯蒂的提醒等价于一个会计问题:你确认了收入,但用户还没确认价值。
Harry: 我觉得这跟邮件通讯(newsletter)一个道理:人们不敢多发,因为一发就有人退订。大家也不愿意给你展示产品的深度,因为怕打扰你越多、说"你看多厉害"越多,就越提醒你自己还订着阅。你懂我意思吗?"我不想提醒他们有订阅这回事"——我发现这种想法最糟糕了,这明明不是好事。
Ketty: 你要提醒的是:他们有一个问题,而我们是那个问题最好的解决方案。这才是你真正该做的。
Harry: 完全同意。回到之前的话题:你们测试、迭代,用效果营销(performance marketing)把大量人拉进来,然后你说关键在于过渡到可分享的循环、自然增长的可分享循环。你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从"付费、猛砸 Meta"——说实话我也没真砸过——每天三五千美元投 Meta,转到"等一下,我们得做可分享循环、得更偏自然增长"?
Ketty: 两件事得并行。一旦吃透第一个用例、有了单位经济模型,你开始放量的同时,就得开始做产品和产品里那些可分享机制。但如果产品本身弱、不是建在自然循环(natural loop)之上,什么机制都长不出来——否则就是一条死路。
增长循环是不是黑话,终身价值怎么估
Harry: 你怎么看增长循环(growth loop)?人人都在谈增长循环,我总觉得这会不会又是一个硅谷式的框架黑话。它对你到底意味着什么?如果我是一个想搭增长循环的创始人,具体意味着什么?
Ketty: 我是这套理论的忠实粉丝。我和创始人共事二十多年、和各种各样的创始人打过交道,我发现这个概念很难解释清楚,我发现自己更多还是在讲漏斗、讲贴合用例的创意素材(creative)——这些简单好懂,能把我要传达的信息传达到。说到底,叫什么无所谓,本质就是搭一台能放量的获客引擎。过去十几二十年,最能放量的获客引擎一直是 SEO。
Harry: 我们现在看到 SEO 正在发生变化。既然网页端对你们这么重要,你怎么看从 SEO 的转移?它怎么改变你们的策略?
Ketty: 一部分还会留在 SEO 上。首先,你能拿到的最好的自然增长是口碑传播,这才是你该瞄准的——做出解决问题的好产品,让它把别的用户带进来,Flo 就是这么做的。至于其余的,我认为当下的机会在社群里:在用户所在的地方建社群——Discord、Reddit、YouTube 粉丝群。我不太热衷讨论 SEO、AO(译者注:存档原文作 AO,疑指 AI 搜索优化,具体所指存疑)谁取代谁——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不是所有公司都适合做 SEO;要做得好,你得在特定的细分领域,可能还得做程序化 SEO(programmatic SEO)。对 B2B 来说,SEO 或 AO 可行。在我们健康科技这个细分领域,这不是该走的策略。口碑传播对你的单位经济模型有奇效。
Harry: 回到 LTV、回到搞懂单位经济模型这件事。难的地方在于:我们是早期公司,就像你说的,只测一个渠道、每天 3000 到 5000 美元,我没有 LTV 数据。我那么早期、你们测新点子时也没有 12 个月的同期群(cohort)数据,这时候怎么算单位经济模型?
Ketty: 我们用手头已有的同期群,套上 Palta 的 LTV 模型去推算。但我们会留出余量——意思是,假如我现在看的是 ROAS 140,明天真实数据出来了,可能变成 110 甚至 90%。你得想清楚怎么把这件事做得足够聪明,而不是只贴着 100 的及格线跑,因为明天它可能低得多。
凯蒂处理终身价值的方式很“芒格”:模型只用来定方向,决策必须留足安全边际——按 140 做广告回报率规划,心里预备它掉到 90。这与巴菲特对精确预测的怀疑一脉相承:终身价值依赖留存曲线的远期外推,而新渠道混入(比如 TikTok 带来的低质量用户)会让外推的地基整个改变,“精确的错误”不如“模糊的正确”。另一个细节更值得抄写:模型算出 114、真实值掉到 110 之后,团队不是微调参数,而是“重新思考这整件事怎么做才成立”——指标服务于判断,而不是替代判断。
Harry: 能不能讲一次你用 Palta 的模型、结果严重高估的经历?当时你们没看出什么?
Ketty: 我们在一家公司身上碰到过。我们以为自己大概在 114 这个水平,真实数据进来后,很快发现是 110 左右。我们开始接入不同的渠道,而不同渠道对 LTV 影响很大——比如 TikTok 带来的是很不一样的一类用户。接着我们意识到几周内可能跌破 100,于是开始重新思考这整件事怎么做才成立。
创意工厂:把素材当排列组合来生产
Harry: 你说 TikTok 带来的是很不一样的用户。我们核心节目也发现这一点:他们带来的用户质量更低、流失快得多,经常一点效果都没有。我们有播放量 2500 万的视频,结果带来 12 个订阅;也有播放量 2000 的视频,带来 50 个。那这种"垃圾食品"式的低质量短视频,是不是根本不值得做?
Ketty: 我认为值得。Palta 通常做 Meta、Google、TikTok 三个渠道,每家公司我们都争取把这三个吃透,有时候得花上一阵子。比如 Flo,我们花了一年才解锁 TikTok,而今年我们把它放得非常大。
节目录制时,TikTok 的美国命运仍悬而未决;2026 年 1 月 22 日,剥离交易正式落地:美国业务转入 TikTok USDS 合资公司,甲骨文、银湖资本、阿联酋主权基金 MGX 各持股约 15%,字节跳动保留 19.9%,联邦禁令就此解除(Variety、Startup Booted 股权详解)。对 Palta 这类年投放数亿美元的买量大户来说,最大的渠道政策风险消失了;但算法与数据治理改由美国合资方接管后,投放机制是否生变,仍是 2026 年下半年买量圈持续观察的变量。
Harry: 你们做了什么把它放量的?为什么花了这么久?
Ketty: TikTok 是拼创意素材的游戏。想在 TikTok 上做成功,你每周得上新几千条素材。
Harry: 等等,每周一千条素材?什么意思?
Ketty: 为了按 Palta 的方式放量,我们玩的是一场很不一样的游戏——Palta 整个集团每年在获客上花几亿美元。所以作为中央增长职能,我们建了一座创意工厂(creative factory),每周上新几百条素材,有了 AI 之后是几千条。
Harry: 能不能具体说说"每周几百条素材"是什么意思?是几百条短视频吗?
Ketty: 大概是七三开:70% 是已验证有效的旧概念的排列组合(permutation),30% 是全新形式的素材。
Harry: 有意思。
Ketty: 可以是视频,也可以是静态图——别小看静态图。比如 Flo,我记得 50% 都是静态素材。
Harry: 什么意思?
Ketty: 静态素材就是静态广告图,不是视频。
Harry: 哇。
Ketty: 而且静态素材好做得多,也便宜得多,还能用 AI 生产。
Harry: 把过去跑通的东西做排列组合,这招太聪明了。
Ketty: 那当然。
Harry: 对,我在 LinkedIn 上经常这么干。我把表现最好的 20 条帖子挑出来,然后——显而易见——丢给 ChatGPT,说"给我三个变体",然后排期 60 天,基本能保证条条都是小爆款。
Ketty: 基本逻辑是:创意素材、广告 = 钩子(hook)+ 主体(body)+ 行动号召(CTA)。你可以在钩子上做文章:同一个主体想 30 个钩子,再配 30 种 CTA 的排列组合,你就能滚出那个疯狂的数字。把所有可能的排列组合都拿到手,这就是赢法。在 TikTok 上,你需要的素材量是 Meta 的三倍。
Harry: 哇。
Ketty: 而且你还得真和 TikTok 的创作者市场打交道(译者注:存档原文作 TTC,疑为 TikTok Creator Marketplace 的转写误差):内部自制素材和创作者素材混着用,这才是赢法。
Harry: 你们怎么用 AI 把一百条素材变成一千条?
Ketty: 基本就是和 MidJourney、Veo 这些工具打交道,而且工具换得很快。
文中提到的MidJourney 是订阅制图像生成服务,以风格化出图质量著称;Veo 是 Google DeepMind 的视频生成模型(2025 年迭代到 Veo 3,支持音画同步),二者是买量团队批量生产静态图与短视频素材的主力工具。凯蒂说“工具每周都在换”并非夸张:2025–2026 年素材生成领域还有 Sora、Runway、可灵等轮番上阵,模型能力几个月一换代,“专人盯工具迭代”因此成了增长团队的新设岗位。
Harry: 确实。
Ketty: 当然,你可能每周都在换工具。核心思路是:要有一支很强的团队来放大这些工具的威力——有人盯着这件事,有人说"好,现在我们测这个、试这个,看能不能把速度再提一档"。这就是现代增长团队:里面有 AI 原生(AI native)的人,这就是他们的工作。你知道我梦想把什么人招进增长团队吗?提示词工程师(prompter)——专门写提示词、搭增长机器的人,字面意义上的增长机器——虽然可能两年后这东西就不新鲜了。你搭一台增长机器,它能学习 TikTok 最近五天的趋势和你在 TikTok 上的表现,告诉你明天的素材该上什么;它盯着你投放 campaign 的表现,和素材表现糅在一起分析,然后告诉你该做什么。
Harry: 我担心的是:在 AI 加创意的世界里,内容的价值会下降,因为供给无限。当你从一百条做到一千条,用上 Veo、MidJourney 和其他五百万种工具,内容就贬值了。你有这个担心吗?
Ketty: 没有。因为这事关乎多样性、速度和量级。说到底,素材总会找到对的受众;找不到,那就是你的素材不行。
凯蒂对“内容贬值”不担心——“素材总会找到对的受众”。但反过来想,供给无限的真正代价不由单个广告主承担,而是由平台生态和全体广告主分摊:当所有人都能每周上线几千条素材,竞价系统里的对手同样武装到牙齿,流量价格水涨船高,素材过剩最终转化为成本通胀;同时平台为保用户体验必然提高素材质量门槛,惩罚同质化内容,“排列组合滚数量”的窗口可能比想象中短。她押注的其实是“我们的创意工厂比别人大”——这是一条规模军备竞赛的路,而军备竞赛没有终点,只有军费。
达人营销为什么放不了量
Harry: 你们用 influencer(达人)吗?
Ketty: 用。但这个渠道我们一直没能放量。花到比如 100 万美元就到头了,对我们这个体量来说等于没有。
Harry: 你觉得今天大家在 influencer 上浪费了很多钱吗?
Ketty: 绝对的。但我确实相信,说到自然增长,市场上有个可以钻的机会窗口:招一个 TikTok 原生、AI 原生的人,一天发 3 万条视频,看他能不能长成头部 influencer,或者用这种方式做出品牌。这个窗口可能不会开太久,但非常有意思。
凯蒂说达人渠道“花到 100 万美元就到头了”“大家在浪费钱”——一年后的价格数据解释了为什么:2026 年腰部达人(10 万–50 万粉)单条视频报价已达数千至上万美元,头部达人单条可达数万美元,UGC 素材单价也从 2025 年的 100–300 美元涨到 150–450 美元(Stan 2026 报价指南、Greater Than 2026 价格趋势)。达人营销的价格通胀速度快于效果可验证性的提升速度,这正是“放量放不动”的结构性原因——她退而求其次的“自己造达人”路线,反而是对通胀的对冲。
中央增长职能:把自己当成一个产品来经营
Harry: 过去 18 个月,你作为增长负责人的角色发生了什么变化?你以不同形态干这行 20 年了。
Ketty: 我觉得得先讲讲 Palta,讲讲我怎么拿到这个职位的。
Harry: 请。
Ketty: 四年前,Palta 决定建一个中央增长职能,同时把数据分析、财务、法务这些职能也更集中化,我被招进来搭增长这块。Palta 是一个去中心化的生态:旗下都是独立公司,各自有自己的管理层、自己的团队、自己的增长团队和路线图,没有自上而下的管控。CEO Yuri 说:"这是 Ketty,她懂增长,她会支持你们。"没有授权(mandate),没有决策席,而我就爱这种挑战。我喜欢模糊、喜欢混乱、喜欢从零建起又大又留白的东西。所以我明白,我得把自己当成一个产品来经营,快速交付价值。
Harry: 但你不在公司日常里,这难吗?团队会不会想:你又不知道我在应对什么、在经历什么,你手上没有我的数据。
Ketty: 完全正确。我直接坐飞机过去,花几周时间和创始人及其团队泡在一起:搞懂他们在做什么,钻进他们的数据、他们的实验、他们的工作方式里。信任就是这么开始咬合的。然后他们基本会邀请我一起做更大的押注。我的做法不是告诉他们增长是什么、该怎么干,而是解决他们眼下的挑战,帮他们放量、帮他们赢。
Harry: 你觉得增长作为独立职能运作更好,还是融进产品团队、营销团队、销售团队更好?
Ketty: 真的看情况。Palta 的做法是:最开始我们孵化这些公司、发布产品,只招一个获客经理(UA manager)和一个产品经理——一个能把漏斗做扎实的产品经理。在公司做到大约 300 到 500 万美元 ARR 之前,基本是 Palta 在主导这台戏。
Harry: 所以到那个节点为止只有一个团队撑场面:做效果营销,验证有没有产品市场契合,然后冲到三五百万。
Ketty: 没错,然后我们才会给他们招获客和产品的人。
Harry: 你们每十个点子里,有多少能走到那个阶段?失败的多吗?
Ketty: 不多。我们也不倾向于在一个季度里发布太多点子——可能一个季度一个,甚至半年一个。
Harry: 好,懂了。
Ketty: 我们从不想变成 App 工厂,从没想过养超过十个、十二个孩子。再多就管不过来了,而你要的就是那种交叉授粉和协同——这是 Palta 的护城河。我们走到招获客经理这一步,搭出第一个精干的增长团队,通常直接挂在创始人下面。
巴菲特评估企业时会问:护城河是否在不依赖管理层天才的情况下依然有效?Palta 的交叉授粉正是这样一条结构性护城河——实验知识、供应商条款、渠道关系都沉淀在组合层面,单个应用的管理层更迭带不走它们。更难得的是凯蒂说“从不想变成 App 工厂、不超过十二个孩子”,这是资本配置上的克制:协同效应随组合规模递减,管理带宽是硬约束。对照巴菲特的“打孔卡”思维(一生只做二十个投资决策),Palta 一个季度甚至半年才孵化一个点子的纪律,本质是同一种对机会成本的敬畏。
等到他们放量到比如 500 万、800 万美元的时候,我会想给这个团队招一个带头人。我不按头衔招人,不招花架子,不招只会"管理"的经理。我要找的是既能带团队、又能自己动手的人。那个阶段,团队还是可以挂在创始人下面独立运作,相当精干。再往上放量,经验法则是:一个渠道配一个获客经理,搭配相应数量的增长产品经理,然后它就长成一个部门。到那个节点,Palta 就转为分身式(fractional)角色:我依然深扎在他们的数字和实验里,那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,我批他们的董事会计划,和他们开周会,但他们已经成为一头独立运作的野兽。
Harry: 他们在组织上挂在哪里?
Ketty: 我觉得不存在什么完美的位置——说到底,看人、看公司的 DNA、看产品和营销负责人的能力组合,你没法把人塞进框架里。一切都是效率和流程问题。在 Flo,产品增长是产品部门的一部分,营销是独立职能,下面包括营销、增长营销、品牌营销、产品营销。在 Simple,增长是一个独立职能,多年来与产品、营销配合得很好。Zing 和 Lovi 是最小的孩子,目前还归在增长营销下面(包括漏斗),通常挂在创始人下面。
招饥渴的年轻人,不招硅谷牛人
Harry: 说到搭建增长团队:很多创始人会听这期节目——我想到我们好几家被投公司都会听。他们会想:好,我到了 500 到 800 万美元这个阶段,得开始把增长当成独立职能、或者说团队里的独立角色来考虑了。我该招一个增长负责人(head of growth)、一个带硅谷光环的牛人、花大价钱?还是该招一个年轻、新鲜但没有那种经验的人?你怎么想?
Ketty: 我大概不会招那个硅谷牛人。
Harry: 为什么?
Ketty: 我认为你需要带到桌面上的是饥渴、极强的自尊、极强的投入、极强的实验心态。而一个在一流公司待过、看过那边的增长怎么跑的人,来到小公司能干什么?他没有在精干团队里干活的动力,没有动力干脏活——跑那些基础实验、搭基础设施。
我相信这个人应该年轻、新鲜、有建造者(builder)的能力组合,并且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建:这个季度你为 X 做建设和优化,下个季度你就得把整个东西重写,把自己建过的东西推倒重建,因为它已经不适用了。这就是那个心态。你得时刻准备好拥抱变化。
“这个季度你为 X 做建设和优化,下个季度你就得把整个东西重写,把自己建过的东西推倒重建,因为它已经不适用了。” "In one quarter you build and optimize for X, in another quarter you need to rewrite the whole thing, and rebuild what you have built, because it doesn't stick anymore."
▍点拨:这是增长岗位区别于其他职能的底层特性——它的基础设施半衰期极短:渠道算法在变、素材工具在变、用户预期在变,上个季度搭的漏斗可能就是这个季度的负债。所以凯蒂招人时把“重建意愿”置于“成功经验”之上:在大公司跑过成熟体系的人,恰恰最容易把上一套体系当成资产而非负债,而增长需要的是把一切都当临时工棚的建造者。
Harry: 为什么做增长的人大多数做不出来?
Ketty: 我觉得看你是谁。在 Palta,他们做得出来。
Harry: Palta 的中央增长职能有多少人?
Ketty: 我搭中央职能的思路是:定共同标准、交叉授粉、让流程高效。我看增长的三大支柱——获客、产品增长、CRM 与互动——每个支柱放一位负责人。
Harry: 所以最后一个是什么?CRM 与互动?
Ketty: CRM 与互动。每个支柱放一位负责人,我们就是这么跑的。我们和各公司融合,可以充当分身式首席增长官(fractional CGO)、分身式获客副总裁,进公司内部执行项目,甚至把项目外包出去。对小公司,我们基本就是在孵化它们。我们现在是五个人,但都到总监级别。中央职能里不招产品经理、文案这些执行岗——反正我写文案永远写不过 Flo。
获客成本与集中化的失败实验
Harry: 我问一个老让我好奇的问题:CAC 随时间是变好还是变坏?
Ketty: 如果你放量放得不高效,CAC 会随时间变坏;但如果你建了一台创意和漏斗都贴合用例的增长机器,CAC 可以保持稳定。
Harry: 你做过最重大的、结果不奏效的增长决策是什么?学到了什么?
Ketty: 最重大的决策之一,是曾经想把获客职能集中化。我们分析下来发现:每家公司都非常独特,创意素材是独特的,没法把它建成一个整体职能、像供货一样给各独立公司提供一批素材、物料和投放计划。所以我们很快转向,决定所有增长留在公司内部,我们只负责支持放量。
Harry: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:财务、法务这类才是可商品化的职能,而增长是独特的。
Ketty: 完全正确。我们也想过对 CRM 职能做集中化,后来意识到同样行不通。数据、供应商、资源、人才这些可以做规模经济,但公司里的增长职能是替代不了的。
留存是地基,不是活跃度游戏
Harry: 有一件事我们一直没聊,这简直是我的失职——留存(retention)。节目之前我们提到 Alex Schultz,他老跟我说:留存、留存、留存,唯一重要的就是它。我觉得 Duolingo 这么成功就是因为留存数字极好——他们 D360 好像有 35%,考虑到所在品类,这很了不起。你怎么判断该盯哪个留存指标?D7、D30 还是 D360?
Ketty: 一开始你优化 D7,盯 D1 和 D3,因为你没法直接优化 D30——你还不理解激活过程里发生了什么。所以头 6 到 12 个月,你优化的是激活和新手引导(译者注:存档原文此处为 annealing,疑为转写误差),之后才去看更长期的指标。但与此同时你心里得清楚:你需要建防御性,你需要看到那条压平的留存曲线(flattened retention curve)——我们组合里产品市场契合很强的产品都呈现这个形态。
哈里提到的Alex Schultz 是 Meta 首席营销官兼分析副总裁,2007 年加入 Facebook,被扎克伯格称为让 20 亿人连接起来的幕后功臣,2025 年 10 月出版数字营销专著《Click Here》(出版信息)——“留存高于一切”正是他多年来反复强调的信条,他同时还是 Duolingo 的董事会成员,这也是哈里把两家公司放在一起聊的背景。基准层面,Duolingo 约 35% 的 D360 留存在消费级应用中极为罕见;不同品类的留存形态差异极大,直接横向对比意义有限,这正是凯蒂强调“压平的留存曲线”而非绝对值的原因。
Harry: 对,百分之百。Flo 你肯定看到了。
Ketty: Flo 有,其他产品也见过。
Harry: 你有多在乎 D30 留存、相对于使用频率?你懂我意思吗——比如 Flo,用户未必需要每天打开。
Ketty: 完全懂。它不是一场活跃度(engagement)的游戏,但留存是地基。
Harry: 完全同意。
Ketty: 我觉得这还是回到产品的本质:你在解决什么、你的解法是什么。
Harry: 这在你们组合里各产品有差别吗?
Ketty: 当然有。健身产品你追求的可能是一周练几次;而对追踪经期的女性来说,自然的使用节奏是每月一次。
Harry: 那这能说明成功吗?每月打开一次,足够衡量这个用户是不是成功用户吗?
Ketty: 不够。它只能说明你做对了自然用例,接下来得在此基础上建设。也就是建内容和内容循环:我怎么让女性用户回来看内容、看指引——比如今天过性生活安不安全、今天我想不想和伴侣亲热。很多 Flo 用户就是为此而来。她们不只是来记经期的,她们想要关于自己健康、关于经期前后整个生活的洞察。
推送是活跃度的毒品
Harry: push 推送有点像活跃度的毒品:我们只要推一条,嘭,数据就起来了——iOS 和 App 活跃度的头十年我们都见过。而且规模化之后用 Braze 这类工具可能非常贵。聊聊这个:push 推送是不是一种被滥用、被高估的触达方式?
Ketty: 绝对是。我们起步、放量、搭产品的时候,通常只有基础的邮件流程(email flow),没有 push。差不多六个月后,才开始围绕用户旅程(user journey)搭带 push 推送的基础旅程。等公司真正放量、把单位经济模型和用例吃透了,我们才开始在 CRM、push、邮件上加码——但不是越多越好,太少也不行。你得找到那个平衡,而这全靠测试。
哈里把推送称为“活跃度的毒品”,这个比喻值得展开:推送拉起来的打开率不是需求,是打扰换来的应激反应。隐形代价至少有三笔账——其一,用户疲劳累积到一定程度会直接关掉通知权限,等于永久烧毁触达通道;其二,推送驱动的“假性活跃”会污染留存数据,让团队误判产品健康度,把真正该修的激活问题再拖几个季度;其三,Braze 这类工具按规模计费,推送量越大账单越大——花钱买来的打扰,最后再以流失的形式付第二遍。凯蒂“放量六个月后才开始搭推送旅程”的排序,本质是先把留存的地基验完,再允许自己使用毒品。
Harry: 你发现文案不同、转化差异大吗?
Ketty: 非常大。文案、时机——这跟创意和设计没关系,光凭文案就能把事情搞砸。
Harry: 关于时机有什么有意思的心得?
Ketty: 有。你得找到钩子、找到最佳时机。这说的不是一天中的几点钟,而是对那个用户来说收到这条通知的最佳时机。它得是相关的、和某个事件挂钩的,这才有效——而不是早上 10 点给所有人推一条"今天会是美好的一天"。
Harry: 那你们为什么没想过在 Palta 内部自建一套 Braze 或 push 推送技术?
Ketty: Flo 就自建了。其余产品我们用 Braze,规模化之后非常贵。自建方案也极贵:比如支付我们就自建了,花了一年加一个大团队才做成——不过我们做出来的是行业里最好的方案之一。
快问快答:高估与低估
Harry: 好,我想做个快问快答(quick fire round):我说一句简短的陈述,你给我第一反应。可以吗?那第一个:今天最被高估的渠道是什么?人人都特别兴奋、而你却——
Ketty: Meta。Meta 下面有很多渠道,我们在渠道层面其实不太区分 Facebook、Instagram 还是别的。我认为它被高估了,因为要在那里做出好的用户经济模型越来越难。你得在素材和漏斗上非常非常非常下功夫,才能在规模化——我们说的是几亿美元的投放量级——时把它做对。
Harry: 什么被低估了?为什么做的人不多?
Ketty: YouTube。
Harry: 完全同意。你们在 YouTube 上回报好吗?
Ketty: 我觉得放在 Google 生态里看,YouTube 可以很强。Google 搜索是被高估的那块,而 Google 整个需求激发(demand generation)的部分被低估了,YouTube 是其中的大头。我们才刚开始进 YouTube,短视频和长视频都做,它可以做得非常大,能打败所有发现类(discovery)渠道。
凯蒂把 Meta 评为“最被高估”、YouTube 评为“最被低估”,一年后的价格数据基本站在她这边:Meta 2026 年连续两个季度广告均价同比上涨 12%,千次展示成本整体较 2025 年上涨约一到两成(Digital Applied、Threadpoint);同期 YouTube 的千次展示成本仍维持在低个位数美元,涨幅温和得多(vidtao 2026 投放指南)。Meta 的 Advantage+ 等自动化工具确实提升了转化质量,部分对冲了通胀,但“在 Meta 做出好的单位经济越来越难”这一判断,在 2026 年依然是买量圈的共识。
Harry: 有意思。把 YouTube 做得特别好的是 monday.com。
Ketty: 没错。
Harry: 我请过他们创始人 Eran 上节目,他对我们来说是真正的破局者。在 monday 那个体量上做这件事,相当厉害。
Ketty: 但我觉得 B2C 公司低估了 YouTube。它可以非常强,真的能做得很大。
Harry: 过去 12 到 18 个月,你在哪件事上改变看法最大?
Ketty: 我觉得是增长团队应该长什么样。
Harry: 展开讲讲。
Ketty: 如果是说获客经理和增长产品经理,我觉得你需要招 AI 原生的人——比如 17 岁的青少年,一天 24 小时泡在 TikTok 上,能给你带来真正的杠杆,还有他们那些 AI 原生的工具。我觉得这是所有获客团队的自然补充。
Harry: 懂。不过我跟不少这种人共过事,他们带来的问题是不可靠。听着,这话说得很笼统,但他们就是天然地非常不可靠:对时间这种东西毫无尊重——你说 10 点见,他 10 点 45 才晃过来,还提前 10 分钟发短信问"咱们在哪见来着?"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,然后说"哦那个我没做"——可我们明明说好你做的。
Ketty: 那我大概会面试 100 个人,找到那个能准时交付的最好的,招一个。
Harry: 我对这帮男孩女孩的另一个顾虑是:真正厉害的那些知道自己单干能赚一大笔钱。
Ketty: 我知道。我觉得你就招他们来干很短一段时间。他们享受为大品牌工作、在朋友面前有面子,诸如此类,然后他们会离开你——但这没关系。
Harry: 对了,有一个特别厉害的:Zaria Parvez,Duolingo 的。我其实请她上过节目,他们的社媒全是她做的,而且她在那儿待了五六年,很了不起。
Zaria Parvez 是消费级社媒运营的标杆人物:2020 年大学毕业后加入 Duolingo,几乎零预算地把绿色猫头鹰做成全网最疯的品牌账号,粉丝从 5 万涨到数千万,五年间斩获约 80 亿次曝光(Uncensored CMO 访谈)。值得补充的后续是:她于 2025 年 8 月离开 Duolingo,加入 DoorDash 出任社媒负责人(Ad Age 报道)——这恰好印证了凯蒂在节目中说的“对任何增长人来说,在一家公司待五六年都堪称传奇”,也呼应了前文“最厉害的年轻人知道自己单干能赚一大笔”的人才市场现实。
Ketty: 对任何增长人来说,在任何公司待五六年都堪称传奇。
Harry: 离谱。90% 的增长负责人都是水货吗?
Ketty: 是。
Harry: 你在播客上听增长负责人讲过的最大的扯淡是什么?
Ketty: 什么"最佳框架长什么样"、各位增长负责人分享自己"最惨的失败和最牛的胜仗"——基本都是花架子,跟现实里你怎么运营差得十万八千里。
还有那些指标和基准(benchmark):平均值套平均值,通常完全是误导——基准你至少得看一眼,但你的产品是不同的。你怎么能拿那些指标和基准往自己身上套?你也知道 Flo 没有真正的竞争对手,所以我们看的是 Duolingo 的指标和基准。这真的可比吗?并不真可比。而当别人拿自己对标 Flo 或市场上最好的玩家时,你们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——你没有自己的价值和杠杆,那你怎么跟那个中位数比?
Harry: 帮我解答一下增长顾问(growth advisor)的问题。我一向偏好内部化,觉得事情内部做更好。创始人该怎么想这个决策:请一个增长顾问,还是招一支内部的、全天候的增长团队?
Ketty: 我觉得思路是这样的:你需要一支完全融入的内部增长团队,招几个能挑大梁、自己上手干活的人来跑这台戏。就像我们说的,招一个年轻、饥渴、自己动手的同时还能管事的增长负责人。但你会缺那种大的战略视角,缺行业经验和知识——这是增长顾问能补的。接下来就取决于你怎么跟他们融合、怎么合作。他们能给你一切,也能什么都给不了,真的取决于你问什么问题、你们怎么一起工作、你怎么围绕这个关系搭建整个流程和辅导(mentoring)机制。
拿我的工作方式举例:我通常给增长负责人做导师,我们每周解决具体的挑战,我完全融进团队里。我去了解创始人,了解他们怎么思考、怎么创造,这样我才能完全融入、支撑增长,理解他们的产品和挑战——而不是进来甩两句漂亮的聪明话,让他们自己挠头执行,然后拍拍屁股走人。
Harry: 是啊,六个月,拿钱走人,"谢谢各位"。等做完了一看: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。那有什么是你现在知道、但希望刚入行时就懂的?
Ketty: 100 个实验最终会复利成很大的东西——哪怕其中 95% 都是失败,拿到所有那些洞察和认知之后,你会大获全胜。
“100 个实验最终会复利成很大的东西——哪怕其中 95% 都是失败。” "That 100 experiments at the end compound into something very big and even if 95% of them are going to be a failure, you're going to win big after getting all those insights and knowledge."
▍点拨:把这句话和节目开头的“小优化会复利累积”连起来,整期节目的方法论就闭环了:增长不是找到一条必杀技,而是建一台能容忍 95% 失败率的实验机器,关键变量是实验的吞吐量和从失败中提取认知的速度。这也是为什么 Palta 敢让 Flo 一年跑几千个实验——当实验数量是对手的几个数量级时,运气就被大数定律抹平了。
Harry: 如果可以选,你最想给哪家你没合作过的公司当增长负责人?不是因为它多性感多酷,而是因为你觉得你带去的增长打法手册能让它受益最大。
Ketty: OpenAI 是个庞然大物。他们的打法手册很有意思:消费级的自传播(virality),现在正在往企业市场上走。我很想去那里领导增长,看看怎么给他们在跑的打法手册做补充。
Harry: Ketty,这期我太喜欢了。你看我推文也知道,我最烦别人讲得虚、搬第一性原理、或者干脆不正面回答。你今天棒极了,我聊得非常过瘾。太谢谢你了,这期节目太棒了。
Ketty: 谢谢,这话对我意义重大。很愉快。
本期对话收敛出的关键判断:
1. 增长是与品类博弈,不是与对手博弈。 凯蒂最锋利的观点不是投放技巧,而是“想比人聪明,先把品类想清楚”——在没有自然留存的品类里硬造生意,一切优化都是在给漏水的桶抛光。行动含义:立项前先做一道品类体检(用户成功的频率有多高?成功是否需要逆人性做功?),这优先于任何增长框架。
2. 付费冷启动不可耻,可耻的是回不了本。 红海时代“好产品自传播”已是奢侈品;正确姿势是用单一渠道把单位经济测出来,回本周期压到三个月左右,给模型留足安全边际,放量与建设可分享循环同步推进。行动含义:把“回本周期”而非终身价值比值作为早期的北极星指标。
3. 激活是被遗忘的中间段。 用户付费不等于收到价值;不做激活,流失只是时间问题,推送和邮件只能掩盖、不能治愈。行动含义:给“售出订阅”和“防止退订”之间的环节明确指定负责人,并用 Flo 式调研(直接问付费用户知不知道功能存在)测量认知缺口。
4. 指标和基准服务于判断,而非相反。 平均值套平均值的基准是误导,终身价值模型只能用来定方向、留余量,模型和真实值打架时要敢于重想整件事。行动含义:每个指标进入决策前,先回答“它和我的产品真的可比吗”,再给模型输出打一个保守折扣。
5. 增长的组织答案是人,不是结构。 增长无法像财务法务那样集中化,也不存在完美的汇报线;招饥渴、能动手、愿意推倒重建的年轻人,胜过有光环的硅谷老兵。行动含义:写增长岗位的招聘启事时,把“重建意愿”列为硬性筛选条件,把“大厂增长背景”降级为参考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