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见·20VC·2026.09.26

Parallel 创始人 Parag Agrawal:广告模式在智能体时代必死

20VC 20Product 集,Harry Stebbings 在伦敦面对面专访 Parallel 联创兼 CEO、前 Twitter CEO Parag Agrawal:为智能体重建网络搜索、广告模式为何消亡、按边际贡献向内容方付费的新交易、与 Elon Musk 共事的教训、开放模型与路由层之争、网络从拉取走向推送。

Overview 背景概览

本文译自播客 20VC(本期为 20Product 集),发布于 2026 年 9 月 26 日;主持人哈里·斯泰宾斯(Harry Stebbings),在伦敦面对面专访 Parallel Web Systems 联合创始人兼 CEO、前 Twitter CEO 帕拉格·阿格拉瓦尔(Parag Agrawal)。

Parag 的判断从一个极端数字出发:智能体使用网络的强度将是人类的 1000 倍——为人类打造的搜索技术撑不过三个数量级的跨越,商业模式也必须推倒重来。他详解了为智能体重建搜索的技术栈、广告模式在智能体时代为何必然消亡,以及用“按边际贡献付费”重建内容方激励的新交易。悬在结尾的问题是:2030 年再坐回这张桌子时,Parallel 能不能长成千亿美元的公司——Harry 为此押上了一枚文身。

▍嘉宾:帕拉格·阿格拉瓦尔(Parag Agrawal)

帕拉格·阿格拉瓦尔是工程师出身的管理者,Parallel Web Systems 联合创始人兼 CEO。

  • 教育与早期:毕业于印度理工学院孟买分校(IIT Bombay)计算机科学专业,后在斯坦福大学获得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。
  • Twitter 十一年:2011 年加入 Twitter,从工程师一路做到 CTO,2021 年 11 月接替杰克·多西(Jack Dorsey)出任 CEO;2022 年 10 月埃隆·马斯克(Elon Musk)完成收购后即刻被解职,其后因遣散补偿等问题与老东家对簿公堂。
  • Parallel 时代:2023 年创立 Parallel Web Systems,2025 年 8 月发布首批产品,方向是为 AI 智能体重建网络搜索基础设施。

▍关于 Parallel Web Systems

Parallel Web Systems 总部位于帕洛阿尔托,定位是“为智能体而非人类构建的网络搜索基础设施”——自营网络索引,通过 API 向智能体提供搜索、抓取与研究能力。

  • 核心模式:按调用量收费的搜索 API(Turbo、Advanced 等多档处理器),以及事件驱动的 Monitor API;同时按“边际贡献”向内容方付费,试图替代广告成为智能体时代的内容变现引擎。
  • 融资与估值:截至 2026 年 9 月,公开报道口径累计融资约 2.3 亿美元——2025 年初 3000 万美元种子轮(Khosla Ventures 领投),2025 年 11 月 1 亿美元 A 轮(估值 7.4 亿美元,Kleiner Perkins 与 Index Ventures 联合领投),2026 年 4 月 1 亿美元 B 轮(估值 20 亿美元,Sequoia Capital 领投)。
  • 竞争格局:直接对标 Exa 等智能体搜索创业公司;Perplexity 这类垂直一体化产品不在同一层。

开场:为智能体重建搜索

Harry: 这里是 20VC,我是 Harry Stebbings。安德鲁·里德(Andrew Reed)、维诺德·科斯拉(Vinod Khosla)和乔什·科佩尔曼(Josh Kopelman)这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?他们都相信帕拉格·阿格拉瓦尔(Parag Agrawal)能改变智能体搜索(agentic search)的未来。Parag 是 Parallel 的创始人,正在改变智能体高效搜索网络的方式。

这期对话非常精彩,涉及智能体搜索的未来、收入与财富不平等的未来等诸多话题。Parag 很少上节目,能在伦敦和他面对面坐下来聊,机会非常难得。

Harry: 您已到达目的地。Parag,我太期待这期了,兄弟。我找了维诺德聊,找了安德鲁聊,还找了托德·杰克逊(Todd Jackson)聊。兄弟,我把你调查了个底朝天。所以,谢谢你来做客。

Parag: 谢谢你邀请我,也谢谢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。

Harry: 别客气。我想先请教的,是向不了解的人介绍一下:如果只有 60 秒,你会怎么描述 Parallel?

Parag: Parallel 是智能体的 Google。智能体要为你做任何事,都需要搜索网络——不管是个人智能体,还是为工作而生的智能体。就像人需要打开浏览器、搜索 Google,工作中或生活里做任何事都常常如此——你的智能体也需要做同样的事。

而事实证明,智能体和人不一样,为智能体构建网络搜索的方式也不一样。Parallel 要做的,一是为智能体打造搜索网络的技术,二是让这件事可持续的商业模式。

Harry: 这就是你最初的洞察吗?

Parag: 是的。这家公司最开始的起源,就是一句话:智能体使用网络的强度将是人类的 1000 倍。我某个时刻把这句话写了下来。由此推论,需要新技术,也需要新商业模式。

1000 倍给你的是一个规模感——它会改变你对底层技术构建方式的思考,因为为某个规模打造的技术,撑不过三个数量级的跨越。而当新商业模式必须和新技术一起出现时,这个问题就变得真正有意思了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为某个规模打造的技术,撑不过三个数量级的跨越。” "no tech built for a certain scale survives three orders of magnitude."

▍点拨:这是 Parallel 全部技术哲学的原点。1000 倍不是“更快”,而是物种变了——当用量跨越三个数量级,为人类的半秒延迟和十条蓝色链接优化的整套架构不是需要改进,而是直接作废。柯达之于数码、功能机之于智能机反复验证过同一件事:量级跃迁从不给旧架构留升级窗口。

智能体搜索为何是另一个物种

Harry: 智能体的世界会如何改变网络搜索所需的技术?

Parag: 答案有很多层。先从刚才提到的第一件事说起:规模。设想一下,如果智能体搜索网络的量真的达到人类的 1000 倍,而每次搜索还按今天的算力开销来花,那总算力就高得离谱了。所以必须让它的效率大幅提升——我认为要提升 10 到 100 倍——这件事才成立。

Harry: 对,用量翻到 1000 倍的话,确实如此。

Parag: 没错。第二件事是,人类的活动区间非常窄。想想我们怎么用网络搜索:输入关键词查询,简短、信息不全;等上半秒到一秒,超过这个时间我们就不耐烦;然后拿到 10 条蓝色链接,在里面随机游走,配合一连串搜索完成要做的事。

智能体不是这样。智能体也许会精确告诉你它在找什么——不是三个关键词,而是一个完整句子:“我要做的是这件事。”智能体要么极度不耐烦——想象一个语音智能体,它会说“我现在就要答案,100 毫秒以内。我不能等 500 毫秒,因为人类在等我,而人类也只能等 500 毫秒,所以网络搜索必须在 100 毫秒内完成”;要么是个后台智能体,它会说“我不急,给我最好的答案就行”。网络搜索要面对的变化区间彻底改变了——事实上,最没意思的恰好是我们为人类构建的那一档:你要么时间太多,要么时间太少,几乎从不是刚刚好。

输入不一样,可用时间不一样,输出也不一样。输出不再是蓝色链接,而是 token,或者是文件系统上的文件,取决于智能体的类型。于是问题变成了:输入不同、输出不同、约束不同,可投入的算力也大不相同。试想一个用 Luna 档模型构建的智能体,和一个用 Fable 档模型构建的智能体(译者注:转录原文如此,疑为模型档位代称——Luna 偏轻量便宜,Fable 偏前沿昂贵。)——两者是天差地别的模型,在搜索栈里该怎样为它们各自优化信噪比和 token 用量,做法完全不同。

Harry: 你说的“优化信噪比”是什么意思?

Parag: 这样想。网络搜索本来是便宜、快速、低算力的。一种理解网络搜索问题的方式是:你从网络上约一万亿份文档起步——就算几万亿吧。给定任意一次搜索,我需要把它收窄到一千个 token,也就是你的模型上下文窗口应该看到的量。这个问题就是从一万亿个 URL、每个姑且算几千 token,收窄到总共一千个 token。

我们在网络搜索里是怎么做的?先做检索:对绝大多数文档,零算力投入;对少量文档,投入微乎其微的算力,算出该看哪一万份;拿到这一万份后,对每份再多花一点算力,收窄到一千份;就这样不断用更大的模型、带更多特征的排序器层层收窄,直到为你的模型留下一千个 token。

本质上,你是在给网络搜索分配算力,以节省模型的算力——大致就是这么回事。所以问题是:为了省模型的算力,该分配多少给搜索?如果你的 Luna 档模型很便宜,你就不该在搜索上花太多算力——多漏一点信息进 Luna 的上下文也没关系,因为它便宜。而面对 Fable,你得在浪费它的时间之前把活干完,因为它的时延和花费都很昂贵——要是为了省钱在搜索上偷工减料,搜索结果变差,代价更高。

Tips 知识科普

Parag 描述的“万亿文档 → 一万 → 一千 → 一千 token”流程,是工业界搜索与 RAG 系统的标准范式:检索—重排漏斗(retrieval-reranking funnel)。第一阶段用倒排索引或向量检索做粗筛,单文档算力近乎为零;之后逐级换用更强的精排模型,每层单价更贵但处理对象更少。他的新意在于把漏斗末端的交付物从“给人看的链接列表”改成“给模型看的 token 预算”,并让漏斗各层的算力配置与下游模型的贵贱联动——贵模型配深漏斗,便宜模型配浅漏斗。

Harry: 我能问一下吗,你怎么处理“智能体到底想要什么”的模糊性?我的意思是,不同任务,智能体想要的东西不一样;不同的人,智能体想要的东西也不一样。我可能非常在乎准确性,完全不在乎延迟和成本;也可能非常在乎延迟,完全不在乎准确性。

Parag: 我们让智能体在 API 的入参里直接指定这些。我们的产品就是一个 API,程序员可以按自己的应用来配置,也可以交给智能体自己决定。我们的 API 甚至有一个参数是“调用我的模型是哪个”——知道了模型,我们就可以区别对待。你不一定要告诉我们,但告诉我们,结果可能更好。

我们把搜索系统产品化成了几种模式,各自针对一类用例优化,就像你用模型时可以选大模型或小模型、选低中高档的思考深度一样。比如我们有市场上最快的 API——快而且便宜,因为低延迟预算下能投入的算力本来就只有那么多,它是为语音智能体造的。你的语音智能体必须无所不知,而不能说“各位,我正在搜网,稍等我带着答案回来”——那对语音智能体是愚蠢的体验,它就应该像魔法一样立即回应,所以你需要的是极速的网络搜索。

另一个极端,你可以让一个 Fable 档模型先思考 20 秒再生成 8 秒,这时你完全可以花 5 秒做网络搜索,确保它只做两次搜索、而不是五次——端到端看,整个智能体反而省了时间和成本。这是我们系统里的另一档处理器,叫 Advanced。造语音智能体的用 Turbo,跑昂贵的后台智能体的用 Advanced。

客户是谁:知识工作,不只是写代码

Harry: 那么从今天的客户结构看,主要用例是工程和写代码吗?

Parag: 分布相当广。我会说主要用例的共同主题是知识工作。写代码是知识工作的一个品类,AI 律师是,生产力应用是,AI 保险核保员是,AI 科学家也是。

Harry: 我想弄清楚主矿脉里工程占多大比重——是 80% 吗?

Parag: 不是。工程这块的情况是:写代码眼下占市场上推理量的很大一块,但写代码的提示词里,我认为只有 5% 会调用网络搜索。

并不是每次写代码的提示词都要搜网,因为大多数时候模型依靠的是你的内部上下文、内部数据和代码库——模型把时间花在读你的内部代码上,而不是花在网络上。

Harry: 法律也不会高到哪去吧?

Parag: 法律其实非常依赖网络搜索。

Harry: 真的吗?我本以为法律是由内部数据驱动的。

Parag: 内部数据确实有,但还有判例法,有事实——关于公司的事实、关于人的事实。而且你还得做排除性核查:法律工作必须非常穷尽,要能有把握地说“尽管做了大量努力,你也找不到这个”。保险核保也是同样的味道。

销售非常重搜索,AI 科研也非常重搜索。所以相对而言,推理的算力大头确实在写代码那边,但单看网络搜索,其他这些领域全都开始冒头了。

Harry: 我们之前聊到 Muse 和 Instinct(译者注:均为个人智能体产品名,Instinct 是 Harry 自称日常在用的购物智能体。)。要说有什么东西最需要网络搜索,那就是个人助理了。这会如何改变?

Parag: 对,这太棒了——这么说吧,简直想欢呼,这对我的生意是天大的好事。

Harry: 具体怎么个好法?

Parag: 在我们的生意里,只要智能体因为模型变好或变便宜而对更多用例变得有用,对我们就都是好事。因为我们押注的是智能体将成为网络的消费者,而我们一直在为智能体打造技术。智能体做得越多,对我们的生意就越好。所以我们希望模型持续变好、变便宜,让智能体做得越来越多——只要这件事发生,我们就是受益者。

模型记不全世界:参数记忆与规模法则

Harry: 可如果模型变得更聪明,它们下面的智能体不就搜得更少了吗?那对你的生意不是更糟?

Parag: 我不这么看。谈模型,有两条略有不同的脉络:一条是模型变得更聪明,另一条是模型记住的东西更多、参数记忆(parametric memory)更大。今天大体上可以说,模型对“头部事实”的参数记忆很好——比如一个名人,关于他的一切、维基百科上的内容,模型都能记住,所以它会告诉你某一年谁是总统。模型还能说出我是哪一年大学毕业的——也许对我可以,但你换成一个 Parallel 的普通员工,它就说不出来了。

Harry: 等等,它真知道?我是说,要是我真去查——就算那信息在预训练数据里,它也能说出来?真的假的?

Parag: 说不出来,因为这是有损压缩。模型的参数记忆在做的事,是对世界规律做有损压缩。它不可能记住预训练数据里的每一个事实——一来,并不是每个事实都在预训练数据里;二来,即便在,模型实际做的是找规律,而不是背事实。更进一步,当你把模型越做越高效——也就是通过蒸馏之类的手段把模型做小、同时保住性能——你会丢掉更多参数记忆,只为尽量保住推理能力。

Tips 知识科普

蒸馏(distillation)指用大模型的输出去训练小模型,让小模型逼近大模型的能力。蒸馏优先保住的是推理与任务能力,最先丢掉的是长尾事实记忆——这正是 Parag 说“模型越小、参数记忆越少”的机制。由此推出一条产业链逻辑:小模型越强,越依赖实时检索把蒸馏掉的长尾事实从网络补回来,“模型变小”与“搜索需求变大”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

Harry: 你觉得我们会看到模型越做越小、每家公司都用自有数据拥有自己的模型吗——Fireworks AI 那套“把智能掌握在自己手里”的理论会成真吗?

Parag: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。第一,我认为我们会同时看到两件事:最大、最前沿的模型会随时间越做越大;同时,达到任一固定性能水平所需的模型会越来越小。比如你说“我要 Opus 4.8 这个水平的性能,对我的用例够用了”——每过六个月,就会有一个小得多的模型能把它交付给你。模型的有用尺寸区间,会变得天差地别。

Harry: 前沿模型越做越大意味着什么?会带来什么后果?

Parag: 它们会更强——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后果都会发生。前沿会越做越大,根本原因是在某些用例上,增量质量能提供的价值可以高到值得付钱。只要你能造出来,就会有对应的用例——只要“做大”确实能“做强”。至少就目前我们能感知的范围,规模法则(scaling law)还看不到尽头。

当然,我这里把“做大”和“能思考更久”混在一起了:模型在变大,同时也能思考更久——你能往同一个问题上砸更多算力。这会持续发生。我认为我们能往同一个问题上砸越来越多的算力,让答案的边际质量持续提升。所以我们会花大量资金,让极大的模型去解决真正困难的问题。

开放模型、前沿模型与路由层之争

Harry: 有个共识判断,你认同吗:90% 的 token 活动会走开放模型,但 90% 的钱会流向前沿模型?

Parag: 说实话,这两个 90% 我都不认为会到。

Harry: 为什么?

Parag: 如果你相信我的判断——可用的模型和前沿模型之间的价差会到 100 倍、1000 倍——那么这个“小模型依然有用”的区间会非常宽。随着时间推移,哪些用例会被优化到哪一档模型上,很难预知。我认为开放模型最终落在什么位置,存在真实的路径依赖。如果我们有充分把握,美国造的开放模型会做到开放模型的最强水平,那我会更有信心说“它们会相当好”。

Harry: 你对美国开放模型有信心吗?

Parag: 我希望它们存在。到目前为止,局势并不明朗。但我希望能出现一批优秀的美国开放模型,甚至希望出现“争夺最强美国开放模型”的竞争。我认为你需要的不是只有一个人有动力去造美国开放模型——你需要两个人互相竞争,去造最强的美国开放模型。

Harry: 你认为模型路由层——美国人这么叫——有价值吗?有人认为价值巨大,有人认为会商品化。

Parag: 还是那句话,这里有路径依赖。今天它有真实的价值。我们说“路由”,其实是两个维度:用哪个模型;以及这个模型跑在哪家的哪块 GPU 上。在供需极度紧张的世界里——人人都在抢 GPU,人人都需要产能来服务自己的客户——而这些人都是我们这样的、相对早期又增长极快的创业公司,增速有时超出你自己的预测,于是你突然到处找产能。

这种情况下,你当然希望哪里能拿到就在哪里拿,这就给路由器创造了真实价值。只要它们能解决两个问题——“我需要的 token 货源变了,给我灵活性”;以及关键时刻“这个模型在我要的 SLA 下没货了,那我连模型一起换”——此时此刻,它就非常有价值。我不知道 GPU 和 token 的整体供需未来会怎么走,但只要维持现状,路由层就很有价值。

下一个大市场:推理时的数据交易

Harry: 你觉得今天有什么东西价值不高,但三到五年后会变得极其值钱?

Parag: 也许是数据。我认为今天我们还不知道如何为独特、有价值的洞察或数据付钱。智能越来越便宜,你就会想把别处来的数据或洞察,和你独有的数据叠加在一起构建东西。抽象地想:我这里有智能,我有一些数据,你有一些数据,公共领域也有一些数据。如果能把你的洞察、我的洞察、所有这些公共数据和智能拼在一起,我们能创造出比各自单干更大的东西。

问题是:怎么为这种“整体大于各部分之和”做交易?这笔交易在我看来就是数据交易、洞察交易,而我们今天还不知道怎么做这种交易。于是我们退回到“我只能用自己的数据和公开数据,看能做出什么”。但如果我们找到更好的数据定价方式,好事就会发生——今天这还不是一个市场。注意,我说的是推理时的数据交易,不是训练时的。

举个今天世界的例子。你在 VC 这行,大概率有 PitchBook(创投数据库)这类产品的账号来收集数据:你借此了解市场动态、用这些数据辅助决策;再加上你多年写下的笔记、投资备忘录,以及关于“如何选创始人”的洞察——你实际上是在把个人亲历、笔记和公共数据组合成决策依据。

现在的问题是:PitchBook 你是按席位付费的,可你养了一堆智能体,它们未必能用你的权限访问 PitchBook 的全部内容——或者你得曲线救国,拿浏览器挂上你的登录凭证让智能体去爬,可能还违反服务条款,又低效又别扭。但他们的数据显然有价值,你的智能体显然应该方便地用上它。你管理着数亿美元的投资,显然你预期它能带来可观回报,所以这数据是真的值钱。

那么,只要我们能算清“PitchBook 的数据对你的智能体做决策值多少钱”,就应该能找到一种补偿 PitchBook 的方式——即使调用方是智能体,而不是按席位收费。想通这一点,它会是一个巨大的市场,智能体也会因此更强;想不通,你就会陷入一种诡异的猫鼠游戏:PitchBook 说“不,我就要按席位卖,我要掐掉你的访问”,你的智能体被卡在数据门外,而你则被卷进各种拉数据的脏活里。

Harry: 我认为今天每家大公司都面临一个选择:放智能体进来,还是拒之门外?亚马逊(Amazon)最近就说了——抱歉,Muse,别想进我的园子。Shopify 说“请进”,Expedia 可能也说了“请进”。这事会怎么演化?

Parag: 我认为最终每家公司都得放它们进来,问题只在于按什么条款。怎么让所有人的激励对齐(incentive alignment)?每家公司都得打自己的策略博弈,想清楚在这个新世界里怎么赢。客户正在我们眼前变掉——过去客户是人,你为人造产品;现在你为智能体造产品,或者你造的就是智能体。你必须想清楚自己在新现实里的位置。我不认为这里有标准答案,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有多少市场势力。

Value 价值视角

芒格说:“给我看激励机制,我就能告诉你结果。”这段对话是它的教科书演示:内容方封杀智能体不是因为恨技术,而是广告收入归零之后,“被读”成了纯粹的失血。Parag 的解法不是恳求内容方开放,而是重构激励——把每次访问从“偷取”变成“采购”。商业史上被堵死的新渠道,从流媒体之于唱片业到聚合新闻之于报业,最后都是以重新设计分账机制通关的。判断这类公司值不值得投,第一性问题是:它设计的激励机制,能否让最大的那几个内容方点头。

Harry: 你认为亚马逊拒绝 Muse 是对的吗?

Parag: 取决于他们接下来怎么做。如果他们有足够的市场势力,让 Muse 或其他智能体随着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接入他们;或者能自己做出智能体并疯狂获客——假如他们有这个能力,那他们也许是对的。但反过来,如果摆出了“不许任何别人的智能体进来”的姿态,自己却做不出消费者真正用的智能体,而大量交易经济又开始流向智能体与智能体之间——注意,这些都是很大的“如果”——那这就是一步坏棋。

至于我自己,我押注智能体,但对“智能体会在电商交易中占多大份额”心情复杂——这事并不明朗。你觉得不明朗吗?

Harry: 我觉得明朗得不能再明朗了。也许我只是处在采用曲线的极早期——现在我除了度假和买房,所有东西都通过 Instinct 买,字面意义上的所有东西。

Parag: 我也是。但我也认识很多喜欢自己买东西的人。听着,我们愿意交给智能体的,是那些我们视作杂务、没意思的事;不愿意交出去的,是那些给我们带来快乐和乐趣的事。我认识一些人,生活里很多事都愿意交出去,唯独购物不想交。所以我不知道这类人的分布,也不知道行为会如何演变——也许最后人们把别的杂务都交出去了,然后花大量时间购物。

广告模式之死与智能体版 AdSense

Harry: 真正让我担忧的一件事,是广告业在智能体浪潮下的解体。如果我通过 Instinct 点 Deliveroo、叫 Uber——对了,给美国听众对应一下,就是 DoorDash——那 Uber 里那条广告横幅就变得一文不值。亚马逊的广告业务现在比它的电商业务还大。它们当然要封杀智能体——因为如果智能体成了主要客户,你的广告业务就几乎归零了。

Parag: 没错。而且这不仅是电商领域的事,这就是我开场说“商业模式必须改变”的意思。广告以今天的形态,对智能体是无效的。暂时放下电商:假设你做内容生意,你的页面靠广告支撑,是网络上的公开信息——人来访问,你展示广告,你赚钱,内容做得很好。然后智能体来了,没有人看广告,你一分钱也赚不到。

这就是我们想给内容方付钱的原因。我们实际上在造一个“智能体版 AdSense”:每当一个智能体从阅读你的内容中获益,我们就按获益多少,付给内容方一笔浮动金额。这个浮动金额,对应的就是过去访客基于广告点击概率或转化价值付给你的那笔钱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我们实际上在造一个‘智能体版 AdSense’:智能体来读你的内容,我们付钱。” "we're effectively building an ad sense for agents showing up to read your content."

▍点拨:一句话把 Parallel 从“搜索工具公司”重新定位成“智能体时代的变现基础设施”。AdSense 当年把广告网络铺满长尾网页、喂饱了整个内容生态;Parag 赌的是同一个生态位会在智能体流量上重建一次——只是计费单位从点击概率换成了边际贡献。

Harry: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

Parag: 为了和内容方实现激励对齐。不这样做会怎样?所有人都会封杀智能体。你必须找到广告商业模式的替代品。

Harry: 我懂你的逻辑,但这样你得假设自己能占到百分之百的市场吧?如果你只占三四成市场,然后说“别担心,我们会付钱”,纽约时报(The New York Times)还是会说:“谢谢你了 Parag,但我六成的流量还是没报酬,所以我要把你们全封了。”

Parag: 不,我认为他们会封别人,不封我——他们会给我数据馈送(data feed)。

Harry: “激励对齐”具体是什么意思?

Parag: 意思是纽约时报相信,我付给他们的是有竞争力的市场价格——是对的、有吸引力的、公平的价格。只要我做到这一点,他们就该把内容给我;而如果别人给不了这个价,而他们手里又有技术手段或法律手段,他们就不该给别人。

Harry: 你觉得这门生意会不会有点像流媒体时代的音乐——对创作者来说,生意坦率地讲变差了很多:钱还是有,而且不少,但他们必须更有创意地开发别的收入流——巡演、周边、另类生意?是不是同样的剧本:核心收入缩水,你得更有创意?

Parag: 我不知道,但我不这么认为。这里有一个根本性的不同:智能体对网络的使用强度是 1000 倍——这个 1000 倍真的不一样。只要这些智能体做的是有用的事,凭空多出来的效用总量就会上升。这不仅仅是交易价值份额的重新分配,这是一个变大的蛋糕。蛋糕变大的时候,商业模式的迁移是真正可能的。

当然,别误会,赢家和输家都会有:有些内容会变得非常值钱,有些内容会进一步商品化,人们必须去适应新客户、新市场动态和新的变现引擎。但整体市场规模,我认为有潜力增大——不像音乐行业花了很长时间才涨回来。我的理解是,音乐行业后来确实涨回来并实质性超越了历史峰值,但中间确实经历过一段缩水期。而在我们这里,考虑到这些事物的增长速度,那段阵痛期可能会被压缩得非常短。

Facts 时空复盘

Parag 援引的音乐行业类比,数字上大成立:据 IFPI 年报,全球录制音乐收入 1999 年见顶(约 240 亿美元),随后被 Napster 时代击穿、连跌十余年,2014 年触底约 140 亿美元;靠流媒体重建后,2024 年已达约 296 亿美元,名义值超越历史峰值。但他的推论里有个被略过的前提:音乐收入“涨回来”的代价是权力向平台与头部版权方集中,中游创作者的单次播放单价长期走低——蛋糕变大,和分蛋糕变公平,是两回事。

利润率、市场规模与千亿美元的赌注

Harry: 人人都质疑这门生意利润率结构的可持续性。今天你怎么看这个问题?

Parag: 今天,我们处在基础设施生意里,而且拥有真实的技术领先——能以极低的成本做到极高的质量。想想我们在造的技术:我们要给出最高质量的答案,要快,要便宜,花的算力要最少。我们就只痴迷三件事:质量、成本、延迟。结果是,相对过去 20 年为人构建的那套技术栈,我们能用 1/120、1/150 的算力做到同样的质量。

利润率很大程度取决于随时间演化的市场结构与竞争,而不是其他因素。我们这个行业市场很大,现在谈未来的竞争格局和市场结构还为时过早。但内容方带来的利润率变化,不是让我睡不着的事,我告诉你为什么。我们付钱给内容方的整个前提,就是激励对齐:我们按内容方为“智能体完成工作”贡献的边际贡献(marginal contribution)付钱。

什么意思?假设一个智能体要完成一件事,你打算为它花 1 美元。如果花 1 美元加 10 秒——因为有更大的模型可用、有更多花钱的方式——你能拿到好一点的答案;花 90 美分,答案就差一点。运转良好的智能体都处在这条帕累托曲线(Pareto curve)上。现在设想:我把某个内容方的数据从网络索引里拿掉,还是花那 1 美元,但拿掉之后,结果的质量只相当于那个 90 美分的智能体。那么,这个内容方的边际贡献就是 10 美分——为什么我们不把这 10 美分里相当大的一块,付给带来数据的人?

我们就是这么算账的,我们也是这么训练模型的——模型会告诉我们每种内容值多少钱。换句话说,要给我的客户提供同等质量的产品,我宁愿把钱付给内容方,而不是花在推理上——反正花的是同一笔钱。这里全是天文数字。

Value 价值视角

帕累托曲线上“撤掉你的数据、质量掉一档”的边际贡献定价法,本质是巴菲特欣赏的按价值定价、而非按成本定价——内容方收多少,不取决于生产内容的成本,而取决于它给智能体省了多少推理开销。这个公式的漂亮之处在双赢结构:Parallel 宁可把钱给内容方也不给 GPU,是因为两者对客户等效。但硬币的背面是:它要求 Parallel 精确度量每个内容方的边际贡献,而度量权本身就是权力。未来内容方与平台最大的争议,大概率不在“付不付”,而在“你怎么算出我只值 10 美分”。

Harry: 但话又说回来,到了某个时点还是要回到收入上。今天公司收入规模扩张的速度史无前例。你的收入能像别人那样快增长吗?

Parag: 我们生意的一个心智模型是:我们是推理——或者说知识工作、个人智能体——的邻接市场。先把流向媒体生成和训练的 GPU 摘出去:训练拿掉,媒体生成拿掉,看剩下的——不管是小模型、开放模型还是专有模型,所有模型上跑智能体的每一点推理。我认为其中 5% 到 20% 的开销,最终需要流向某种网络搜索栈。

现在你再看看我们要建多少数据中心、发多少电、造多少 GPU,这轮建设的规模和增速——这是一个非常实在的市场。如果推理一年增长 3 倍、5 倍、7 倍,我们哪怕只是保住份额,也以同样的速度增长;如果份额还在涨,那就更快。

Facts 时空复盘

Parag 在节目中自称“相对早期的创业公司”,而截至 2026 年 9 月的公开融资轨迹支持他的底气:2025 年初 3000 万美元种子轮、2025 年 11 月 1 亿美元 A 轮(估值 7.4 亿美元)、2026 年 4 月 1 亿美元 B 轮(估值 20 亿美元,Sequoia 领投)——五个月内估值近三倍。对照看,他把收入锚定在“推理市场的 5% 到 20%”而非绝对值上,是聪明的叙事:只要推理大盘继续以数倍速度增长,他的故事自动成立。反过来,这也意味着 Parallel 的估值实质上是一份推理市场的看涨期权。

Harry: 所以像 Fireworks 那样四年做到 20 亿美元收入——我不是阴阳怪气——你能走出类似的收入曲线吗?

Parag: 可以,但注意:当 Fireworks 做到 20 亿美元收入时,推理市场的收入是 2000 亿,甚至 3000 亿美元。按我 5% 到 20% 的算法,我们的市场潜力就是——随便怎么算——100 亿到 500 亿、150 亿到 600 亿美元这个量级。我们能拿下其中多少份额,决定了我们的收入能涨多快。就今天而言,我认为我们至少能与推理市场同速增长。

Harry: 那取个中间数,就按 200 亿美元的市场算。假设你拿 33%——这已经是很大的份额——也就是 60 到 70 亿美元上下。这很了不起。但你之前跟我说这是千亿美元级别的生意,这个数到不了千亿。

Parag: 按估值算是能到的。我们之前聊的是估值,不是收入。60 亿美元收入、以推理市场的速度增长,做到千亿美元估值的生意轻而易举——当然,那是在未来几年。

Harry: 你认为这种收入增速真的可能?

Parag: 是的,我认为未来几年内是可能的。

Harry: 2030 年,我们还坐在这儿。你觉得你能做到?你要真做到了,我去纹一个 Parallel 的文身。

Parag: 我认为是可能的。我们得执行得非常出色,还得有几块筹码落在我们这边。

Harry: 那做不到的原因会是什么?我们来推演一下——这些问题上,哪里会出问题?

Parag: 一个原因是:智能体根本不成立。存在一个尾部风险:智能体兑现不了利润,而全社会投过了头——这是我们控制之外的因素。如果智能体确实成立、交付了价值,我们也按计划把该花的钱都花在了 GPU 上,那么核心问题就变成:我们执行得好到足以拿下你押注的那 33% 份额吗?

在我看来这又归结为:我们造出了最好的技术吗?我们和所有内容方都谈成了合作、让他们的内容可用吗——没有内容,你的产品就靠不住;以及,四年后手握大块推理开销的那些客户,我们赢得他们的信任了吗?

当然,不确定性区间很大。比如说,到那个时点 Fireworks 的份额本身就有 5 倍的不确定性。如果开放模型大胜——Baseten、Fireworks 这些(译者注:转录作 "base 10 fireworks model",应为推理基础设施公司 Baseten 与 Fireworks AI。)——它们都会拿下大块收入。那我们有没有跟着它们一起卖?我们有没有找到所有在它们身上花钱的客户,靠“世界最好的网络搜索”让他们也为搜索掏钱?

Inverse 反向思考

注意 Parag 自己点名的尾部风险:“智能体兑现不了利润,而全社会投过了头。”整期节目的所有数字——1000 倍用量、推理市场的 5% 到 20%、千亿美元估值——都建立在“智能体真的干活”这个前提上。杰文斯悖论也有反向读法:搜索单价降 50 倍、再降 10 倍,如果用量增长率先于降价放缓,市场规模的曲线是先胀后缩。历史上每一轮基础设施大建设(光纤、铁路),买单最多的往往不是最终赢家。

商品化之争:把价格打到底

Harry: 那商品化呢?我看过 SemiAnalysis 的基准测试,你们一度排名第一——欢呼;一周后你就不是第一了——悲伤;而且有三四家供应商咬得非常紧。我就想:如果这玩意商品化了,再往下想一层,会不会出现价格战打到底?最后可分的收入……我是不是推演错了?错在哪?

Parag: 第一,本来就该有一场价格战打到底——要摸到 1000 倍的规模,就必须如此。我认为今天网络搜索的定价本身就是错的。

Harry: 你是说客户付得太多了?

Parag: 不是付多了,是市场定价错了。我告诉你为什么。假设你今天用 Luna 档模型,配 OpenAI 内置的或任何一家的网络搜索——先不算我们的——跑任何一种深度研究(deep research);假设你用 Luna 档模型搭了一个 Instinct,而 Luna 档模型终有一天能承担你个人智能体 60%、70%、80% 的工作,你会做大量搜索。

到那一刻,你 80% 到 90% 的钱花在网络搜索上,只有 10% 花在模型上——这完全不合情理。我前面按 5% 到 20% 的假设推演过,所以我认为到那时,网络搜索必须把价格降一个数量级甚至更多。因为在我前面说的算力分配里,你在搜索上花的算力,必须少于消化搜索结果的模型本身。

迄今为止,整个行业把网络搜索造错了。对 Opus 这个档位的模型来说,今天市场上的网络搜索价格无所谓——你赢在质量而不是价格,因为搜索只占极小一块成本,甚至你应该在搜索上花更多钱。所以随着时间推移,我们会为越来越大的模型推出更贵的搜索;同时,我们也会为便宜模型推出极便宜的搜索。

我的粗略直觉是:对一个端到端做大量网络工作的智能体来说,花在智能体上的钱应该永远多于花在搜索上的钱——对所有智能体都成立。而今天搜索市场的定价完全离谱。千次搜索 10 美元这个价是哪来的?历史上是 Google 广告的 CPM(千次展示成本)——也就是“人用搜索能变现多少”。那个数比 10 美元还高。所以行业里的技术都造到“千次搜索花几美元成本、然后我赚 30 到 50 美元”这个点就停下了——管他什么市场、管我是谁,基础设施的成本结构已经在合理区间,不需要再优化了。

而我现在告诉你:我能做到便宜 50 倍、质量不变。而且现在有一大波 Luna 档模型的流量,按老方式变现是荒唐的。所以我是真心想把价格打到底——我要最好的技术赢。只有把搜索推向 1000 倍用量,这是唯一的路。

Harry: 但眼下我们并不处在一个有多少差异化的世界,对吧?抱歉,我是真的笨——这就是我为什么先做了播客主、没做创始人。你看那些基准测试,呈现的画面很清楚:大家能力都差不多。这是不是——

Parag: ——错了?我认为是的。第一,这些都是公开基准,而且全都奇怪地饱和了。举个例子:BrowseComp(智能体浏览基准测试)我一秒钟都不会多看,因为一半的模型已经把它背下来了——模型连基准都记住了,根本没学到什么。很多公开基准我都不怎么当真。

但更重要的是:同等质量下,我们的网络搜索千次 1 美元,而眼下市场上几乎所有其他网络搜索,要价是 7 美元、10 美元、14 美元。我们是以十分之一的价格交付的。

Tips 知识科普

BrowseComp 是 OpenAI 于 2025 年发布的智能体浏览基准,题目刻意设计成“答案存在但极难通过搜索找到”,用来测智能体的持久检索能力。Parag 的批评指向基准测试的通用病——数据污染(benchmark contamination):题目一旦公开,就会进入后续模型的训练语料,高分不再代表能力。这也是 2026 年行业的普遍应对:严肃买家自建私有评测集,公开基准更多用于营销而非选型。

Harry: 三年后这个数字会是多少?

Parag: 我认为还有再降 10 倍的空间。

Harry: 太夸张了。也就是说到时候千次只要一毛。

Parag: 对,但你的用量会涨得比 10 倍多得多。

从拉取到推送:网络事件流

Harry: 杰文斯悖论(Jevons paradox)把这件事讲得很透。拿 Instinct 说,我用它做的事比过去多了不止 100 倍。想听一件我用 Instinct 干的离谱事吗?欧洲每个国家都有一个新公司注册处,新公司都得去那里登记。我通过 Instinct 搭了一套自动提醒系统:只要任何注册处冒出一个 25 岁以下、名校出身的新创始人,我就收到通知。你知道它要做成这件事,得动用多少东西吗?

Parag: 但你恰好说中了我认为的互联网未来。今天我们理解的网络搜索是什么?人或智能体给搜索引擎一个查询,拿回结果——你是在从网络里“拉取”信息。而你这个用例的下一步是:如果你的智能体是全天候在线、为你工作的,那 Instinct 每六小时醒一次、做一堆搜索和推理,只为确认“某个地方是不是冒出了一个 25 岁以下的创始人”——这就很蠢。

你知道更好的做法是什么吗?我坐在这儿,全天候、大规模地爬整个网络;每次发现网络有变化、有新事情发生,我就分配算力。如果我知道 Harry 想在事情发生时得到通知,我可以用 Instinct 今天解决这个问题所花算力的百分之一到千分之一(译者注:转录原文疑为 "a 100th to 1000th of the compute"。)把它办成。

Harry: 明白。这怎么做到?因为它们得实时监控所有——

Parag: ——这些网站?爬取的是我们。我们有个产品叫 Monitor API。它做什么?把它想象成 LLM 时代的智能版 Google Alerts:你告诉它你的查询——“只要任何地方冒出一个 25 岁以下的创始人,就通知我”。

默认的实现方式是:跑一个还算聪明的智能体去搜网,看看有没有新人冒出来,同时记住之前已存在的人,找出增量,发出去。于是每六小时你都要花一笔钱。而我们的做法是把它翻转成事件触发系统:反正我们一直在爬网络,每次看到网络有变化,就可以花极少的算力判断“要不要通知你,还是触发更贵的算力”——就像我前面描述的那样,这样能做到便宜得多得多。

让搜索系统持有长期上下文,而不是每六小时才发现一次新查询——好处是:世界里的大多数时间什么都没变,新创始人不会每小时甚至每六小时冒出来,所以我们不需要每六小时都烧算力。可能每五天才需要花一次;也许会有一次误报;四天后我们多花一次算力,而这次是真有一个你该认识的人——于是你平均九天收到一次通知,却不用为了“不错过”每六小时白烧一笔算力。明白这个意思了吗?

同样拿到答案,你省下了 10 到 50 倍的算力。

Harry: 那这会怎样改变交互方式?Instinct 到时候就和你们合作了?

Parag: 它们只要调一个 API 就行。Instinct,或者任何在造长时运行、持久在线智能体的人——我自己就跑着很多这种智能体。你的智能体今天偶尔被邮件事件驱动,它同样可以被网络事件驱动。

退后一步看:假设我们生活在一个由智能体参与运转的社会——公司有人类、有智能体,都在不停地做事。你的智能体只要发现有件值得花钱、你又想办成的事,它今天能办,它就会去办。那明天它们干什么?等待外部事件发生:你收到一封邮件,智能体有了新活;另一个智能体算完了什么,你的智能体有了更多活;或者世界里发生了什么变化,让你的智能体想做更多事;又或者你有了个想法,让智能体开始干活。

网络事件流(web event stream),就是网络从“拉取”走向“推送”。对此我超级兴奋——持久在线的智能体越多,人们就越有动力把查询从“拉式搜索”搬进“推式搜索”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网络事件流,就是网络从‘拉取’走向‘推送’。” "the web event stream is the web going from pull to push."

▍点拨:这是整期最被低估的一个预言。拉取模式下每次查询都要重新烧一遍算力;推送模式下爬虫常驻、上下文长存,只在世界真正变化时才付钱。搜索公司从“应答者”变成“守望者”,商业模式也随之从按次计费变成持续在场——RSS 没做到的事,智能体时代的成本结构也许能做到。

智能体护栏与网络战时代

Harry: 我必须问一个真正重要的问题:智能体护栏。智能体是目标导向的生物——你说“我要这个”,它就会去找到它。假如我要早上 9 点的普拉提课,课满了,它黑进系统、取消了可怜的 Sally 的课,把她的位子给了我——它确实完成了我交代的事。我们该怎么思考给智能体加护栏?OpenAI 今早刚被曝光,黑进了一家澳大利亚医疗机构。

Parag: 这是个相当复杂的话题。智能体能力极强,这些模型能力极强。我们必须区分“强化学习(RL)过程中的模型”和“你我最终能用到的成品模型”——两者的风险向量不同。今早那起我不了解,但此前报道过的几起,大多是 RL 过程中、尚未完全对齐的模型干的,主要入侵行为都出自它们。

这意味着什么?至少目前证据清楚:对齐之后的成品模型引发这类事件的情况少得多。对齐是个远未解决的问题,但人们正在做的对齐工作是有一定效力的。所以在我看来,“RL 过程中的智能体入侵他人”这类问题是个可解问题——因为这无关模型有多强大,而在于我们搭建 RL 环境时够不够小心。

真正的问题是:我们给模型做完对齐、把它发布出去——有的模型对齐得很好,有的没那么好——然后所有人都能用这些模型。有些人会不小心拿这些强大的东西干出你不想要的坏事;有些人是真心想干坏事,而模型的对齐又防不住蓄意的对手。我认为这些才是我们更应该担心的事。

Harry: 你担心我们正在走进的这个网络战时代吗?现在入侵事件某种程度上都快被当成荣誉勋章来炫耀了,而这些是我们最脆弱的系统。你要是觉得朝鲜的拉撒路组织(Lazarus Group)、摩尔多瓦的黑帮、俄罗斯人没有在动用成群的失控智能体,那你真是嗨过头了。

Parag: 不,我认为——这确实是件威力巨大的事,我们确实需要小心应对。但我认为我们漏掉了一点:造模型的人有责任确保自己真正把该做的功课做足,最大限度减少自己造出来的东西造成的伤害。对这些智能体这样的随机系统,很难百分之百保证事情不会发生——所以你不会听到任何人打包票。但我确实认为这是他们的责任,实验室必须扛起这个责任、做到最好。

而且我认为,迄今为止我们活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:就像你说的,有些入侵被当成了荣誉勋章。可我认为其中一些应该被当成耻辱——因为它们同时证明了两件事:是的,这些模型很强大;但我们没有给它们足够的护栏。当我们把入侵当勋章炫耀时,我们漏掉了对话的后半段:“其实你本可以再多做这四件事,这个强大的模型就连这件事也做不到了。”

我其实很高兴,至少还有一定程度的透明度——那些详细的事故复盘。但我不认为它们能引起今天世界的注意。大家的注意力在“哇,模型强大到能黑穿世界”——不对,是“模型强大到能黑穿世界,因为我们没有采取相称的对策来约束它们”;再加上我们一直在传递“它们要取代工作、它们无比强大”的叙事,所以当事真的发生时……是的,我担心的其实是这个更深的东西。

我担心的是:我们是对的——AI 是一项真正有用的技术,尽管有种种风险,它对社会的净正面影响是实质性的。但即便如此,我认为我们不会以正确的方式扩散它、使用它。它会保持过度集中,而我们会因此让接下来几年变得非常、非常艰难,在周遭剧变中艰难度日。

Harry: 那会是什么样子?

Parag: 我不知道。但听着,我认为随着时间推移——世界已经和 20 年前大不一样了,10 年后还会更不一样。我不知道我们能以多快的速度适应和改变。如果技术跑得比我们适应的能力快,在某些方面会很难——

社会接受度、财富分化与垂直一体化

Harry: ——熬。你最惊悚的预言是什么?或者:你今天相信什么会成真、而别人听了会觉得你疯了?就像当年人们说“你绝不会把信用卡号输到网上”——记得吗?疯了吧!或者更狠的:Parag,你绝不可能在网上找到此生挚爱——你傻吗?现在呢,两样都成了日常。

Parag: 对。我认为——你和我活在一个泡泡里。你随时在用 Instinct 帮你买东西,你是全人类里对这件事适应度排在 0.01 百分位的人。你换个别人问问看:“有个看起来很聪明的智能体,你要不要让它全权花你的钱?”我认为今天的人们会有和当年一样的反应:“你不能把信用卡放上网”“你不能把信用卡交给智能体”“你不能把登录密码给智能体”。我认为今天的世界就处在这个阶段。

Harry: 但我认为三个月后就会变——等 Meta Pay 出来,它允许 Muse 拥有独立记账的子账户,你可以往里充钱,就像给孩子的零花钱账户。

Parag: 你说的是技术到位了。我认为社会接受度需要更长时间。你今天走出这个泡泡,随便找一拨人聊:要过多久,才会有多数人说“我信任智能体,信任到让它动我的银行账户、替我花钱、替我发邮件、替我读邮件”?我认为这不会在三个月内发生。

Harry: 你不担心财富分化加剧吗?你就在硅谷正中心,亲眼见过这一切。

Parag: 我不知道。我确实认为财富应该存在某种差距,但我不知道多少算“太多”。我的恐惧是,我们正在逼近“太多”。财富应该存在差距——这是我的世界观。

Harry: 当然,你是资本家。

Parag: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算“太多”,但我确实认为存在一些真实的力量,会推动我们去修正问题。我希望这部分能正常发挥作用,而不需要疯狂的事情发生。

Inverse 反向思考

乐观叙事里被轻轻带过的是两条社会成本。其一,Parag 承认技术就绪与社会接受之间隔着代际差——信用卡上网用了近十年才被普遍接受,把银行账户交给智能体的信任爬坡只会更慢,一次高调的“智能体盗刷”事件就可能让时间表整体后移。其二,他自己担心的“不会以正确方式扩散、保持过度集中”并非谦辞:当搜索、支付、执行都收口到少数智能体基础设施商手里,“效率”的另一面就是新型看门人的诞生——上一回扮演这个角色的,叫 Google。

Harry: 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收益似乎被垂直一体化的玩家拿走了,比如 Meta——他们有算力、有芯片,现在又拥有了应用层。这个世界的终极策略就是垂直一体化吗?恕我直言(译者注:转录作 "with the greatest of respite",疑为误听。)——路由层上有 OpenRouter,你在另一层——你们这种玩家,要么被吃掉,要么只能做小供应商?

Parag: 垂直一体化永远有它的道理。但这儿有一股反向力量:事物和技术变化得太快,一旦有人决定“我只玩垂直一体化、不跟任何人好好玩”,就像我前面举的亚马逊的例子——如果你太死抱着“我只为垂直一体化而战”,你可能会把自己框死在局外。所以,造出最好的东西、并且知道怎么卖出去的人,永远有位置。

分市场看。拿我自己说,我也信垂直一体化——我把从爬取一直到 API 层的所有环节都垂直整合了。但我做了一个决定:要触达最广泛的使用网络的智能体,我就止步于 API 层。因为再往上走,我就没法用自己的技术服务所有场景、做到超级横向。所以我们下的其实是一个技术赌注:就像这些模型能横跨很多学科一样——同一个模型能做好很多不同的事——底层搜索问题对各种各样的信息获取需求也是同一个。如果我们赌对了,即便垂直一体化的玩家把模型垂直化了、把硬件垂直化了,他们也可能照样用我们的网络搜索。

与 Elon Musk 共事的教训

Harry: 有一个全力做全栈的玩家是马斯克。我很着迷。世界通过社交媒体、通过一切渠道形成了对他的印象,而你见过幕后的他。你看到了什么外界也许不知道的东西?

Parag: 我在这里分享的只是一部分——我跟他有很多分歧。但我要分享的是,对在场的创始人来说,他身上我认为值得钦佩的东西:紧迫感,以及压缩时间的能力。我认为对人抱有“不讲道理的期待”,大体上是件好事。大多数人不了解自己能力的上限,会有意无意地给自己放水,给自己设定低于能力的预期。当一个人同时被激励、又被紧迫感推动时,他能做到超出自己想象的事。我认为马斯克有时就能从人身上榨出这一点——而当它奏效时,威力巨大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对人抱有‘不讲道理的期待’,大体上是件好事。” "having unreasonable expectations of people is mostly a good thing."

▍点拨:出自一个被马斯克当场解雇的人之口,这句话的分量不一样。Parag 与马斯克的分歧众所周知,但他把“紧迫感与时间压缩”单独拎出来承认——这恰是 Twitter 旧文化最缺的东西。评价一个人的管理方法,和他如何对待你,可以是两本账。

Harry: 你怎么看今天的 Twitter 产品和方向?

Parag: 听着,我一直喜欢我们当年叫 Birdwatch 的东西——现在改名成了社区笔记(Community Notes)。那是个好主意,我很高兴人们一直在持续投入做它。

Facts 时空复盘

Birdwatch 是 Twitter 于 2021 年 1 月推出的众包事实核查项目,Parag 任 CEO 期间主推;马斯克收购后改名 Community Notes 并扩大权重。这个“前朝遗产”确实活了下来,还外溢成了行业范式:2025 年起 Meta 在 Facebook 与 Instagram 上以同类机制取代第三方事实核查,YouTube、TikTok 也跟进测试类似功能。截至 2026 年 9 月,它是 Twitter 旧时代少数不仅没被推翻、反而被全行业抄走的产品。

快问快答

Harry: 好,下面进入快问快答。

Parag: 好,来吧。

Harry: 你会按 100 亿美元估值投 Instinct 吗?

Parag: 我不做投资,因为我太太是 VC,我们家的合规流程麻烦得不值当。

Harry: 哇,这代价不小。

Parag: 恕我直言——不,这是个主动的决定。听着,如果我做投资,我会只凭和创始人聊 30 分钟就做决定。我认为我们对创投生态的敞口已经足够了,我也没有理由相信自己比别人更会投资。也许我有些人脉优势,确实总能碰到很多优秀的创始人——他们很多还是我的客户。

Harry: 比如维诺德·科斯拉。他是你的早期投资人之一,也是董事会成员。和科斯拉共事,最大的收获是什么?

Parag: 技术直觉。把你做的很多事,都锚定在一个更长期的技术愿景上;而且刚解决一个问题,就开始为下两三个问题下注——提前做技术押注。

Harry: 过去 12 个月,你在哪件事上改变看法最大?

Parag: 我起步时的信条非常纯粹:唯技术与产品至上——唯一重要的是造出最好的技术和最好的产品,别的都不重要。而现在,我一周又一周地亲身体会到“拥有一支能打的销售团队、擅长做营销”的价值。是的,我曾经低估了这些东西。不是说我觉得它们没价值,而是我没有真正体会到——做好这些事,每周都能感受到的那种切肤的差距。这话听起来很像个天真的技术人,但这是真的。

Harry: 你确实这么觉得。Perplexity 还是 Exa(译者注:转录作 "Perplexity or acts","acts" 疑为 Exa 误听。)?哪个对你们威胁更大?

Parag: 我不认为 Perplexity 在我们的生意里。Perplexity 更像一个垂直一体化的产品,它竞争的对象是 Instinct、Grok(译者注:转录作 "Glockbot",疑为 Grok 类智能体误听。)或 Claude for Work 这类产品。所以我不认为它在我们的——

Harry: ——网络搜索生意里。

Parag: 对,网络搜索对 Perplexity 来说,就像网络搜索对一家模型实验室来说一样——它只是内置能力。

Harry: 那 Exa 呢。

Parag: 对,Exa 是明明白白在我们这门生意里的。

Harry: 你经历过最棒的一次 VC 会面是哪次?不是说你最喜欢的人,就说最棒的那次会面——最有趣、最有思考、最有洞察的。

Parag: 乔什和托德。当乔什和托德决定投资时,他们专门飞过来花时间陪我。那是最棒的,就是最好的。

Harry: 展望未来 10 年,最让你兴奋的是什么?

Parag: 混乱。我指的是变化。未来 10 年,很多东西都会改变。在一个剧变的世界里,能亲手造物的人,可以对世界的走向产生实质性的影响。我觉得我和我公司的位置,恰好能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。

开放网络会变成什么样?内容方会变成什么样?如果我们做对了,我们会抵达一个更好的地方。这种可能性令人兴奋——它可以成为真正的执念。哪怕日常很艰难,哪怕有些事很长时间都不顺利,只要你能看到自己在以某种你在乎的方式弯曲现实,就完全值得。

Harry: 最后一个问题:旧金山的饭桌上,你有什么信仰,会让朋友们听完说“不,老兄,这条我可不答应,这条不行”?

Parag: 我想——还是得看是哪张饭桌,因为这个世界的方差正在变大。我不认为人们真的相信“会有一批永远在线、为所有人不停运转的智能体”。但我相信这会发生。大多数人还不同意这一点。你和我都在泡泡里——可就连旧金山的饭桌,对此也不是全票通过。

结语

Harry: 好了,听着——就像我说的,我把你调查了个底朝天。这期聊得太开心了。谢谢你忍受我的东拉西扯,你真的很棒。

Parag: 聊得很开心。

Takeaway 行动指南

这期对话收敛出的关键判断,以及各自的行动含义:

  1. 智能体是网络的新客户,用量将是人类的 1000 倍。 任何依赖人类流量的产品都要回答“智能体版的我长什么样”——输入是完整意图而非关键词,输出是 token 而非链接,延迟预算从半秒变成 100 毫秒或干脆无限。先想清楚自己的产品被智能体调用时的形态,再谈增长。
  2. 给算力做预算:搜索栈的开销必须小于消化结果的模型。 贵模型配深检索,便宜模型配浅检索;如果你的智能体把八九成成本花在搜索上,架构就错了。选型时按端到端成本算账,别看单次调用单价。
  3. 广告模式对智能体无效,“被读”必须变成“被采购”。 内容方今天就要算清自己的边际贡献值多少钱,平台方则要设计出让头部内容方点头的分账机制——等流量枯竭再上桌谈判,筹码就没了。
  4. 价格会打到底,差异化只能在质量与成本结构上。 公开基准已经饱和且被污染,选型看私有评测与真实单价;搜索成本三年内还有数量级下降空间,按今天的价格做长期预算等于主动犯错。
  5. 从拉取到推送是下一个范式转移。 常驻监控加事件触发,能把“定时轮询”的算力省下一到两个数量级;凡是你今天让智能体定时去查的事,都值得问一句:能不能改成事件驱动?
  6. 技术就绪不等于社会就绪。 把钱包和密码交给智能体需要漫长的信任爬坡;做智能体产品时,把授权粒度、可撤销性和审计轨迹做成一等公民,比堆能力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