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见·20VC·2026.08.01

Simile 创始人 Joon Sung Park:客户要的不是预测,而是改变未来

Simile 创始人 Joon Sung Park:从斯坦福 Smallville 实验到人类行为基础模型,为什么反事实数据比观察数据值钱,三个月签下财富 500 强,以及当模拟足够好,Kalshi、Polymarket 乃至股票市场还会不会存在。

Overview 背景概览

本文译自播客20VC,发布于 2026 年 8 月 1 日;主持人 Harry Stebbings,对话 Simile 创始人兼 CEO Joon Sung Park。

Joon 复盘了从斯坦福 Smallville 实验到创办人类行为基础模型公司的路径,并抛出一个反直觉判断:没有人真正关心预测,客户付钱是为了改变未来——这决定了 Simile 收集的不是“人们说过什么”,而是因果与反事实数据。对话还触及财富 500 强为什么三个月就签约、六个月三轮闪电融资怎么发生,以及那个标题级的问题:当模拟足够好,Kalshi、Polymarket 乃至股票市场还会存在吗?

▍嘉宾:Joon Sung Park

Joon Sung Park 是斯坦福计算机博士,AI 智能体研究的早期奠基者之一。

  • Smallville 实验:2023 年作为第一作者发表《Generative Agents: Interactive Simulacra of Human Behavior》,让 25 个智能体在虚拟小镇里生活、社交、自发筹办情人节派对,首次把记忆、规划、反思写进智能体架构,是今天智能体浪潮的源头论文之一。
  • 从学术到创业:博士期间师从 Michael Bernstein 与 Percy Liang,2025 年 6 月离开斯坦福创办 Simile,并说服两位导师以联合创始人身份加入。
  • 画家出身:进入 AI 之前是人物画家,他把“画谁就像谁”的画家直觉用在了建团队上。

▍关于 Simile

Simile 是一家“人类行为基础模型”公司:用 AI 模拟真实人群如何思考、决策和行动,让企业把产品和策略先在模拟人群里试一遍,再投放真实世界。

  • 核心产品:合成用户面板(synthetic panel)——客户指定人群,Simile 建模并模拟其反应;关键验证是预测人类行为与态度的准确率,达到人类自我复现一致性的 85%。
  • 客户与增长:服务 CVS 等财富级客户,公开口径称已为财富 100 强企业跑过数千万次模拟,2026 年 2 月公开发布至 7 月收入增长 5 倍。
  • 融资:2026 年 2 月以 1 亿美元 A 轮(Index Ventures 领投)出隐身;2026 年 7 月 30 日完成 2 亿美元 B 轮,Greenoaks 领投、估值 20 亿美元,累计融资 3 亿美元。
  • 创始团队:除 Joon 外,联创包括 ImageNet 合著者 Michael Bernstein、“基础模型”一词的提出者 Percy Liang,以及负责商业化的 Lainie Yallen(曾主导 Hebbia 的规模化扩张)。

半夜 Zoom 与当场拍板的投资

Harry: 这里是 20VC,我是 Harry Stebbings。我已经老了,也腻了那些千篇一律的播客开场白,所以今天给你们讲个故事。Shardul Shah——Index Ventures(译者注:即 Index)过去十年最出色的投资人之一——某天深夜给我发邮件,当时我正陪家人度假。他说他正在领投一家公司,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销售和增长势头,要知道他可是投过 Wiz 和一大堆十角兽(decacorn)的人。

于是我去见了这位创始人——半夜、家人度假中、Zoom 电话上见的。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 AI 头脑之一。很自然,我当场就投了,但我也说:你必须来上我的节目。他就是 Joon Sung Park,Simile 的创始人兼 CEO。他们预测未来——这是一家用模拟来预测人类未来行为的公司,不可思议。

这期对话我最大的收获是:未来人们可能会花几亿美元去买一场对未来的模拟,因为人们从产出里得到的价值会大到让他们心甘情愿掏这笔钱。这是我们很久以来最好的一场 AI 技术对话,能请到 Joon 太棒了。

Harry: Joon,这期我兴奋坏了。Shardul 跟我说我必须见你的时候——说实话,Shardul 不常跟我说“你必须见某个人”。所以我当时想:哇,荣幸之至,谢谢 Shardul。然后我们见面是在我陪家人度假的时候。我记得祖父母在楼上睡着了,我只能压着嗓子跟你说话。我记得当时对你正在做的东西兴奋得不行,同时又得对隔壁睡觉的老人保持十二分的尊重。真的太感谢你能来,兄弟。

Joon: 谢谢你邀请我。很高兴来这儿。

情人节实验:Smallville 与智能体的记忆

Harry: 我之前跟你的不少投资人和朋友聊过,他们都说,开场必须从你非常独特的背景聊起。具体来说,你因为一个项目出了名,而它围绕情人节和一场由此发生的模拟。能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,以及它怎样引出了 Simile 的早期岁月吗?

Joon: 那是 2023 年。我们当时有个想法:大语言模型(large language models)常被用来做分类、简单生成这类简单任务,但我们认为,这些模型其实蕴藏着潜在能力(latent potential)。我们早期的一个观察是:这些模型训练时吃进了海量人类在网络上表达的行为数据、情感数据,所以如果你以正确的角度去戳它,其实能从中提取出非常逼真的人类行为。我觉得这非常有趣。

更有趣的是它不限定领域。你去看计算机科学的文献,几十年来我们一直有个愿景:造出可以泛化的智能体(agent),能在任何环境里真正像人一样行动。我当时想,也许机会就在这里。于是我们问自己:如果沿着这条路快进很多年,最宏大的愿景会是什么?答案是:创造一个小镇的完整生活体验。

具体的设想是:做一个游戏小镇,放进 25 个 NPC,也就是非玩家角色——只不过这些角色真的会早上醒来、做日常事务、去上班、经营人际关系。他们会记住彼此的互动,会规划自己的一天。而我们看到的一些惊人现象是:模拟设定的时间是情人节前一天,你会看到这些智能体自发聚到一起、办派对、自我组织——他们真的会筹划派对、装饰咖啡馆。我们觉得太有意思了。

这项研究有两个根本性的贡献。第一,它是最早造出智能体的实践之一。这批智能体当年搭配的是 GPT-3.5、text-davinci——那时候还没有 ChatGPT——再配上记忆(memory)、规划(planning)和反思(reflection)。这基本上是这些概念第一次成为所谓“智能体工作流”架构里明确的组成部分。

灵感的来源是:如果你让多个智能体生活在一起,你会希望他们记得彼此。当年的语言模型没有记忆这个概念,所以我想,得给他们记忆,不然他们每次见到室友都会说“嘿,很高兴认识你”。于是我们给了他们记忆、规划和反思的机制,去消化很长的时间跨度。

Tips 知识科普

文中“游戏小镇”即 2023 年轰动一时的 Smallville 实验,论文《Generative Agents: Interactive Simulacra of Human Behavior》由 Joon 与 Michael Bernstein、Percy Liang 等人合作发表,被视为 AI 智能体研究的里程碑。

文中提到的 text-davinci 是 GPT-3.5 时代的指令微调模型——那时 ChatGPT 刚发布不久,智能体、记忆、反思这些概念远没有今天的工程基础设施,Smallville 团队等于手工发明了其中不少。

Harry: 那这个记忆问题你们是怎么解的?因为今天人人都在说“我们有记忆难题”。你们当年是怎么解决智能体的记忆问题、防止那种情况发生的?

Joon: 当年的最初想法其实相当简单:这些语言模型很擅长解析自然语言,所以我们把所有东西都放进 Markdown 文本文件里,就这样,居然管用。

但问题在于,语言模型有上下文窗口——即使今天窗口越来越大,这些智能体在这个小游戏小镇里能拥有的经历也是海量的。再想象一下,如果把这套东西搬到我们生活的真实世界,积累的记忆量会庞大得惊人。问题就变成:怎么从这么大量的记忆里提炼出意义?

比如你一天去吃了五次煎蛋卷,你需要理解这件事,而不只是“我这周吃了五次煎蛋卷”。于是我们提出反思(reflection)的概念:每隔一段时间——就像洗澡时的灵光一闪——显式地让智能体抓出一批记忆片段去理解它们:你这周为什么老吃煎蛋卷?是太忙了,还是真喜欢?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准备这场考试,天天泡在图书馆?这对你重要吗?

他们会开始形成比地面事实(ground truth)更高层的想法。渐渐地他们会意识到:这个研究课题我是真的投入,它可能跟我的童年、跟我的根本记忆有关——这些东西塑造了他们作为“人”的样子。这套机制最终成了关键,让我们造出有性格、有自己的世界观、能消化大量数据的智能体。这就是我们当年的做法。

Harry: 那么对不了解的人来说,今天说的模拟模型(simulation model)本质上就是这个——创造一群智能体,让他们产生一系列活动和行动,从而向我们展示一个被模拟的未来世界长什么样。这个理解对吗?

好。顺着这个思路往下:如果要建一家模拟模型公司——Simile 算是一家模拟模型公司吗?

人类行为基础模型:言行差距与反事实

Joon: 我们是一家在创造人类行为基础模型(foundation model of human behavior)的公司。它可以用来模拟个体、模拟亚人群,再往下,模拟整个生态乃至整个市场。

Harry: 你们是架在核心基础模型之上的吗?对听众来说,你怎么定位自己和 OpenAI、Anthropic 这类前沿模型厂商的关系?

Joon: 这是个好问题。我们的看法是:今天的大语言模型公司,根本任务是造出超级理性、超级聪明的机器——擅长写代码、擅长自然科学和数学。Simile 对这些都不感兴趣。

我们关心的是:如果一个人在这个情境下会犯错,我们希望模型也犯同样的错;我们希望模型的偏见和人类的偏见一模一样。某种意义上,我们要做的是人们价值观、偏好和品味的表征——他们大脑里主观的那一半。这才是我们在乎的。而人们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,往往是两回事。

Harry: 你怎么看“人们说的”和“人们做的”之间的鸿沟,以及它对你们模型的影响?

Joon: 言行差距(say-do gap)是真实存在的。你看网络数据,本质上是人们“说过什么”的数据,而不是“做过什么”的数据,而今天的大语言模型主要就是在这种网络数据上训练的。

我们则会真正去收集大量行为数据:交易数据、观察数据,也和客户、供应商合作收集一部分。但我个人的热门观点是:大量观察性的行为数据,真正擅长的是帮你建立“观察到的现象”和“未来会发生什么”之间的相关性——对预测任务很有用。

但我和这么多客户打交道、加上自己做过研究之后的判断是:没有人真正关心预测。除非你在预测股票市场,否则没人真的在乎未来会发生什么。人们真正在乎的是塑造未来。想象你是星巴克(Starbucks):知道星冰乐两个季度后销量会暴跌,对他们没什么帮助——他们听完只会说,那我们该怎么办?太糟了。他们想知道的是:怎么阻止它发生?现在该做什么来改变未来?

要做到这一点,你需要的是因果机制(causal mechanism)——一个能推理因果和反事实(counterfactual)的模型。所以我们最看重的数据是大量随机对照试验(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):我们真的跑很多 A/B 测试,把结果展示给模型——这群人做了 A 而不是 B,他们的行为就这样改变了。这成了我们训练资产的核心部分。这就是 Simile 在观察数据之外做的数据收集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没有人真正关心预测……人们真正在乎的是塑造未来。” "no one really cares about prediction. ... What people actually care about is they want to shape the future."

▍点拨:这句话是整期节目的论点枢纽。预测告诉你“会发生什么”,但企业真正愿意付钱的是“怎么改变它”——这把数据生意的重心从相关性(观察数据)推向因果性(实验数据),也解释了 Simile 为什么要自己跑大量 A/B 测试:反事实数据在公开网络上根本不存在。

Harry: 数据收集和获取,是你们建模拟模型最难的一环吗?传统模型的核心支柱是算力、算法和数据——对你来说,数据是最大的挑战吗?

Joon: 数据对 Simile 当然是重要的一块。我的根本判断是:对这一代的 AI 公司来说,你必须有一套有趣的、可防御的数据策略。

对我们来说,数据收集的挑战来自两个角度。一是找到对的人。我们说的“人”和其他语言模型公司考虑的人群不太一样——我们不去追专家程序员、专家科学家,我们找的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、过着日常生活的普通人。但我们关心的是:他们有代表性吗?样本构成和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的人口构成一致吗?

二是真的问对问题。什么样的实验、什么样的问题,才能真正触及一个人本质的核心?我们在数据收集初期有时会问这样的问题:讲讲你一生的故事,你在哪里长大,经历过什么,你面对过最艰难的挑战、做过最艰难的决策是什么——把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告诉我们。这就是我们努力在做的事。

Value 价值视角

巴菲特看企业先看护城河。Joon 反复强调的“独特且可防御的数据策略”,翻译成价值投资语言就是:公开网络数据已经商品化,谁都能爬,不构成护城河;而交易数据、随机对照试验数据需要长期、定向、花钱去积累,无法被竞争对手复制——这是供给端稀缺性带来的定价权。言行差距的存在进一步保证:只训练在“人们说过什么”上的通用大模型,永远学不到“人们做过什么”。护城河不在模型,在数据资产。

Harry: 你说人们不想要预测未来,我们深挖一下。我以为他们想要——比如星巴克,如果能预测星冰乐两个季度后销量下滑,他们就能直接调整采购周期、改变进货量。这难道没有价值吗?我漏掉了什么?

Joon: 但问题恰恰在这。他们想知道销量下滑,是为了能改变策略。你说的调整资源配置,确实是一种行为改变,但根本上,这是反事实问题:我们有这个市场要服务,要最大化公司价值,那么为了应对这次市场下滑——不管它是什么——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?

而归根结底,我们做的是关于人的工作:模拟人、代表人的视角。所以我们提供的价值是反事实层面的——你的消费者、你的人群,在各种情况下会怎么做。

不只是下一代 Qualtrics:模拟的北极星

Harry: 看你们能为大品牌做的事——你刚提到 CVS——做调研、收集客户反馈、判断客户未来真正想要什么,价值巨大。我就直说了:你们会不会只想做下一代的 Qualtrics(译者注:体验管理与在线调研软件龙头)?你们怎么防止这成为终点?

Tips 知识科普

Qualtrics 是体验管理与在线调研软件的龙头,2018 年被 SAP 以 80 亿美元收购,2023 年又被银湖资本(Silver Lake)以 125 亿美元私有化。Harry 的担心很实际:市场调研与真人面板是一个成熟但天花板可见的行业——受访者招募贵、周期长、质量参差。Joon 的回答把 Simile 与“更好的问卷工具”划清界限:工具层是改良,模拟层是换代。

Joon: 我们的看法是:我们要造的核心原语(primitive)非常直接——你告诉我们你关心哪个人群,我们就去给他们建模。到目前为止,这个领域的创新都停留在工具层:怎么做出更好的问卷工具、更好的访谈工具。

而模拟根本上是另一回事:怎么造出对人类最具泛化能力的模型,从而大规模地代表人们的观点。这远超跑问卷、做访谈。往远了看,我确实认为模拟这个领域会走向这样的场景:能不能模拟许多人彼此互动,让你理解自己决策的所有下游影响?比如你马上要发布一款新产品,能不能把整场发布先模拟一遍,看受众实际会怎么反应、市场会怎么变化?

而且我作为科学家的那一面,也对另一个愿景很兴奋:模拟确实可能成为许多所谓“棘手问题”(wicked problems)的解药。一个典型例子是气候变化——它需要激励各不相同的多方利益相关者采取集体行动。这类问题之所以难解,一个原因是:找到一个让所有各方为了全局利益走到一起的均衡状态,极其困难。我们能不能模拟这些决策过程?甚至能不能模拟“民主在什么条件下会失败”这种事、提前做出预测?这些是模拟最终能够回答的问题。

Harry: 说到民主失败——选举对政府来说一直是极其有用的工具。你怎么看该和谁合作、不该和谁合作?

Joon: 这正是原则对我们至关重要的原因。在我看来,模拟作为一门技术,是技术的两大支柱之一。我是科幻迷——你读任何一部够格的科幻小说,总有两根支柱:一根是某种形式的 AGI,另一根就是模拟。而和任何强大的技术一样,被滥用的可能是真实存在的。

我们的看法是:模拟最好的形态,是大规模的代表性(representation at scale)。人们有不同的观点、视角、品味,而他们的许多观点,并没有出现在替他们做重大决策的房间里。我们总爱说“我们倾听员工、倾听客户、倾听利益相关者”,但实践中太难了。模拟是这样一种方式:让我们在每一次决策中,都能大规模地真正倾听人们的声音。这就是北极星。

世界就是真实基准:模拟的数据飞轮

Harry: 要多少人的数据,你才敢对一个预测结果有信心?100 人?1000 人?100 万人?

Joon: 你希望覆盖尽可能多的人,这样才能细分到具体人群。看任何社会科学文献:如果你关心的人群很窄,通常到 1000 人左右,你要做的研究就能拿到统计显著性。

但问题是,用户查询我们系统的方式往往是进来就说“给我筛出 X、Y、Z 人群”,这些筛选器是临时创建的。我们要能在所有这些筛选条件下模拟人们的反应,就意味着我们要代表整个人群。这就是我们正在走的路。

Harry: 这会自我强化吗?你们会随时间预测得越来越准?

Joon: 我认为确实如此,因为存在数据飞轮(data flywheel):随着模拟结果越来越多、我们对照真实世界看到结果如何,学习就发生了。绝对是这样。这显然也是我们早期合作伙伴的核心价值主张之一——因为他们知道,在他们的业务场景里,模型同样会越来越好。

Inverse 反向思考

“世界就是真实基准”听起来无懈可击,但逆向想一层:假设是 Simile 自己生成的,每天几万个、每月一百万个——生成哪些假设、哪些被判定为“应验”,本身就存在选择偏差和多重检验问题;即使九成应验,也可能是只挑了容易应验的问。更深的隐忧是自反性:当客户按模拟结果行动,现实就被改变了,真实基准不再是独立于模型的基准。预测市场至少用真金白银解决“谁说了算”,模拟的验证闭环需要更严格的纪律。

Harry: 那他们有没有复利优势?有点像 AlphaGo——让模型自己跟自己下几千盘。世界上每一天的活动和结果,都是另一盘 AlphaGo:你可以纠正模型哪里错了、漏了什么、什么没发生。一万天之后,你应该比模型更懂模型。你懂我意思吗?

Joon: 这很有意思。我们不妨换个例子:模拟里的数据飞轮是怎么转起来的、为什么会转?稍微岔开一下说编程。编程智能体这几年进步巨大,是因为它们的奖励函数(reward function)极其清晰:你给个建议,用户点了“接受”,太好了;点了“拒绝”,同样有用。你很快就知道什么是好、什么是坏。这成了这些模型的核心学习机制之一。

人们很容易看着模拟这个领域说:你的奖励从哪来?毕竟你要预测的一切都发生在未来,很难验证。这话没错。但我同时认为,模拟有一个更好的机制:世界就是我们的真实基准(ground truth)——我们就生活在真实基准里。

所以我们可以每天生成几万个假设,每个假设都映射到一个终态命题:如果这件事发生了,我们就知道模拟是对是错。我们每天观察世界,看哪些假设在什么时间点可以被验证。一个月后回头看:我们生成了 100 万个假设,其中 X% 应验了。这是认识世界最好的方式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模拟有一个更好的机制:世界就是我们的真实基准——我们就生活在真实基准里。” "I actually think simulation has even better mechanism, which is the world is our ground truth. We live in the ground truth world."

▍点拨:编程智能体靠“接受/拒绝”的明确奖励函数起飞,人们原以为模拟没有对应的信号——Joon 的回答是整个世界每天都在给答案。这个类比如果成立,模拟就拥有了和代码智能体同等量级的学习引擎,而且无限供应、永续更新。

Harry: 大规模、高质量地跑这些模拟环境,需要巨量算力吗?

Joon: 算力是模拟的重要一环。当然,我们大量工作是让模拟更高效。早期很多算力其实花在创造技术上的最初突破——探索不同的训练方式、不同的数据集。一旦有了明确的技术路线判断,我们能很快把它做高效。

在 Simile 这家公司一年多的建设里,我看到的例子是:现在生产环境里跑的这个模型,运行成本曾经是现在的 100 倍。成本下降一部分来自我们找到了不同的建模方式——奖励模型不变、哲学不变,只是推理时高效得多。这类技巧和科学进步能把成本降下来。但大量投资确实花在找到最初那个技术路线判断上。

财富 500 强主动找上门

Harry: 看市场——用风投的话说,可服务市场、TAM——你们显然有 CVS 这样的大企业客户抢着合作。但它也可以是普通消费者想知道“如果这样会怎样”、跑自己的模拟环境。这是面向所有人的生意,还是只为全球最大的公司服务?你怎么看 Simile 的 TAM?

Joon: 我的职业生涯起点是研究。研究者的天职是服务人类——我们做研究当然也有自我享受的成分,我们热爱发现新事物的过程,但根本上这是一种服务:相信如果我们能做出科学突破,它终将造福社会上的每一个人。我对模拟这个领域也是这么看的。

眼下我们确实服务企业客户,原因有几个。第一,坦率说,有预算——我们今天看到了清晰的产品市场契合(product-market fit),这让我们兴奋。同时,这是验证技术的绝佳方式:让反馈环尽可能紧,对我们至关重要——我们得知道模拟什么时候对、什么时候错,并且每天都在改进。

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侧面。我在斯坦福时,隔壁办公室是 Pat Hanrahan——Tableau 的创始人之一、图形学教授、图灵奖(Turing Award)得主,这个领域里非常知名的人物。他给我和同事们的一个建议是:获得反馈最好的方式,是让人们真的掏钱给你。这是 Tableau 的核心理念。我在这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拿到最高质量的反馈太重要了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获得反馈最好的方式,是让人们真的掏钱给你。” "...the best way to get feedback is to actually ask people to pay you."

▍点拨:这是图灵奖得主、Tableau 创始人 Pat Hanrahan 给斯坦福研究者的建议。免费用户的夸奖是噪音,付费行为才是信号——对一家从实验室走出来的公司,这句话几乎决定了 Simile 先做企业市场的路径选择。

所以企业市场、市场调研,眼下是我们找到的楔子:预算充足、产品市场契合立竿见影。但长远看,我希望这项技术被全社会使用,因为根本上我们要做的事,是帮助人们做出更好的决策。

Harry: 在展开它还能扩展到哪些用途之前——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了产品市场契合?你说你感受到了那种拉力。哪个瞬间让你觉得“啊,成了”?

Joon: 财富 500 强的董事会成员和高管们主动找上门来。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会来斯坦福看实验室里的演示,他们都看了 Smallville 的演示发布,每个人看完都想:天哪,如果我们能这样模拟市场,我们的运营方式会被彻底改变。你能立刻嗅到产品市场契合。

这成了我们的助推器:好,这事真的有意思,我们要证明模拟不只是好玩的演示,而是准确的。于是我们花了大约一年时间证明:我们造出的人的模型,在问卷、行为实验、真实环境里预测人的行为方面确实出色、经得起验证。

我们展示的结果是:预测人们的行为和态度,准确率能达到人们自己复现自己答案的 85%。我们在 2024 年底发布了这项成果,正是它开创了合成面板(synthetic panel)模拟这个领域——也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市场。

Harry: 三年后,合成面板会比真人面板更大吗?

Joon: 会。我的看法是,合成面板会超过今天我们所知的真人面板市场,部分原因是它能真正抬高我们能回答的问题的天花板。

我看到的今天这个市场是相当残缺的:我们对市场有太多想问的问题——发布这款产品会怎样、采取这个策略或政策会怎样。作为科学家,你想做这个研究、想跑这种宏观尺度的实验,但也许只有 5% 的想法能得到回答,剩下 95% 我们根本不会去实验。

要么是做不到——尤其是涌现尺度(emergent scale)的实验,我们字面上就没有办法跑;要么是没预算、没时间。所以社会做的很多决策靠的是直觉,直觉有时不错,但常常因为个人经验狭窄而严重偏差。模拟会解除这个限制,让我们在把想法投放进世界之前,先测试关于世界的每一个假设。

Facts 时空复盘

Joon 预言“合成面板三年内会超过真人面板”。截至 2026 年 9 月,这一方向正在兑现:Simile 2026 年 2 月公开发布,到 7 月 B 轮时收入已增长 5 倍,公开口径称模型已为财富 100 强企业跑了数千万次模拟;CVS 这样的客户既是甲方也是 B 轮参投方(CVS Health Ventures)。合成面板尚未在体量上取代真人调研行业,但这个低增速市场被 AI 原生方案重写的速度,明显快于传统 SaaS 的渗透节奏。

研究实验室与产品公司的双重身份

Harry: 你怎么平衡追逐下一块钱、服务付大钱的客户,与研究的优先级?也许把钱投在研究上,而不是建客户成功团队和 FDE(前置部署工程师)团队。利润最大化和研究纯粹性,你怎么平衡?

Joon: Simile 是一家有真正的产品和工程团队的公司,但同时也是一家研究公司。四位联合创始人里三位是研究者:我、Michael Bernstein、Percy Liang,还有 Lainie Yallen。我、Michael 和 Percy 都是斯坦福的研究者:我领导智能体和模拟方向的研究;Michael 是 ImageNet 的合著者之一——那篇真正引爆了 AI 革命的论文——也是人本 AI(human-centered AI)的领军人物;Percy 则是字面上造出“基础模型”这个词的人。

我们对这个领域的愿景是:以模拟的形态,创造 AI 的下一次范式转移,也改变我们看待技术及其影响的方式。而我们之所以能既当研究实验室、又拥有出色的产品工程职能和由我的搭档 Lainie 领导的商业化职能,原因在于:技术能做到的事、技术的承诺,和市场的真实需求之间,对齐得太紧密了。

模型越能代表人,模拟就越好——这立刻意味着更好的用户体验,因为他们会得到更扎实、更准确的模拟。没有这种对齐,同时维持一个实验室和一家产品公司是非常困难的;但当它存在时,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——这正是我们在 Simile 看到的。

三个月签下财富 500 强

Harry: 问你个事。追求全球最大的公司时——不知道哪些客户你能说、哪些不能说,但你提到了 CVS——大家总以为这是好几年、极其漫长的销售周期。你实际经历是这样吗?还是说拿下这些巨头是另一种体验?

Joon: 进入模拟领域、尤其是这个市场后让我惊叹的是:去年我创办公司时——我 2025 年 6 月离开斯坦福,到现在正好一年——我以为这个市场要花一两年才能接受模拟的概念。所以我的计划是先给公司和市场打好地基,到 2026 年底再激进推进。

但真实经历完全不是这样:我们的客户动作极快,快得真正改变了我对美国企业界的看法。比如 CVS,我们一直合作的那位领导 Sri——他们的洞察 VP(VP of Insights)——极其有远见、极有野心、极勤奋,是非常棒的合作伙伴,跟 Simile 一样有远见(译者注:此处转录原文存疑,按上下文译)。

但我也发现,他们日常工作里的痛点太真实了,比我想象的尖锐得多。所以当他们意识到这个市场上有、或可能有答案能解决那些痛点——缓慢的实验、预算等等——他们愿意放下一切来试我们。我们看到全球最大的一些客户以企业级的闪电速度行动:三个月内完成签约。三个月。

Harry: 哇。这和大家的传统认知很不一样。对他们而言什么更重要:产出的速度——很快拿到模拟结果——还是模拟的准确度?

Joon: 两者都要。他们今天有太多问题只能靠拍脑袋决策,只要能拿到某种证据、哪怕只是方向上指对路,他们就愿意试。而他们很快意识到:哦,这其实是和大量数据交互的绝佳方式,是获得相当准确证据的绝佳方式。

我们拿到第一批客户的方式之一是:第一次电话,他们手上有大咨询公司的研究结论,就直接查我们的系统——“如果重跑一遍,系统会怎么说?”那些研究做了三到六个月,我们两分钟就预测出了结果。这太有说服力了。

Harry: 在客户对话里能说“你们做过这个活动;如果换这个做法,效果会好 12%——要买我们的产品吗”,杀伤力太大了。我自己就是卖东西的,手里有这种数据简直难以置信。

你怎么看高效的价值提取?我的意思是:你跟 CVS 或其他大客户合作,这些都是巨头,你工作做到位,就能给他们带来几亿、甚至几十亿美元的收入变化。收个一百万美元,感觉价值创造和价值获取之间有巨大的鸿沟。你怎么看把这个鸿沟收窄到更公平?

Joon: 好问题。我确实看到市场正朝这个方向走。客户在我们这里找到价值的一个核心前提和方式是:避免那些可能造成几亿美元损失的灾难性决策。

所以是预防,不只是优化——两者都有,但预防是一个巨大而明显的价值点:“哇,那本来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;真做了会烧掉我们 5 亿美元;跑了模拟,拦住了。”这不需要多想——对他们而言这是真正的止痛药。

Value 价值视角

Harry 点破了企业软件的定价困境:帮客户避免 5 亿美元损失,只收 100 万美元订阅费。芒格会提醒先看激励机制——按效果分成比席位订阅更能把双方利益绑在一起,也是咨询式 AI 公司正在走的方向。对 Simile 这类“预防型”产品,价值证明反而容易:灾难没有发生,但模拟记录在那里。随着客户对模拟的信任加深,定价从成本加成转向价值分成的空间很大。

模拟会杀死 Kalshi 和 Polymarket 吗

Harry: 如果你们把工作做到位,Kalshi 和 Polymarket(译者注:两家预测市场平台)的很多市场还能存在吗?

Joon: 有意思的问题。我确实认为有重叠:我们都是根本上关心未来、帮人至少瞥见未来可能样子的公司。

而 Simile 的位置在于:我们不只关心会发生什么,更关心它会怎么发生、为什么发生。这也是最打动我们客户的价值主张:只是预测是一回事;但我们能不能展示——你的生态系统会经过哪些步骤走到那个结局?以及你可以怎么阻止它、或者促成它?这才是终极的力量。

Facts 时空复盘

节目标题问“Simile 会不会杀死 Kalshi、Polymarket 和纳斯达克”。截至 2026 年 9 月,预测市场不但没有死,还在爆发:Kalshi 与 Polymarket 合计月交易量从 2025 年 9 月的不足 50 亿美元,升至 2026 年 7 月的 500 亿美元以上,Kalshi 占约八成份额;Polymarket 获洲际交易所(ICE)20 亿美元投资后重返美国市场。Joon 自己的回答其实划清了边界:预测市场定价“会发生什么”,模拟回答“为什么、怎么改变它”——目前两者更像互补而非替代。

建团队:成功的公分母与两种超能力

Harry: 说到团队建设,你谈过建团队的手艺,我觉得很有意思。打造最好的团队是个持续的挑战。从研究圈走出来,你在 Simile 建一支全明星团队,最大的心得是什么?

Joon: 几点。第一,团队必须均衡。我能给团队带来某些能力,但也有很多我不懂的东西。我是研究者,不是企业级销售——我需要 Lainie 做我的联创来领导那一摊。让团队均衡、看清团队缺什么,尤其随着规模扩大、新的缺口不断出现——提前看到并补上,我认为是建伟大团队的基本功。

同时我也认为,团队在价值观和严谨度上必须保持一致。这里用个画家的类比。我当画家时画人物画,常画真人对象、肖像。人物画家之间有个心照不宣的秘密:不管你画谁,画出来的对象总会在某些地方像画家自己,至少气质相近。我觉得建团队很像这回事——在你深深在乎的最好的团队里,你应该能在团队身上看到你自己。

对我最重要的有几条,也是我拿来要求自己的标准。第一:你是成功的公分母吗?每个人一生经历不同阶段、不同职业、不同工作——在每个阶段,他是不是那件事成功的原因?眯起眼睛看,他是不是那个公分母?如果是,说明两件事:他有极端的主人翁精神(ownership),是那种进来说“不管其他一切怎么样,我个人都要把这事做成”的人;也说明他有自我再造的能力。

比如我的联创 Michael Bernstein,研究者的职业生涯很有意思:十年前读博时从众包和集体智能起家,做斯坦福教职早期又转入 AI 的不同领域,现在做生成式 AI 智能体和模拟。每一步你都能在他的工作里看到“这很 Michael”——那个主导了大量成功的人。这是极好的信号。

第二条对我更个人化一些,但至少在我的世界观里屡试不爽:我的领导者和团队,有没有两个本不该共存于一人身上的超能力?任何专家通常带一个超能力,有时多个,但彼此相关——顶级程序员恰好数学也强,太常见了。而我发现真正吸引人的是:一个人有两个互相矛盾的超能力。

最典型的例子是最伟大的 CMO——屈指可数——一方面难以置信地数据导向、严谨、科学,另一方面又糅合了创造性的艺术想象力。这是两种相对立的思维方式,在 CMO 身上极罕见,但一旦出现,就是世界级的 CMO,那种组合有魔力。这个描述我有时也用在我的董事 Shardul 身上:极度分析性,但又非常直觉——我想这正是他投出成功项目的方式。希望我们在 Simile 也能延续这种成功。

在团队里我看到的原型还有一类,我自己也算:日常偏执,长期虔信。比如我的联创 Lainie,日常状态下她是个偏执狂——她是那种会坐到桌前说“除非我们今天把一切摆上台面、做到一切能做的,否则我们就会输、会落后、一切都会失败”的人。但长期看,她是虔信的——她从根本上相信世界是站在她这边的,不管过程怎样,我们终将把这事做成。

同时保持这两者其实很难。如果你短期偏执,你大概率对未来悲观——你可能擅长做空股票,但不是好的公司建造者。如果你虔信,你有相反的问题:自满——你会觉得“今天不用把一切都押上,事情会好的”。

能平衡这两者的人,得是某种程度上“坏掉了”的人:他们找到了办法深深偏执,同时又无视今天的所有偏执,去相信世界会美好。我觉得这正是我——你相信今天抱着的偏执,恰恰会帮助那个未来变得美好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日常偏执,长期虔信。” "she's paranoid. ... But long-term, she's religious."

▍点拨:Joon 识人的两条标准——“成功的公分母”和“两个互相矛盾的超能力”——在这一句里合体了:短期偏执的人容易悲观,长期虔信的人容易自满,两者兼备需要某种“坏掉了”的特质。这与安迪·格鲁夫的“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”一脉相承,但加了另一半:没有对长期结局的信念,偏执只会把人烧光。

Harry: 我经常采访世界上最成功的创始人,问他们“你希望创业之初就知道什么”,他们总说“真希望我早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、真希望当初没那么焦虑”。我觉得这是最烂的回答——因为正是那份焦虑让你做准备、下功夫、熬夜改演示,才有了成功。

没有偏执,Lainie 完不成季度指标,不会给销售团队设紧迫感,不会多招那几个人——因为你不知道超额需求会在那儿。是偏执驱动了成功。再问个正经的:McCaw 的 Brandon 最近上过节目(译者注:此处转录存疑,人名与机构未能核实),他说现在研究者身价都是几千万美元级别,太贵了。你觉得是这样吗?你怎么看湾区这场激烈的研究人才争夺战?

Joon: 完全如此。研究人才今天极抢手,我最亲近的同事和朋友里,总薪酬确实有几千万美元量级的。他们加入 Simile 时,我也很坦诚:满足他们的底薪是做不到的——不管你融了几亿美元都不行。

但研究者从根本上在乎几件事。他们在乎愿景:如果这个想法真能实现呢——这些人是亲眼看着 OpenAI 从硅谷的笑柄变成近万亿美元公司的人,也是看着 Anthropic 在过去五年走到同样位置的人。他们深知宏大、有野心的愿景真的可以成真。他们也极度在乎影响:他们要做的技术对社会有什么影响?这事本身对他们有意思吗?

Harry: 你担心今天硅谷的留任问题吗?研究者跳槽跳得这么频繁——如果可以这么用词的话。你担心吗?

Joon: 一直担心。而且我确实认为,领导者的角色显然是招到出色的人,但更是提供一个平台,让每个成员把超能力发挥到极致。这部分真的重要。留任有挑战,但可以做到。

我有一点点小自豪:过去六年我的研究者生涯里,博士生通常一个项目换一个项目,整个合著名单全换——也许除了导师;而我的核心团队成员六年里没有一个离开,我们一起从一个项目走到下一个、再下一个。当我说“我要做这件事,建 Simile”时,我说服了 Michael 和 Percy——他们其实是我的博士生导师——真正加入我。我想部分原因是:我们并肩工作太久,有真正的信任。

从学术到创业:别投科学项目

Harry: 但与此同时,我这个人从根本上相信:我的工作之一是把信心和信任传递给团队,让他们觉得这事会成。问个对我很重要的问题:我见过很多研究和学术界出色的人像你一样考虑或开始创业,而我总担心我投的是一个科学项目。科学项目很好、很有趣、智识上很满足,但不总能成为好公司。过去 12 到 18 个月你把这个跨越做得极好。

如果你是一个投资人,在分析一个学术出身的团队时,你会找什么信号,来确信他们能完成从研究到创业的跨越?

Joon: 我会看的是:他们是嫁给了一个问题,还是嫁给了影响力(impact)?有些研究者非常专注于一个问题,那个问题的某处让他们着迷,但很多时候它成不了一家好公司——各种原因导致它无法被塑造成一家公司。

但有些研究者根本的驱动力是他们能对世界产生的影响:对他们来说,这意味着找一个能真正触达人群的问题、找一个能产生收入的问题,这才是驱动他们的东西。你要找的是后一类研究者。

六个月三轮:3 亿美元闪电融资

Harry: 聊聊融资。当初是 Shardul 介绍我们认识的——再次感谢 Shardul。上个月左右你们官宣了新的一轮。能讲讲这轮怎么成的、你怎么看吗?

Joon: 大约五个月前我们融了 1 亿美元的一轮。最近老股东抢跑(preempt)了我们:Shardul 代表的 Index 领投了我们上一轮,Shardul 和其他老股东看着市场——Shardul 有句话时不时会讲:他见过一些增长最快的市场,他的履历确实证明他见过各种市场,但他几乎从未见过这样的牵引力、这样的拉力。

当这一点配上已经取得的技术进步、配上我们能动用的算力——算力还能进一步加速进展——老股东们就想:能不能现在多放点钱进来,而不是以后?这就是这轮对话的起点。

我们当时本来没打算融资,但硅谷有几家我特别敬重的团队,我想,如果要融,我想跟他们谈。结果我发现,我名单上排第一的正是 Neil Mehta 在 Greenoaks 的团队——而他的团队其实一直在深入研究这个市场和所有玩家、市场走向,并且已经准备好出手,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。

我主动联系说:这轮就是现在,我们不走流程,如果你们有兴趣加入,有几天时间把它做成。他们很兴奋,轮次就拼起来了。我们融了 2 亿美元,累计融资达到 3 亿美元——都是过去六个月左右完成的。这给了我们非常有意义的资本,去追这个极有野心的建模挑战、建设团队,也把很多很棒的人带进团队。

Shardul 一直是非常棒的伙伴,Simile 和 Index 渊源很深:我们的种子轮其实是 Mike Volpi 领投的——他现在经营自己的基金——加上 Shardul,以及 Neil 和 Greenoaks 的团队,还有他们的合伙人 Patrick(译者注:此处转录语句不完整,按可读口径译)。

Facts 时空复盘

节目里的融资叙事与公开记录吻合:Simile 2026 年 2 月以 1 亿美元 A 轮(Index 领投)出隐身,7 月 30 日完成 2 亿美元 B 轮,Greenoaks 领投,估值 20 亿美元,累计 3 亿美元;参投方还包括 Hanabi Capital、Bain Capital Ventures、A*、Factory、Definition 和 CVS Health Ventures。两个细节能对上:Mike Volpi 离开 Index 后创办的基金正是 Hanabi;A* 即 Joon 口中的“A-Star”,种子轮共同领投方。六个月三轮的节奏,在 2026 年的 AI 融资市场里也算最快的一档。

Harry: 我理解为你们并不缺钱——六个月前刚融了 1 亿。有没有过这样的考虑:我们不需要这笔钱,为什么现在拿 2 亿?

Joon: 当然考虑过。我们最终的落脚点是:建模确实吃算力。这是我们研究里一个根本上有趣的地方:做研究,你未必能控制结果,但你能控制投入和过程。

而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时刻:是的,我们可以显著加大投入——数据、算力开支——真正有意义地加速进展。这时候拿钱就说得通了。

Harry: 从学术研究的世界出来、经历了三轮融资,关于融资,有什么是你当初不知道、现在知道了的?

Joon: 关于融资我当初不知道什么?说来一个是:进来之前我其实挺怀疑 VC 到底是干什么的——他们到底做什么?怎么帮忙?我们大家都有这个疑问。说实话,我到现在也没法一言以蔽之说清他们怎么帮忙。

但我发现的是:如果你找对了人,他们可以是最棒的伙伴,也可以是一群很强的导师。我从没经营过公司,尤其不是这样的公司——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创业。做研究的技术经验我有很多,但日常要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新的。如果有可以信任的人,那是巨大的助推。

最开始我和 Mike Volpi 合作,还有另一家基金 A*(A-Star Capital)共同领投了种子轮。这些基金、Mike 的团队——还有在那边密切合作的 Ishani——真的成了我在实战中的核心导师。也是 Mike 把 Lainie 介绍给我——她后来在我思考业务时变得不可或缺,我在她身上找到了很棒的伙伴和朋友,这也是这段经历里极棒的部分。

所以第一点是:VC 真的能以一些神奇的方式帮忙。他们见得足够多,一个有经验的 VC 能给创始人提供进来时不具备的建议。第二点是:事情总是比你预期的来得早一点。进来时我心里有个模型:现在融种子,大概一年后融 A,再一年融 B。结果一切都在一年内发生了——种子轮之后 A 轮来得很快,下一轮也来得很快。我觉得市场的兴趣永远比你所在的位子快一步,为这些时刻做好准备是有用的。这就是我学到的。

Harry: 你担心市场太热、会跑过头吗?比如你们官宣这轮,加上这些人、加上会来的媒体报道,下一轮的兴趣会更高,循环下去。坦白说,现在市场的自负情绪很高。你想过这个吗?

Joon: 我确实认为市场有些部分相当泡沫,肯定的。大量资本涌入,兴奋情绪高涨。这也正是我非常在乎基本面的原因:你的客户是谁?你到底在和谁合作?你看到的市场拉力是什么?技术是什么?

OpenAI 和 Anthropic 这些公司成长方式里最有趣的一点是:他们有非常扎实的基本面可以描摹——能看到模型以这个速率变好,能看到这种需求。其中一些他们当年真的预见到了,而其中一些我们在 Simile 也真的能看到。

Inverse 反向思考

闪电融资的另一面:20 亿美元估值对应的是发布仅五个月、基数还很小的收入,下一轮想再翻倍,增长要求会指数级抬高。Joon 自己也承认“市场永远比你快一步”——抢跑式融资给的是弹药,也是枷锁:钱到位后,算力开支、人才军备竞赛、估值预期都会被锁定在激进曲线上。历史上海量资本砸向研究型公司的案例里,技术承诺与市场需求的对齐一旦松动,烧钱速度不会等人。

一场 2000 万美元的模拟会话

Harry: 你们的单位经济效益会随单次模拟变化吗?我的意思是:看 Anthropic、OpenAI 的模型路由(model routing),有些任务需要前沿模型,贵得多、token 消耗大;有些任务简单,可以用降级或更老、更便宜的模型。模拟也一样吗?不同模拟的算力、token 成本不同?

Joon: 确实如此。通常当模拟要回答的问题复杂得多——比如你想理解决策的所有下游影响、想横跨全美国做市场细分研究——成本就高得多。

但我也看到:恰恰是这些模拟给用户带来最高的 ROI,因为这些都是做错了代价最高的决策。这对模拟这个领域很有意思。我们整个圈子都看着推理调用量一路上涨,现在有了思考型模型,一次想半小时,token 拉满,光跑这个过程就花很多钱。

我确实认为模拟可能成为下一个前沿。我的愿景里存在一个这样的世界:大约两三年内,我们跑一场模拟会话要花 1000 万、2000 万美元,但它的价值高到人们愿意付 1 亿美元买它。这就是我看到走向。客户会是全球最大的企业、政府之类,在光谱的最高端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一场模拟会话要花 1000 万、2000 万美元,但它的价值高到人们愿意付 1 亿美元买它。” "I think there is a world in which in about two, three years, we're running a single simulation session. And that's going to take $10, $20 million to run a single session. But it's going to be so valuable that people will pay $100 million for it."

▍点拨:这是把“思考型模型越烧越贵”的趋势外推到模拟:当 token 消耗变成价值密度的代理指标,最贵的计算反而对应最高的投资回报——因为它模拟的是代价最高的决策。Harry 开场那句“未来人们会花几亿美元买一场模拟”正是从这句话来的。

时光机游戏:智能的 GPU

Harry: 今天有什么模拟不了、但你认为三年内可以模拟的?

Joon: 对我来说,问题不太是“什么模拟不了”——我真心认为,我们想模拟的一切,今天都能做出初步的概念验证(proof of concept)。但众所周知,AI 的核心挑战之一,是把概念验证和真实价值、可产品化的技术之间的鸿沟桥接起来。这才是我看到的鸿沟。

有意思的是:我看到模拟的世界正走向创建非常复杂的多智能体模拟、跑有许多中间步骤的长程研究。而我们这个领域恰恰是从多智能体模拟起家的——当年那个游戏小镇根本上就是这个愿景。

这很合理,因为我们做它,是因为我、Michael 和 Percy 有时会坐在一起玩一个叫“时光机游戏”的练习:如果造一台时光机去十年后,我们看到最疯狂的东西会是什么?我们现在能做出来吗?这就是当年跑 Smallville 实验的动机。

所以这事做得成。但问题是:我们能不能评估这些模拟的有效性?能不能把它做成可扩展、可产品化、人们可以真正依赖它做决策的系统?这就是鸿沟,也是我们每天都在看到被弥合的东西。其中很大一块是让模型更好、造更大的模拟、让系统更可扩展。

Harry: 我们能玩一次时光机游戏吗,就你和我?

Joon: 来吧。

Harry: 十年后,你能看到的最疯狂的事是什么?

Joon: 很多。但有一件事我要说:我是个着迷于技术史、着迷于类比的人。今天 AI 领域里显眼的,是我称之为“智能的 CPU”的东西:一个非常大的语言模型,很聪明,能做极复杂的推理任务——像 CPU。

而我看到的未来、模拟这个领域能提供的,是“智能的 GPU”。前面说过,Simile 不在乎造超级聪明的机器,我们在乎的是造出和我们一样聪明的模型——我自己失败过很多事情,我要确保代表我的那个模型以同样的方式失败。

但人的美妙在于:作为个体,我们有如此丰富的多样性、如此不同的品味,这让每个个体如此有趣;而当他们聚成庞大的集体时,我们能引出的涌现现象,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之一——创造社会、创造让我们取得所有成就的惊人过程。我们能不能在模拟中复现它?我觉得会非常激动人心。

Harry: 所以疯狂的预言是: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可复制的数字分身,在模拟世界里像他们一样行动、一样表现?

Joon: 我认为这就是愿景。再说一次,这个愿景是大规模的代表性。这些年社会找到了很多代表成员的方式:有时是政府的形式,有时是公司——我们作为社会给公司配置资本,确保它们服务社会和人们的需求。

但如果我们能造出一种人造物(artifact),以更可扩展、更细粒度的方式代表所有个体,那在此之上能长出什么新政策、新公司?我确实认为这非常值得期待。

Inverse 反向思考

“人人皆有数字分身”的代表层愿景,逆向想全是硬问题:建一个像你一样行动的分身,需要多少你的行为数据、经过什么形式的同意?更尖锐的是权力问题——谁控制这个“代表层”,谁就事实上掌握了“民意”的定义权;政府和企业不再需要倾听真实的人,只需要查询模拟。Joon 把滥用风险挂在嘴边是对的,但“代表性”一旦被中介化,纠错机制比代议制民主更少,而不是更多。

当模拟好到让股市无法投资

Harry: 如果我是对冲基金,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显然的买入吗?如果我在找日常行为上的 alpha 和边际优势——靠,签个百万美元合同给你,就能拿到难以置信的洞察?

Joon: 哈哈,也许未来 Simile 真的会自己拥有一家小对冲基金。这主意挺酷。

Harry: 你真会考虑做?

Joon: 其实我们公司还真有量化背景的人。一些加入的成员确实有量化背景——我想他们现在加入,是因为他们看到 Simile 的愿景和自己的热情高度一致:给世界建模。但长远看,这确实是个有意思的想法。

Harry: 有没有这样一个世界——还是疯狂时光机模式——你们变得太高效、太厉害,以至于股票市场变得无法投资,因为世界倾斜向 Simile 的对冲基金或类似机构?市场不再是公平的市场?

Joon: 我认为,尤其是如果我们假设会出现某种形式的 AGI、假设会有某种完美模拟器,那么我们对这个世界信以为真的很多东西都会改变。其中之一,确实可能就是股票市场。

Highlights 高光金句

“我们对这个世界信以为真的很多东西都会改变。其中之一,确实可能就是股票市场。” "...a lot of the things that we assume to be true about our world, I think will change. Certainly one of this could actually be the stock market."

▍点拨:这是全期最激进的一句:如果完美模拟器存在,信息不对称消失,市场价格发现的功能就被架空——股票市场“无法投资”不是因为没人赚钱,而是因为人人都能看到未来。这本质上是有效市场假说的极限情形;值得追问的是,模拟能力真的会被均匀分发,还是会成为新的不对称本身。

Harry: 还有什么我们今天信以为真、你认为五年后不再成立的?

Joon: 我认为我们对所处世界一个普遍的假设是:获得每个人的视角根本是不可能的,所以我们需要这些人的代表来近似他们的视角。到目前为止,这在某些方面奏效过,在另一些方面失败了。

我不认为这是我们未来必须忍受的限制。我认为存在这样一个世界:我们能真正造出一个层,成为整个社会、整个集体智能的代表层。

爱情的模拟

Harry: 爱情的未来会不会也是 Simile?我的意思是:如果你能给自己造出有效的模拟,约会本身可以高效得多。

Joon: 如果可以的话——我有女朋友,她在看节目呢。

Harry: 如果你能和 100 个人同时进行第一次约会——当然只是第一次,往后不行,那样你就麻烦大了,Joon——但如果可以,找到那个能进入下一阶段的人会高效得多。你懂我意思吗?

Joon: 懂。不过我觉得爱有不同形态。而且就像我们今天聊的,人的多样性太丰富了。就我个人,坦白说我有点浪漫主义——这也呼应我前面说的长期虔信:我确实相信,爱至少在我的人生里会以更自然的方式找到它的路。

我很在乎我遇见那个人的方式,很在乎我们共同走过一段旅程这个事实。我认为这部分人性永远不会变:一起经历事情、拥有共同记忆,是我们建立信任的根本方式。我们今天聊了很多“过程”,这正是其中一部分。

Harry: 对用户来说,你们能把他们带进这个过程里吗?

Joon: 我觉得找到爱有点像和这个人联合创办你的人生。所以问题在于:你能不能找到一个过程,真的把对方带进这段共同生活的过程里?我确实认为这很重要。

快问快答

Harry: 你太浪漫了,没救了。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我是个内容人,是个内容人加投资人——两边都挺怪的。有个节目叫《一见钟情就结婚》(Married at First Sight),你可能不知道,就是第一次见面就结婚。我在想,如果你们能靠提前跑好的模拟实现“完美的初见即婚”,那会是 Simile 最炸的广告。

不过我只是给你留点智慧的珍珠。下面进入快问快答,我说短句你答。今天最被低估的 AI 研究者是谁?

Joon: 太多了。但我真的认为,一些不可思议的人在大实验室里工作,名字不为人知,因为在大实验室他们不发表成果。但我认为那里有一些真正了不起的人。

Harry: 你觉得今天 AI 里哪个领域过热?

Joon: 我认为是新实验室(neo labs)——那些对“将如何影响世界”没有清晰愿景的。我真心认为有风险:它们最终只是有趣的研究项目,而不是能成立的公司。

Harry: 如果今天坐我的位子做投资,你会说 AI 版图里哪块投资不足、最令人兴奋?不许说模拟。

Joon: 我根本上相信:未来的 AI 公司必须有有趣的数据策略。你是否有别人没有的数据?你是否知道怎么收集极难收集的数据?看到这样的机会,我会投。

眼下除模拟之外,机器人(robotics)显然是这种情况已经成立的领域——当然机器人已经有很多钱进去了,我不会说它投资不足,但确实很有意思。另外除了核心的机器人或 AI 领域,推理层、芯片层、硬件,我确实也认为很有意思。这个领域很难啃,但有几支团队在最近几个月或几年里做得格外出色,我觉得他们很有意思。

Harry: 你觉得是哪几家?

Joon: 最近出隐身状态(stealth)的 Etched(译者注:transformer 专用芯片公司),我非常看好他们的团队,我觉得他们会很令人兴奋。

Tips 知识科普

Etched 是 transformer 专用芯片(ASIC)公司,产品 Sohu 把 transformer 架构直接烧进硅片,赌的是“transformer 会统治得足够久,久到值得为它造专用芯片”。公司出隐身时拿了 1.2 亿美元融资(Peter Thiel 等参投),是 AI 芯片创业里路线最激进的之一。Joon 在快问快答里点名它,呼应的是他前面的判断:除数据策略外,推理层和芯片层是他眼中最有意思的方向。

最善意的一件事

Harry: 最后一个问题:别人为你做过的最善意的事是什么?

Joon: 我是个职业生涯里需要过很多帮助的人。我进来时不是什么都知道——现在当然也不是;我也不是那种“显然的候选人”。我立刻想到的人:大学毕业时我搬到帕洛阿尔托(Palo Alto),住在 Sambarai 家的车库里(译者注:此处转录存疑,屋主姓名未能核实)。我没有工作,因为当时在做的创业没走通。那是我真正感到迷失的时刻。

我能感觉到空气里 AI 的浪潮正在涌来,我意识到:想当冲浪者,你得有浪可冲。我想确保 AI 浪来的时候我在场,甚至想参与造出那道浪,确保自己在其中有位子。但我没有研究背景——本科没做过任何研究,这很少见:申请博士而本科零研究经历,不幸的是非常难。

所以我给很多人发了消息。斯坦福有位理论教授 Mary Waters(译者注:此处转录存疑,姓名未能核实),恰好和我同校毕业,她回复了。我到今天都不知道为什么——我想纯粹出于善意,出于我们是校友,她想:好吧,这是个寻求建议的学生,至少花半小时陪他聊聊。

她非常慷慨地陪了我一整个上午,讲该怎么想 AI 领域、该怎么想研究。她还把最初一批人介绍给我,我开始和他们一起工作、向他们学习。那最初一批聚在一起给我建议、让我一只脚踏进研究领域的人,选择帮我根本不是显而易见的决定——我真觉得自己不配。但那是他们下的注,我想真正出于他们的善意。我非常感激。

Harry: Joon,从量化基金到模拟世界再到爱情,这期转了很多弯。太感谢你能来。

Joon: 谢谢邀请。

Takeaway 行动指南

这期对话收敛出的关键判断,逐条可以直接用:

  1. 没有人真正关心预测,客户付钱是为了改变未来。 做决策产品或卖方案时,把卖点从“会发生什么”改成“怎么改变它”——因果与反事实能力才是付费点,相关性预测只是赠品。
  2. 这一代 AI 公司必须有独特且可防御的数据获取策略。 盘点自己能定向积累什么别人拿不到的数据——行为数据、实验数据、交易数据;只在公开数据上训练的模型没有护城河。
  3. 最好的反馈是让人掏钱。 尽早收费验证,而不是攒免费用户的好评;财富 500 强愿意付钱的那一刻,才是真正的产品市场契合信号。
  4. 痛点的尖锐程度决定销售周期。 企业销售慢不是定律——当痛点真实到客户“愿意放下一切来试你”,巨头也能三个月签约。找客户先找痛感。
  5. 招人看两条:是不是成功的公分母,有没有两个互相矛盾的超能力。 每个阶段都是成功原因的人,比简历漂亮的人值钱;数据严谨加艺术想象这类矛盾组合,是顶级人才的指纹。
  6. 研究的结果不可控,投入和过程可控。 当处在“加大投入就能显著加速”的窗口期,果断加注——犹豫的成本高于烧钱的风险。